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星光下的音乐会 晚上的音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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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音乐会和舞会，茉篱只有在电影里才见过。她从小学过几年钢琴，在悉尼歌剧院听过一次音乐会，但这样的事发生在十八世纪的古堡里，又是另一种感受。
此刻的她穿着白色小礼服，和成曦、鉴成一起出现在金碧辉煌又温馨优雅的舞会现场。数百名宾客或是举杯畅饮，或是翩翩起舞，或是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男士们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或燕尾服，女士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晚礼服，珠宝在灯光下闪烁，像被筛过的星光。一支中等规模的乐队在舞台一侧演奏，弦乐和管乐交织在一起，偶尔加入一小段合唱团的人声，在穹顶下形成一种温暖的共鸣。枝形吊灯的光线落在深色木地板上，被舞步不断踩碎又重新聚拢。
茉篱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裙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交谈和舞步里，成曦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西装，领结歪了一点，被镇鉴成伸手扶正了。西装是管家提前准备好的，合身得像是量身定做的。
茉篱转过身轻轻地对镇鉴成说：“鉴成，谢谢你，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来这么美的地方。”
镇鉴成绅士地示意茉篱挽着自己走进了大厅，他轻松地说道：“别这么说茉篱，你一直都得值得世间所有的美丽。”
茉篱的目光掠过舞厅四周。墙上挂着几幅大型油画，画框是深色的雕花木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油画下面是一排浅米色的沙发，几位穿深色礼服的老妇人坐在那里，正喝着香槟，偶尔侧过头低声交谈，偶尔随着音乐的节奏轻点脚尖。舞池中央，几对男女正在旋转，女人的裙摆在转身时微微扬起，又缓缓落下，像正在被风翻动的书页。合唱团站在舞台侧面的高台上，一共十二个人，穿着统一的深色礼服，在指挥的带领下唱出一段悠扬的旋律，和管弦乐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正在缓缓汇合的溪流。
“鉴成，你从小就生活在这座古堡里么？”茉篱忍不住问。她看着那些巨大的油画，那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木质护墙板，想象他在这座建筑里长大。
“也不全是，”他说，“但至少对这里足够了解。来吧，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牵起她的手，步伐比平时轻快。她不得不提着裙摆跟着他一路小跑。他们穿过拱门、大厅、走廊，绕过一座台阶，廊柱一排一排地消失在身后。成曦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嘴里喊着“等等我”。茉篱一边跑一边忍不住笑。她的裙摆在她手中轻轻晃动，鞋子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回荡在走廊里。走廊两侧的壁灯在他们跑过时投下跳跃的光影，像一串被拉长的音符，在她身后不断向后滑动。
他们路过一座小宴会厅，里面坐着几位正在用餐的宾客。镇鉴成放慢脚步，故作正经地走了一段路，像是在参加某个正式的场合。然后趁没人注意，他拉着茉篱和成曦往侧门一闪，溜进了后厨。
后厨和外面的音乐厅像是两个世界。空气里飘着黄油、烤面粉和奶油的气息，暖融融的，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几口大锅正冒着热气，炉火在不远处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一名厨师正用长勺搅拌锅里的酱汁，另一名正在案板上切着什么。几排铜锅挂在墙壁上，在灯光下反射出暖黄色的光。茉篱看到一位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年轻女子正站在操作台前，俯身给一只蛋糕裱花。她侧过头来，看到鉴成，手里的裱花袋停了一下，然后她放下袋子，朝他们走过来。
“茉篱，这是我的妹妹，镇舒礼。”鉴成回头看了茉篱一眼，“舒礼，这是我的未婚妻，季茉篱。”
茉篱向眼前这位穿着厨师服、笑容像苹果一样甜美的女孩拉开裙摆，行了一个淡淡的屈膝礼。她不知道自己做对没有，但在这样的场合里，她想不出比屈膝礼更合适的事。妹妹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又对哥哥说了几句茉篱听不懂的德语，然后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了茉篱，给了她一个亲切的贴面礼。
“真的很抱歉嫂嫂，”妹妹松开她，笑着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说中国话了。很高兴认识你。哥哥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心爱之人，我真的为你们感到高兴。”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小小的梨涡。说完她拉着茉篱的手转了一个小半圆，茉篱觉得她在舞厅没跳成的交谊舞，好像在这里跳完了。
然后她注意到了成曦。“噢，我的上帝，”她用德语和中文混杂着说，“你居然瞒着我们偷偷有孩子了哥哥！他好帅！你几岁了？”她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成曦。成曦往茉篱身后退了半步。“来，尝尝厨房现做的蛋糕。”她转身从操作台上端来一只小碟子，上面放着一块刚装饰好的蛋糕，奶油裱花边缘还带着轻微的柔软度。
成曦接过蛋糕，有些腼腆地用刚学来的德语小声说了一句：“谢谢”。鉴成的妹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蹲得更低了些，用沾着面粉的手轻轻碰了一下成曦的脸：“你听得懂德语？”成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妹妹转头朝鉴成喊了一句德语，茉篱听不懂，但她看到妹妹的眼角闪着光。
“再见了舒礼，”镇鉴成说，“我们不想打扰你工作，只想来打个招呼。替我向妹夫和小侄子们问好。”
他挽着茉篱往外走，茉篱回头又对妹妹笑了一下。她注意到鉴成的妹妹和周围的厨师分享了自己刚刚见到哥哥未婚妻时的喜悦。
他们来到一座露台。星光正从头顶铺展开来，没有月亮，星星显得格外明亮。远处田野和树林的轮廓在夜色中只剩下深色的剪影，像是被时间切割过的形状。夜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拂过茉篱的肩头，她感觉到裙摆被风轻轻扬起又落下。露台的石栏杆表面粗糙而微凉，她靠在上面，感觉到石头的触感正沿着她的掌心向下传递。
“鉴成，你妹妹是一个可爱的人。但你刚才对她说我是你的未婚妻，成曦是你的孩子，但是我们还没有——”
“不，你已经是了。”他的声音从她身侧落下来，“即使你不想再结婚，也一定不是因为我，而是婚姻这个旧有的社会制度让你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压力。你一定会是我的伴侣，无论嫁与不嫁，我都能感受到你是爱我的，至于成曦，他早就是我的儿子了”
茉篱今天很美。鉴成的母亲借给了她一顶简约的小王冠，王冠上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芒。她站在那里，裙摆被夜风轻轻拂动，星光落在地面上，在石板边缘投下一道微弱的银色光带。她能感觉到星光正落在她的肩头，落在王冠的边缘，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背上，带着一种温和的、持续的存在感。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是的，唯有爱慕镇鉴成这件事，她是确定的。从她是郭怀柔开始，一直到她是季茉篱。
她站在塔楼向前眺望，思绪来回切换。远处田野和树林的轮廓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偶尔有风吹过，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本书正在翻动。她感觉到夜风穿过她的发梢，感觉到站在她身后的那个人正以一种她已经熟悉的距离靠近她，感觉到他伸出手，一手搂住了成曦，一手搂住了她。她站在那里，星光落在三个人身上。她低头看着石栏杆上自己的影子和他和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形成一片她无法分辨彼此的深色轮廓。她靠过去，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那里有一个刚好容纳她下颌的弧度。夜风还在吹，音乐声从远处的舞厅里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这段距离靠近。星光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只是以它自己的速度继续铺展着。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和他保持同一个节奏，特别平静。
镇鉴成看着身边的这头优雅的小鹿若有所思地眺望着远方，星光在她侧脸边缘勾勒出一道极轻的轮廓。他觉得这头站在林间空地上的优雅小鹿，安静、警觉、随时可能被某个声响惊动——但此刻她没有走，她只是站在那里，让夜风穿过她身侧，让星光落在她肩膀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片土地不会伤害她。
他努力回想着梦中茉篱年轻时候的样子，没有丝丝白发，更清瘦一些，装扮不同。现在的茉篱和梦里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是岁月在无声地告诉他要抓紧伴侣的手啊，之前的幸福时光都逝去了。茉篱豆蔻年华的样子他已经见过了，忍痛割爱的心他已经破碎过了，他现在只想和她一起慢慢变老，直到像星星一样回到宇宙。
他伸出手，一手搂住成曦的肩膀，一手揽过茉篱的腰侧。
夜风从田野方向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音乐声从远处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他感到茉篱靠在他怀里，像一只已经找到窝的小动物。
镇鉴成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靠在她身边的成曦，在心里说了一句他没有说出口的话：你们本来就是我不小心走散了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