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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5.5 不齐 他转身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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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十七分。
孙陌醒了过来。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挂在地板上。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钟,坐起身,才意识到自己昨晚连衬衫都没换就睡了。大衣搭在床边的椅背上,钥匙落在枕头边。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他皱着眉摸过来看,是工作群消息:
【上午九点案情复盘会,沈支主持。】
他闭了闭眼,把手机又放回去,起身。
浴室里,镜中人眼下浮着苍灰色,像是没充够电的手机屏幕。孙陌低头,双手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进衣领,凉意让他清醒了一瞬。
顺手抽过一旁的毛巾擦脸,擦完了才发现左手袖口沾了一道灰。他盯着看了几秒,恍惚想起昨晚从七月家出来的时候,似乎是扶了下楼道里斑驳的墙面。
他嘴角动了下,没管,转身挂好毛巾。
走进厨房,烧水。水壶刚发出低鸣,他关了火,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光标闪着。
昨夜那杯水的温度,忽然又回到指尖。
他突然很想看看七月的脸,想和他说说话。
——有病,得治。
理智与情感在脑袋里各执一词。他忽然笑了下,短促又突然,像是在自嘲,又像是最终的妥协。
他摸了两下手机侧边,飞快打字:
【中午吃饭?去接你。】
发送,锁屏,转身回浴室冲澡。
水声哗啦啦落下。
手机在台面上,屏幕亮了一下。
【好。】
*
中午,商业街。
十一点半正是午休时间,街上人声渐密。专卖美食的这一小段路,油烟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在空气里浮起一层薄雾。
鱼丸摊的锅一直开着,白气慢悠悠往上飘。顶上的遮阳棚褪了色,边缘卷着,沾着点不显眼的污迹。几张折叠桌沿街摆开,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孙陌选了最靠里的位置,背对人流。七月坐下时没说话,只把袖口往里收了收,仔细打量完整张桌面,才小心地把手放在上面。
孙陌也坐下,在七月对面。
刚刚一路上,他几乎都没敢直视少年的脸。现在倒是能看了——七月正低头研究菜单,睫毛随着眨眼的频率晃动,像是被拨弄的琴弦。
孙陌扭过脸,抽了两双一次性筷子,一双轻轻放在七月手边。
“想好吃什么了吗?”他问,低着头。
“鱼丸汤,饭。”七月把菜单推给他,偏头看了眼筷子,拿起来,开始拆包装。
孙陌又加了份关东煮,点了两碗米饭。
鱼丸端上来时还在冒热气。七月用一次性筷子戳了一颗,轻轻吹了吹,慢慢送进嘴里。
孙陌看着他吃。少年嚼得很轻,像在用牙齿丈量鱼丸的直径。咽下去时,喉结动了一下,又像完成一项任务。
孙陌差点脱口而出“好吃吗”,收得急了,又差点咬到舌头。最后只好含糊地问了句:“怎么样?”
七月喝了口汤,抬头看他一眼,停顿两秒,道:“热的,软的。”想了想,又补了句,“还不错。”
孙陌没说话,低头扒饭。
七月看看他,开口:“你今天……”
孙陌筷子一顿,抬起头,故作轻松地扯了下嘴角:“又不圆了?”
七月摇头,认真道:“不是不圆。”他歪着脑袋,像在找一个最贴切的词,“是……圆得不齐。”
孙陌看着他,忽然想起今早镜子里那个面目模糊的自己。
“嗯,”他轻轻应了声,伸出筷子去也夹一颗鱼丸,夹了两次才夹起来,“可能……昨晚没睡好。”
七月盯着他看了几秒,看得他都有点心慌了,才点点头,去捞关东煮里的油豆腐。
孙陌悄悄呼出一口气。
这时候,他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循声望去,隔壁桌刚来了两个年轻人。
女孩脱下围巾,坐下的时候顺手替男孩拂了下肩上的雨星子。男孩没躲,反而低头笑了一下,银灰色短发蹭过她的指尖。
——江屿和赵熙然。
老板娘端着托盘过去,江屿自然地接过两碗汤,把看起来更满的那碗推到赵熙然面前。她没道谢,只是用筷子尖戳了戳碗里的萝卜,夹给他:“这个你吃。”
“行。”他答得干脆,拿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
孙陌收回目光,却发现七月也正看着那边。少年的眼神很静,却比他盯着指纹照片或是电脑屏幕时更软了点。
“他们,也来吃饭。”七月说。
孙陌“嗯”了一声:“能这样一起吃东西,挺好的。”
七月停顿片刻,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面:“和我们,一样。”
孙陌筷子一滑,鹌鹑蛋掉回盆里,溅起一点汤。
他没去管。
耳边赵熙然在笑,江屿在说“你不是不吃萝卜”,可声音忽然远了。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被全世界看着。
他想笑,想说“你瞎比方什么”,可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七月伸手,把他滑落的鱼丸,用自己筷子轻轻夹回他碗里。动作自然,像做过一百次。
他盯着那颗鱼丸,又抬头看向七月,目光落在他沾了点油渍的嘴唇上。
少年淡色的,柔软的唇。
——想亲上去。
这个念头猛地砸下来,比任何案发现场都让他窒息。孙陌胃里一绞,像吞了块冰。
——无耻。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刮地的声音刺得七月一缩。
“我还有事。”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好似在逃离现场。
身后没有追问,也没有脚步声。走到街口,他忍不住回头。
七月正把两碗没动几口的米饭仔细装进同一个打包盒,连鱼丸汤和关东煮也一并封好。动作很轻,像在保存什么证物。
孙陌的心脏抽了下。
七月是要把饭菜带回家,可枫林苑……他恐怕不会再去了。
他掏出手机,转账,打字:【饭钱转你了。】
发送完,立刻放回衣兜,大步走进人流。身后,商业街的喧闹渐渐模糊。只有胃里那点热,还在烧着。
*
阳光正烈,照的柏油路泛白。街边梧桐的影子缩成一小团,贴在树根处。
远处传来十二声钟响,孙陌终于停下脚步。正午的光线刺在眼皮上,他没躲,仿佛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句“和我们一样”晒干、蒸发、彻底抹掉。可越是想忘,那声音就越清晰。连带着七月夹回鱼丸时指尖的弧度,嘴唇沾着的那点油光,全都像钉在他视网膜上一样,挥之不去。
烧在胃里的热度没有散,反而沉下去,变成了一种钝重的烫。贴着肋骨内侧,一跳一跳地提醒着他。
——刚刚那个念头,是真的。
从身侧跑过几个背书包的孩子,跑跑跳跳,吓得路边鸟儿扑棱棱飞起。他后退了两步让开,背靠着街边店铺外墙,抬头盯着空中的灰羽,摸出烟盒,点了一支。
奶茶店的玻璃门里传来笑声,一对学生情侣挤在窄桌旁,喝着同一杯饮料。女孩笑着,把珍珠咬得噼啪响。
孙陌下意识偏头看了眼。他想起七月从不和人共用餐具,连不同饮料的水杯都有专用的。可刚才,却用自己筷子替他夹鱼丸,自然得像呼吸。
不只是习惯,更是信任。
而他呢?在对方毫无防备的眼神里,心里翻涌的却是——
想碰他。
不是拍拍肩,不是递水杯。甚至不是简单的握手或者搂腰……是手指缠着手指时多停半秒,是低头闻他头发香气时再靠近一分,是要近到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能尝到他气息里的那点温热。
想吻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甚至没来得及阻止。它就那样赤裸裸地站在他意识中央,坦荡得近乎挑衅。
而后,理智立刻跳出来审判。
七月才十九岁,看他时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说“和我们一样”时是纯然的信任,毫无保留。可他,一个年长者,一个警察,竟在那一刻,满脑子都是私欲。
但更可怕的是——
即使现在,他也并不想赶走那个念头。
它烫,它危险,它不合规矩,可它真实得让他心口发颤。
烟气被一阵风卷走,露出一张颓然的面容。孙陌站在阳光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一个被欲望撕开裂缝的、危险的陌生人。
忽然,手机在兜里响了起来。他没立刻掏出来看,他知道七月不会给他打电话,可他还是怕。
铃声执拗地响着。
终于,孙陌站直身体。他把烟掐灭,烟头直接塞进口袋里,拿出手机。
是林晓玉。
“孙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翻纸声,“建州那边回消息了。”
他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郑婷——郑建华的女儿……上个月底就回了彰海。她没告诉任何人,是查火车购票记录查到的。”林晓玉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措辞,“三天前,有人发现她死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周砚去看了,初步检验……是自杀。”
孙陌盯着脚下一块被油渍浸透的地砖。
“遗书呢?”他问。
“有。就在尸体旁边,字迹潦草,只写了‘对不起爸’。”
他闭了闭眼。
“知道了。”孙陌低声道,“把协查函和尸检初报发我。”挂了电话,他站在街边,忽然觉得胃里那点热,彻底凉透了。
他回头,往停车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