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俱乐部》一枚暗扣

18、我一直以为 他在她眼中

　　表演还在继续，谢琛和谢雪妮站在走廊里，她看着姐姐微微发白的脸。
　　谢雪妮似乎还没缓过劲，跟妹妹说：“我第一次见徐伊帆的奶奶，这到底怎么回事？”
　　“先回去看表演吧，我会想办法帮你问清楚。”谢琛拉着姐姐的手说。
　　谢雪妮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两人回到看台，冰面上的选手正在做一个漂亮的联合旋转，裙摆飞展开来。姐妹二人似乎都被走廊里的意外打乱了欣赏表演的节奏，谢琛的目光落在那个空了的VIP席位上。
　　徐伊帆没有回来。他的座位上只剩下一本翻开的节目册，和一朵孤零零的红玫瑰。

　　冰场外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通往露台的门。徐伊帆推开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他大衣下摆猎猎作响。他走到栏杆边，掏出手机，拨通了李明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徐总。”
　　“帮我查一下。”徐伊帆的声音很低，被风削得有些破碎，“今天我奶奶拉着谢雪妮喊她。我要知道她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明白。”李明顿了顿，“徐总，我们一开始得到的讯息是不是有问题？”
　　“先去查。”他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露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声，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触到了烟盒，却没有拿出来。他转过身，推门回到走廊，往冰场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去。

　　回到家，谢琛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徐伊帆的聊天界面，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掉。反反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今天的事，我想找你聊聊。什么时候方便？”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就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敲一扇不会打开的门。

　　第二天下班，谢琛就赶去了俱乐部，她没有提前联系徐伊帆，而是直接开车去了俱乐部。冬日的青龙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路边的枯草上结着一层白霜。办公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看到她就笑着打了个招呼。谢琛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门关着，她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徐总今天没来。”保洁阿姨在后面说。
　　她拨通了李明的电话。
　　“李助理，我是谢琛。”
　　“谢小姐，您好。”李明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客气。
　　“我在俱乐部，我想问一下，徐总今天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李明似乎在斟酌什么，然后说：“徐总今天没有来俱乐部。”
　　“那他在哪儿？”
　　电话那头没有回复，谢琛能感觉到李明在犹豫，在权衡，在考虑该说多少、不该说多少。她等了片刻，又说：“李助理，我有急事。”
　　李明叹了口气：“昨晚司机送他去了X+酒吧，后来我就联系不上他了。”

　　X+酒吧，谢琛知道那个地方，开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顶层。她开车去了那里，巨大的落地窗让整个空间显得明亮而空旷，吧台上的酒杯擦得锃亮，倒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几个服务生在打扫卫生，看到她进来，露出职业的微笑。
　　“女士您好，我们一小时后营业。”
　　“我找人。”既然李明说了，那徐伊帆应该还在这里，谢琛说，“徐伊帆在吗？”
　　服务生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摇头：“不好意思，不清楚。”
　　谢琛看着他，说：“我是他朋友，有急事找他。你告诉他，谢琛来了，他就知道了。”
　　服务生还是摇头：“女士，我建议您不要打搅老板。”
　　“那我自己找。”谢琛说着，朝里面走去，虽然没想到X+酒吧也是徐伊帆开的，但是也并没有意外。

　　酒吧很大，分好几个区域。有吧台区，有卡座区，还有几个包厢。谢琛走过吧台，穿过卡座区，一路看过去，没有看到徐伊帆的身影。服务生大概猜到可能这位女士和老板的关系不一般，都能找到这里，所以也没有强硬去拦她，而是小跑跟在她身后。走廊里灯光昏暗，墙壁上挂着几幅烟花摄影作品。

　　找了一圈也没有，正准备转身，突然听到一个包厢里传来几个人的笑声，她透过那扇虚掩的门向里看看，包厢里亮着几盏灯，长沙发上坐着三四个男人，看着都是富家子弟，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她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就轻轻推开了门，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瓶洋酒，有的已经空了，有的还剩小半瓶，酒杯东倒西歪，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古龙水的气味。

　　徐伊帆坐在沙发的角落里。
　　他靠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不知道是磕到了哪里。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骨。一盏灯打在他面前，聚成一小团云。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从眼角渗出来一丝的疲惫。
　　谢琛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他在她眼中的样子不断地更新。

　　在她的记忆里，徐伊帆永远是一丝不苟的，总是干净又精神的。可此刻的他，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线条模糊了，颜色晕开了，轮廓不再清晰。
　　“徐伊帆。”谢琛朝他的方向喊道。
　　包厢里的一个人先看到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几个人都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看了看徐伊帆，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老徐，找你的。”一个人笑着说，声音里带着醉意。
　　徐伊帆抬起头。
　　他的眼睛有些红，似乎喝了一夜。看到谢琛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有些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淡漠。他坐直了身体，没有说话。
　　谢琛站在门口，看着他，“我有话问你。”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包厢里听得很清楚。

　　徐伊帆看着她，然后站起身。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茶几的边缘才稳住。旁边的人想扶他，被他摆手挡开了。
　　“出去一下。”他对那几个人说。
　　他走出包厢，经过谢琛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混着他身上原本的味道。她跟着他，穿过走廊，走进另一个空着的包厢。这个包厢小一些，只有一盏壁灯亮着，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徐伊帆走进去，没有坐下，而是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他的眼睛格外深邃，睫毛缓缓颤动，鼻梁线条流畅，有些轻微的鼻息伴着酒气。
　　“什么事？”他问，声音很低。
　　谢琛关上了门。
　　“你奶奶昨天在冰场，拉着我姐，叫她‘雪’。”谢琛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她为什么认识我姐？到底怎么回事？”
　　徐伊帆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谢琛注意到，他插在裤兜里的手微微攥紧了。
　　“怎么回事？”谢琛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提高了，“我问你，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到底在瞒什么？”
　　“够了。”
　　徐伊帆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压抑的力量。他猛地从墙上弹起来，一步跨到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另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谢琛被他按在墙上，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发出一声闷响。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挣扎、还有一种被撕开的疼痛。
　　“不要逼我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马上就要冲出来的东西。
　　他的手指箍着她的手腕，力度大得让她觉得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她想挣开，但他纹丝不动。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的呼吸滚烫，带着酒精的热度，停留在她的额头上。
　　“你以为我不想说吗？”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想伤害你。”
　　他停住了，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松了松，又紧了紧，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搏斗。
　　谢琛咬着牙，没有退缩。她瞪大眼睛看着他，感觉到他马上要告诉她这一切了。
　　“伤害我？现在这样就不是伤害吗？”她问，带着今天势必要得到答案的语气。
　　然后他突然松开了手，后退了两步，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然后倒在沙发上。他仰面躺着，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搭在额头上。
　　谢琛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我一直……”他的声音从手背下面传出来，“一直以为，你是我妹妹。”
　　谢琛愣住了。

　　妹妹。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她浑身冰凉。她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