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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跑了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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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正中站着的那道身影上。
皇上原本只是来露个面的,却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
对于裴秋玉的出现,皇上其实并不意外,悬夜司早已将情报呈上。
——一个母族获罪,早在二十年前就应死在大火里的落魄皇子,数月前隐瞒身份越过边境,潜入都城。
邻国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如果任务不成,就让裴秋玉死在这里,借他的身份正可名正言顺地挑起事端。
皇上想过,或许他会来求援,或许亮明身份以求自保,也可能还有很多其他的意图,却没料到,他会提这样的请求。
两国联姻的事并非没有,只不过,他要和谁啊?!
半晌,皇上终于沉声问道:“你想要求娶的那位女子,是何人?”
裴秋玉缓缓抬眸,神色不卑不亢,正准备开口。
却见席间突然站起一人,眉目低压,面容冷沉。
张岁聿缓步走出,朗声道:“回陛下,是臣的妻子。”
人群中掀起一阵惊呼,议论声瞬间炸开。
皇上意外地看着走出的人,心下纳闷,他不是自称鳏夫吗?难道这裴秋玉求娶的是一个……
这简直荒谬!
张岁聿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郑重地展开呈于众人之前,说道:“婚书已在今晨加盖官印,清微就是臣名正言顺的妻子。”
旁边投来一道夹杂着震惊、愤恨的目光,张岁聿恍若未见,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眉眼间还蕴着一丝笑意。
裴秋玉胸口一阵剧痛,简直要被那烫金的婚书晃得睁不开眼。
他往日看到张岁聿就觉得心气郁结,但那时候毕竟他和清微还是夫妻,即便是假的,但对于那些不怀好意之人的觊觎之心好歹还能挡上一挡。
可是眼下才过了多久。
今晨才加盖的官印?这宴席开始得并不算晚,他什么时候去的官府?
想来定然是走了后门!
可他明明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何还是晚了一步?
……
殿外,匆匆赶来的陆大人靠在门外,静静听着里面的声音,片刻后,笑着舒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
张府
清微在听见这消息之后难得地没有立刻想出办法,从前遇到的问题比起这个要棘手数倍不止,但终究总还是能想办法解决。
可眼下这个,要如何是好啊?!
如果裴秋玉只是个普通的暗探,事情就容易得多了,哪怕他有些权势,也还有缓和的余地。
但他偏偏是个皇子,一个在世人眼中早已死去,却在阴暗角落里挣扎求生了二十年,然后重新站到太阳底下的皇子!
虽说他的身份已经很麻烦了,但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今日张岁聿还在宴席上!
清微简直难以想象,他听到裴秋玉的话会作何反应。
“大人?”
江隐见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沉思,试探性地出了声。
“罢了。”清微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要用当日的法子。”
她四下扫了眼房间,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不辞而别得好,于是在桌上寻了纸笔,匆匆留下两行字,转向江隐:“走吧。”
江隐一头雾水:“大人你这是要……”
“假死脱身,屡试不爽。”清微道,“这是解决当下困境最直接有效的办法,若是陆大人问起来,你照实说就好,她定然一听就明白。至于张岁聿……”
清微看着桌上留下的那封信,缓缓抚过边角,心里有些愧疚,就是委屈他这刚刚成婚不久的夫君了。
“大人,其实也不必非要如此。”江隐有些犹豫,想要劝解两句又不知从何开口。
“我知道,陆大人那边肯定有办法解决此事,但都终究不及死遁来得方便。本来这任务就已经告一段落,我也不便在这久留。”
她原本想要收拾两件行李,可转念一想,还是容易暴露,终究作罢。
“对了,若是诗华和阿竹问起,你就说我离开都城游历去了。”
她没再留恋,径直走到门口就去推门,又突然想起一事,转过身来,压低声音:“答应我,别再给张岁聿传授什么典藏秘笈,嗯?”
江隐心中一跳,微微垂下了头,应了声:“是。”
“那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推门而出,然后当即愣在原地。
张岁聿冷着脸站在门外,回来得急,连官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那一向面对着清微都温和的眉眼此刻却透出几分冷厉。
如果有他当日的同僚在场,就会发现,张大人还在刑部任职时,每日就是板着这样一张森寒冷峻的脸。
张岁聿拦在门口正中,抬腿一步跨入房间,无视旁边的江隐,直冲清微而来:“去哪儿?”
清微被逼得后退了两步,看着他不由分说地靠近,只觉得十五年来所有的愧疚霎时涌上,一瞬间竟有些心慌。
“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江隐站在原地,只觉得这场景简直诡异至极,而且竟然还隐隐有些熟悉?
等等,这不是他在心楼几乎每日都会碰到的事吗?
这念头一旦冒出,简直向那开闸的泄出水一般再也止不住,越看越熟悉,越想越诡异!
终于,就在他觉得此命休矣的时候,余光瞥见院中不远处站着的临风,正死命地朝他招手。
江隐骤然想起上次两人在心楼撞破的场景,立刻明白了,这是与他有生死之交的朋友在喊他快快逃离。
江隐没再犹豫,趁着两人不注意,侧身悄悄地贴着门框溜走了,最后还颇为贴心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闹打扰。
清微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一转头却发现江隐溜没影了,视线一颤,刚才不还说也不是非要如此吗?怎么转眼间就留下她独自一人应对这种场面了?
不是说陆大人有办法救她吗?为何此刻还不出现?
她活了二十六年,还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慌过?
这究竟,所为何故啊?!
张岁聿皱着眉挡住她看向门口的视线:“跑了一次还不够,现在还要再来第二次吗?”
清微:“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不是我想的那样?你可知道我究竟是如何想的吗?”
张岁聿一步步靠近,直把清微逼得退到桌旁,再无可退,她只好靠在桌上仰起上半身:“宴席上的事我听说了,我暂时离开只是权宜之计,绝不是要弃你于不顾,也不是不辞而别,我还特意留了信给你,你看——”
她摩挲着抓起桌上那张纸,满怀希望地递了过去,然后就看见张岁聿抓着她的手腕,俯下身就着这个姿势仔仔细细地读了两遍,末了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清微松了口气。
“还特意用了从前的字迹吗?”张岁聿从她手里抽出那张纸,缓缓放到桌上。
“宴席上的事或许你听得并不完整,要不要我再细细地讲上一遍?”
清微有些意外,原以为他不会愿意再提起,没想到竟然主动开口,其实他说得对,她的确知道得不完整,虽说听到了裴秋玉求娶的消息,但在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尚不知晓。
眼见张岁聿此刻的神情,清微渐渐放松了警惕:“那劳烦张大人再讲一讲?”
张岁聿点点头:“好。”然后笑着从怀里取出那张婚书,递了过去。
清微一眼便瞧见了,那加盖在其上的官印,她想过张岁聿的动作会很快,却没料到竟会这么快!
清微还在对着上面的字迹愣愣出神,却冷不防被张岁聿从手里抽出,按在桌上。
他骤然俯身压下,直白炽热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视线,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嗯?夫人?”
温热的手掌轻轻府上他的侧颈,力道轻柔地沿着下颌摩挲而过,清微笑着开口,一字一字地道:“是名正言顺的夫君,如何?”
张岁聿的气息陡然一沉:“那身为夫君,我可以拥有对夫人得寸进尺的资格吗?”
他拂开桌上碍事的纸笔,抱着清微坐在上面,声音低哑又克制:“我其实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既然先前推开了我那么多次,就用往后的日子慢慢偿还,答应吗?”
清微还未应声,那些将说未说的话就都被堵了回去,揽在腰间的那只手不住用力,唇齿交缠间所有的气息都被掠夺。
“再喊一次。”张岁聿双唇擦着她的侧脸,恳求道。
虽未直言,但清微却已然明白,抬手一点点抚平他官服上的褶皱,缓缓开口:“嗯,夫君。”
十五年来所有的执念都在此刻圆满,不需要再压抑克制,也不必再孤身徘徊,那条独行的道路终于走到尽头,而在终点等着他的,是此生挚爱的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