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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7 远 七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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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7日清晨,七点不到。
一大早的日光尚未透过云层,天色是灰蓝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旧布。
孙陌站在警局三楼走廊尽头的窗前,手里捏着半凉的咖啡纸杯。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冽,吹的人脸上凉飕飕的。他没动,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饭放冰箱了,今天不吃完会坏。】
发送时间:06:14。
孙陌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光标在输入框一下下闪着。最终,他的手指移向侧边,按下锁屏键,把手机塞回裤袋,仿佛丢下的是一块烫手的铁。
身后会议室门开了,孟君河探出头:“老沈头到了,好了没?”
孙陌应了一声,将最后一口咖啡咽下,苦得舌根发麻。他把空杯压扁,扔进墙角的垃圾箱。
会议室窗帘半闭,空气里还飘着一点烟味。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图侦、痕检、情报、法制,各组组长面前摊着卷宗和屏幕。沈国栋站在白板前,背脊挺直,肩章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袭警。”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空气骤然绷紧,“刘磊脊椎C5–C6骨裂,右手可能废了。这不是普通伤害案,是冲着警察来的。”
他转身,笔尖重重一点白板上的地图:“后仓巷,两公里范围内所有社会面监控,必须筛完。重点看戴帽、低头、背手、拎包的人。”他顿了顿,“不仅仅是案发前后,还有之前几天的,看看有没有人反复踩点。”
图侦组长点头:“两公里范围内,社会面监控总共327路,全部拉回来了。AI初筛出142个可疑目标,主要集中在后仓巷东西两端和枫林苑东门这几个点位。”
“金属屑呢?”沈国栋问。
林晓玉立刻回复:“高碳钢丝,工业级,切口平齐。凶手剪断后带走了主体,只落下一星半点。成分分析显示,常见于五金、建筑、回收行业。”
沈国栋目光扫向孙陌:“你主侦。先列刘磊近半年经办案件,筛出高风险人员,重点查有金属加工背景、前科涉袭警的。”
“是。”孙陌起身,郑重回答。
散会时,孟君河跟出来,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你脸色很差。”
孙陌没停步:“昨晚没睡。”
“案子急,但你也得喘口气。”孟君河把自己那杯新泡的咖啡递过去,“别熬垮了。”
“嗯。”孙陌接过,指尖碰到杯壁的热度,轻轻蜷了蜷。
他走向办公室,推开门,桌上堆着刘磊的卷宗。他坐下,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一行行案件编号。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他没看。
窗外,天终于亮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亮屏的手机上。壁纸是一张偷拍:蓝色的大号马克杯摆在七月家厨房窗台,旁边是同款小一号的粉红色杯子,阳光正好。
孙陌的眉头动了下,伸手关掉手机屏幕。
光熄了,屋里剩下冷白的灯。
*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21:32。距离早上七点那场会,十四个小时三十二分钟。
孙陌推门走进办公室,身后跟着林晓玉。他的袖口还沾着后仓巷的灰,领口微皱,皮带扣上有一道浅浅的刮痕——那是下午在菜市场蹲着看地面时,被生锈的铁皮划的。胃里空得有点难受,中午只啃了半块面包,整个下午灌了三瓶水,还没填满。
林晓玉把图侦最终报告放在他桌上:“全链路复原,误差不超过三十秒。”她声音沙哑,眼底泛红,显然也熬了一天。
孙陌点点头,在办公桌后坐下,翻开第一页。
18:28:15,嫌疑人出现在后仓巷西口监控边缘。深色夹克,黑色帆布包,正常步行速度,姿态放松。身形中等偏高,右手始终拎包,左手自然摆动。没有东张西望,没有加快脚步,甚至没有避开摄像头。仿佛他只是路过,而袭击不过是顺手完成的一件小事。
18:31:07,从东口快步走出。未沿主路东行,左拐进入永和里弄堂。公安探头至此中断。
“永和里七条岔巷,我们跑了六家有摄像头的住户。”林晓玉补充,“只有一家人的能看见街口,但那天恰好家里维修电器,设备关了。”
18:36:22,南一街菜市场西出口。水产摊私装摄像头拍到同一人从后门穿出。夹克已换灰色连帽衫,帆布包不见,右手拎一袋青菜。动作自然,未回头。
“他怎么进的菜市场?”孙陌问。
“走永和里3号院穿过去的。院子连通前后街,附近居民都知道。”林晓玉回道。
18:42:03,进入地铁2号线南门站C口。晚高峰客流密集,人脸识别系统未匹配成功。
“之后呢?”
“我们调了地铁全线闸机记录。”林晓玉指着附图,“他用一张未实名交通卡进站,在‘古河公园站’出站。”
古河公园位于城南旧厂区西北角,毗邻旧纺织厂宿舍区。该区域多为上世纪建造的老小区,流动人口杂,监控覆盖率不足50%。出租屋密集,租客更换频繁,水电登记常滞后数月。
“出站后?”
“没了。”她摇头,“周边商铺、公交、共享单车,全查了。没再出现。技侦也试了基站定位,但那片信号重叠严重,只能圈出半径五百米,意义不大。”
孙陌盯着地图。从后仓巷到古河公园,全程4.2公里,耗时14分钟。路径绕开所有高清探头主干道,利用菜市场、地铁、老巷完成三次身份转换——衣着、携带物、行动节奏全部调整,却无一丝慌乱。
不是逃,是撤。像一个执行完任务的人,回到自己的影子里。
接着,物证报告紧随其后,孟君河送来的。
“金属屑查了。”他递过文件,封皮上还贴着实验室的标签,“成分与市面通用型号一致,全市超两百家商户销售,无批次标识,无法溯源。”
“和刘磊半年经办案件的名单交叉过吗?”
“情报组提供的名单一共37人。”孟君河摇头,“除了下午咱们去的那四家,还有几个五金店主、废品站老板、电焊工……都有不在场证明,动机也不足。我筛了好几遍,全排除了。”
孙陌点头。意料之中,这种级别的反侦察意识,不会用容易被追查的渠道。凶手要的是可用、常见、无痕。
他合上所有文件,起身走到白板前。
用红笔画出四点:后仓巷、永和里、南一街菜市场、古河公园站。连线,加箭头。然后在古河公园站圈了一个圈。
“明天一早,”他说,“外勤摸排纺织厂宿舍区近三个月租户变动。重点查独居男性,职业包括金属、化工、机械,或曾从事过精密仪器装配。老孟,你还是跟我一起。”
孟君河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孙陌又转头对林晓玉道:“让图侦继续挖菜市场和地铁的死角视频。哪怕一帧——比如他换衣服时是否露出手腕、是否有特殊步态。还有,联系下法医科,把钢丝切口和勒痕力学模型做出来——我要知道他用了多大力,持续多久,是否受过相关训练。”
林晓玉也点点头,和孟君河一同离开办公室。
房间里重归寂静,就在这时,孙陌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周砚的私人号。
“刚从市二院回来。”周砚的声音略带倦意,“刘磊醒了十分钟,没说话,就盯着右手看。”他叹了口气,“肩膀动不了……”
“MRI看了?”
周砚的嗓音有点干:“看了两遍。臂丛神经上干撕脱,C5–C6裂开3毫米。”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声,“钢丝压的是颈动脉窦,血压骤降,身体先瘫,意识还在……这手法,太清楚人体反应了。”
孙陌闭了下眼,低低“嗯”了声:“监控轨迹拼到古河公园那边就断了。”
“啧。”周砚呼出口气,“那片不好查。巷子窄,房子密,租户换得勤。监控基本靠商户自装。”
电话两边都沉默了下来。
“明天上午我去做面对面检验。”周砚声音低哑,“看看刘磊能不能记得什么吧。”他又沉默了几秒,声音更沉了些:
“孙陌,得抓紧。这种人,不会只试一次。”
电话挂断。
孙陌坐回桌前,重新打开刘磊的卷宗。一页页翻过,全是寻常案子:盗窃、斗殴、诈骗。没有大案,没有明显的仇家,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值得被人用钢丝勒住脖子的理由。
他一页页翻过去:
李国民,男,42岁,恒达五金店主,8月因夜间切割噪音扰民被刘磊调解。作坊登记存有工业钢丝。
赵立言,男,48岁,永兴废品站经营者,去年拒检时推搡民警,曾言语威胁。
王海鑫,男,30岁,个体电焊工,去年因聚众斗殴被捕,在看守所心脏病突发去世。
钱宏,男,35岁,个体电焊工,2025年因酒后伤人被刘磊处理,释放后无固定住所。
……
刚刚放到桌角的手机震了起来。
孙陌瞥过去,看见来电姓名愣了下。他没立刻动作,任它响到第三声,才按下接听。
林东的声音平和,可在他听来,却隐隐带着股无法言明的压力:“我听七月说,你这两天很忙。”
孙陌的笔尖顿住,墨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案子多。”他垂下眼,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过了一会,林东又道:“我理解。”他叹了口气,“就是……七月好像有点不安。”
孙陌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没事,我就随口一提,不打扰你了。”林东笑了笑,轻轻道。
挂断后,办公室只剩空调低鸣。
他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很久。最终合上卷宗,起身去倒水。
路过窗边时,天已全黑。远处居民楼亮着零星灯火,他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又回到办公桌边。
那个方向,是案发现场,也是枫林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