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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真正的妹妹 他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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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酒吧的。电梯从顶层缓缓下降,镜面墙壁里映出她的脸——苍白、恍惚、眼眶微红,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她开车前往父母家,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想起书柜上那张老照片,小姨和徐康站在一起,笑得那样明媚。而母亲每次看到那张照片都会沉默,父亲说起小姨时又总是欲言又止。
原来那些沉默和闪躲,都是有原因的。
停好车,小区里很安静,花坛里的灌木丛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她走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小路,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棉花上一样不真实。楼道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一盏,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进了家,客厅里的灯亮着,电视机开着,郑善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谢子龙在旁边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头微微低着。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客厅照得温暖而安宁,和谢琛此刻心里的翻江倒海形成了鲜明对比。
“琛琛?”郑善景抬起头,看到她,笑了笑,“这么晚了,吃饭了吗?”
谢琛站在玄关,没有换鞋。
“妈。”她的声音沙哑,“我有事问你们。”
谢子龙从报纸后面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着女儿。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报纸,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他问,声音平静。
谢琛换了鞋,走进客厅,在父母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徐伊帆说,”她开口,“他以为我是他妹妹。”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郑善景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她手里的遥控器掉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谢子龙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他的手指攥紧了报纸的边角。电视机里传出一段广告的音乐,十分轻快,和这个场景格格不入。谢琛坐在那里,看着父母,等待着。
“妈。”谢琛的声音开始发抖,“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我们的女儿。”郑善景伸手握住她的手,“你当然是,永远都是。”
谢子龙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重,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翻了出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让爸爸说吧。”郑善景拍了拍谢琛的手,然后低下头。
“雪妮,”他终于开口,“是你小姨的孩子。”
谢琛的心猛地一紧,她在来的路上有过这样的怀疑,但是在亲口听到答案之前还是不敢相信。
“徐家一直不同意你小姨和徐康在一起。”谢子龙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但攥着窗台的手指暴露了他的情绪,“徐伊帆的爷爷奶奶逼着徐康和别人结婚。徐康不肯,他和你小姨一直在外生活,没有结婚。”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后来你小姨怀孕了,他们的感情也一直很好,我和你妈妈都知道,但是也向所有人保密,在一个下雪天,你小姨在我们工作的医院生下了你姐姐。”
谢琛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下雪天,雪。
“你姐姐刚出生时,你小姨给她起的名字叫徐雪妮。”
徐雪妮,不是谢雪妮。她的姐姐,和她同吃同住多年的姐姐,竟然是徐康和郑善美的女儿。
谢琛觉得天旋地转,她看着母亲,郑善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
“那场车祸呢?”谢琛接着问,“我姐也在吗?”
“那是在你姐姐一岁多的时候。”谢子龙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徐伊帆的奶奶知道了你姐姐的存在,她去找你小姨,逼她离开徐康,把孩子留在徐家。你小姨和徐康都不肯,他们带着你姐姐一起想要离开南市,就这样在路上出了车祸。”
谢琛的眼泪落了下来。
“你小姨当场就走了。”谢子龙的声音变得有些悲伤,“徐康受了重伤,被送到医院抢救了很长时间才活下来。你姐姐被你小姨护在怀里,只有一点皮外伤。”
谢琛想起那张老照片里小姨的笑脸,那样年轻,那样明媚,她还没有来得及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徐康醒来以后,”谢子龙的声音十分低沉,“他恳求我们收养你姐姐,因为你小姨生命的最后一秒都在护着她,不能让徐家的人带走她,我们答应了。”
“你姐姐的名字,我们改成了谢雪妮,为了不引起怀疑,把她的出生日期也改早了一年。对外就说是我们的孩子。”郑善景抬起头,泪流满面,“她是我的亲侄女,和亲生女儿有什么区别?我们把她养大,也算是告慰了你小姨的在天之灵。”
“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谢琛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不告诉姐姐?”
郑善景低下头,没有说话,谢子龙说:“你小姨走了以后,徐康每年都给我们打钱,说是给你姐姐的抚养费,我们也会拍一些你姐姐的照片定期寄给他。因为你小姨的离世,徐康不想面对他的家人,也怕徐家的人找到你姐姐。”
“徐伊帆的奶奶,”谢琛想起那个在轮椅上哭喊的老人,“她找过姐姐吗?”
“找过。”谢子龙的声音很沉,“你姐姐小时候,徐伊帆奶奶去过幼儿园和学校,但是我们都提前打过招呼,也每天按时接送你姐姐,不让陌生人接近她。后来她精神出了问题,就不怎么来了。我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所以,”谢琛看着父亲,“你辞了医院的工作,去俱乐部上班,不是因为想换个环境,是为了隐瞒真相?”
“去年有人打听你姐姐的事,打听徐康的下落。”谢子龙把手搭在谢琛的肩膀上对她说,“我和你妈妈担心他们找到你姐姐,也担心她知道真相会很痛苦。我们知道是徐家在找他们,正好徐伊帆回来开了俱乐部,我俩商量就想在俱乐部里工作,这样才能了解情况。”
“所以?”谢琛的声音有些发抖,“为什么徐伊帆以为我是他妹妹?”
谢子龙摇摇头:“误会了,徐伊帆派人去过医院,我们提前给医院的同事打过招呼不要透露任何消息,但是新来的实习生以为要找的是你,你也确实和你小姨长得像,可是你跟你妈妈更像。”
郑善景轻轻握了握谢琛的手:“我们一直想跟你解释,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旦说破,你姐姐也必然受到伤害。”
她看着父母,看着他们愧疚的眼神,她想怪他们,怪他们隐瞒了这么多年,怪他们让她活在谎言里,让她莫名其妙进入了这件事的漩涡。可他们替她小姨养大了孩子,替徐康保护了女儿,替这个家扛了这么多年的秘密。
谢琛靠在沙发上,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流进嘴角,咸的,苦的,这些事一下子让她有点错乱,她也为姐姐而感到难过。
“姐姐知道吗?”她问。
“不知道。”郑善景摇摇头,“她应该不知道。”
谢琛擦了擦眼泪,然后说:“别告诉她。”
郑善景看着她,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回去了。”她站起身。
“这么晚了——”郑善景想留她。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谢琛说着,拿起包,走向门口。
“琛琛,你能原谅爸爸妈妈瞒了你吗?”身后传来郑善景的声音。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管怎样,你永远是妈妈的孩子。”
谢琛站在那里,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声“嗯”,她换了鞋,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着她苍白的脸。
回公寓的路上,她又想起了徐伊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眼神,原来那不是一见钟情,而是辨认。他以为她是徐康的女儿,以为她是他的妹妹。所以他接近她,帮她,保护她。他说“我想一辈子保护你”,是因为他觉得她是他的妹妹。现在他又说“保持距离比较好”,是因为他知道了,她不是。
一切都有了解释。那些温柔,那些保护,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全都有了解释。
到了公寓楼下,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长椅冰凉,冷意从身下蔓延上来,她抬起头,看着天上,城市的天空看不到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灰蒙蒙的,压在头顶上。
原来姐姐是下雪天出生的,她脑海中出现了小姨抱着姐姐在雪地里微笑的样子——她没有见过那个画面,但她想象得到。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徐伊帆发来的短信:“你在哪?”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可她已经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了。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她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久到身体都凉透了。她站起身又在小区里走了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她的影子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像是在陪她往前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有看,也不想看,公寓楼上的灯光像她的心情一样渐渐熄灭。
第二天。
徐伊帆在酒吧的包厢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窗帘拉着,茶几上的酒瓶已经被收拾干净,只剩下一杯已经凉透的水。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不知道谁披上去的大衣。
他坐起来,头很疼,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屏幕上堆满了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他没有看,直接打开了和谢琛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晚喝醉时候发的,“我想找你聊,什么时候方?”喝醉了意识不清,字都没打完,下面是她没有回复的空白。
他回想起了周六的那个晚上,李明给他打了电话。
“查到了吗?”
“查到了。”李明顿了一下,“您没猜错,谢雪妮,才是徐康先生和郑善美女士的女儿。出生证明上的日期比她的实际出生日期早了一年多,应该是谢子龙改的。老太太见过这个孩子几面,所以那天才会——”
“知道了。”徐伊帆打断了他。
原来谢琛不是他妹妹,谢雪妮才是。他查了那么久,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谢琛。是有人故意混淆了信息,是他不自知地将判断引向了错误的地方,还是命运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站起身,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浇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这两天他只想买醉,拉了一帮酒友喝得昏天黑地,没有吃一顿正经的饭。
这段时间,他明明只是想找到叔叔,找到妹妹,找到那本日记。可不知不觉间,谢琛原本作为一个局外人,现在却已经变成了他的软肋,他推开她的那一刻,自己的心也在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面对谢琛,又怎样面对他真正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