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鳏夫的第十五年》闹钟还没响

56、第 56 章 直到我们血

　　“让我痛也好，死也好，你要不顾一切地爱我。”

　　压抑多年的情绪早已在心底化成偏执的恶魔，极尽痛苦地啃噬撕咬着他的灵魂，而唯一的解药是眼前人的亲吻。

　　“如果我们之间注定会出现裂缝，别怕，我会用我的性命来填补。”

　　他分明是站着的，但灵魂却早已溃不成军，无力地跪倒在苦苦思念了十五年的人面前。

　　脑海里还残存挣扎着最后一丝理智，张岁聿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靠什么撑着，才没有吻上那近在咫尺的唇。

　　“别逃避，别离开，看我一眼，”他哑着嗓子，吐出的字似乎带着血气，“求你。”

　　他本是靠着撑在门上的那只手才勉强稳住身形的，但突然间却失了支撑，猝不及防地向前倒去。

　　下一刻，房门打开，两道身影相拥着进到屋里，一片漆黑之中，炽热的吻覆上双唇。

　　张岁聿的意识有一瞬的发懵，随即抬起双臂，将人紧紧按在了自己的怀里，用尽所有力气、近乎疯狂却又虔诚地回应这个吻。

　　唇齿相缠、气息交换之间，所有的痛苦、不堪、偏执、疯狂都得到了允许，那些日日夜夜辗转反侧间起伏翻涌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吞噬。

　　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都在发出同一个渴求——近一点，再近一点。

　　直到我们血肉相融，灵魂相契。

　　张岁聿滚烫的掌心一寸寸抚过清微颈侧的皮肤，就在那修长的手指下移的时候，他摸到了那根坠着玉佩的线。

　　指尖贴着那跳动的脉搏一点点探入衣领，炽热的吻转为温柔缱绻，他偏着头，用双唇细细描摹过颈侧的每一寸皮肤，轻轻吻过那白皙皮肤下跳动的血管，然后在压抑的喘息中小心翼翼地咬着那根线，将玉佩从清微交叠的衣领下抽了出来。

　　仿佛有烟花在脑中炸开，小小一块玉石肯定了他十五年来存在的意义。

　　他记得清微那日在天音楼中说过的话——“就真的执念这么多年吗？”

　　当然值得。看，他不是在这一刻得到认可了吗？

　　可如果说前一刻是放纵的，那下一刻张岁聿就是愣住的。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温柔地覆上了腰间，然后解开了他腰间的玉带。

　　仿佛时间有一瞬的静止，他连呼吸都忘记了，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灵魂发颤。

　　可紧接着一个念头突然闯入脑海，张岁聿握住了清微的手，于黑暗中牢牢盯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字沉声问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清微被他问得一愣。

　　张岁聿却仍要坚持：“你的病人？故旧？还是……”

　　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那两个字，心口好像觉得被一块大石压得喘不过气。

　　黑暗中虽然瞧不真切，但清微还是很快捕捉到了他慢慢握起的手。

　　她一点点松开他紧握的手，十指紧扣，问道：“在生气？”

　　张岁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伏在她的颈间，闷声问了句：“我们……会来日方长……对吗？”

　　清微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脑后，极尽耐心地安抚着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声音平缓又坚定：“会的。”

　　“那——”张岁聿还是有些犹豫，却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我现在可以问了吗？”

　　清微笑了笑：“想知道什么？”

　　“你今天，是去救他了吗？”

　　清微倒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不过听这声音，虽然已经竭力维持平稳了，却还是掩藏不住那份急切的探究。

　　她应道：“是。他的身份有异样，不能轻易死在这里，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张岁聿听了没说话，但清微能感觉到那贴在自己颈侧的气息平稳了很多，大概是终于松了口气。

　　“还有什么？”

　　“你以后还会和别人成亲吗？”

　　清微：“说不定。有时候任务需要。很介意吗？”

　　张岁聿顿了顿，缓缓站起身，握着清微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神情虔诚又郑重：“我不知道那样的任务什么时候会出现，但在那些到来之前，先考虑我，可以吗？”

　　他从怀里取出一物，小心翼翼地展开，红纸金字，那是一张婚书。

　　清微愣愣地缓缓接过，那上面还残存着一丝温热，好像透过这一张薄薄的纸能触摸到那颗急速跳动的心。

　　“如果你觉得十五年前不过是个玩笑，那我想要再问一遍。如果你愿意，和我成亲，好吗？”

　　屋内是昏暗漆黑的，只有淡淡的光亮透过窗子洒进，但清微却看得分明，张岁聿的目光一如当年般真挚又诚恳。

　　云过月明，树下的三道身影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

　　冷淡的月光映照着院中那道悄然而立的身影，裴秋玉站在那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间前，缓缓攥紧了掌心的那块手帕。

　　白日里那道挺拔削薄的身影又从脑海中浮现，他闭着眼睛，一遍遍地回忆那场景，每呼吸一次，心就紧一分。

　　他知道的，这次相救是带着目的的，无关乎他这个人，只是因为那层身份。

　　可没办法，胸腔中那颗沉寂许久的心还是控制不住地为她跳动。

　　他恍然间就明白了张岁聿那日说过的话，的确，从现在才开始纠缠，太晚了。

　　裴秋玉不由得觉得自己有些蠢，或者说实在是太蠢。

　　早在那份虚假的亲事还维系之时，他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摆脱。

　　所以到了今日，只能落得个茕茕孑立的下场。

　　“公子。”于掌柜低声道。

　　“你说，”裴秋玉望着那空空的屋子，“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掌柜静静地站在旁边，一时间沉默不语。

　　沈大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初遇时觉得她贪财又心机，是个很难缠的麻烦女人。

　　不过很快又发现她医术高明，遇事果决值得依靠信任。

　　如果她今天没有在破庙出现，或许几人之间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可她偏偏出现了，以一己之力救下了裴秋玉。

　　于掌柜潜伏都城多年，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知道了裴秋玉的身份，或是即便没有确认，也已经有了猜测，所以绝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或许更早的时候，那所谓的假婚事，不过是为了顺理成章地跟踪监视而已。

　　他们这次任务失败，短短数日折损了不少暗线，说不定就和她有关。

　　这样想来，沈大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掌柜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也明白，眼下更重要的是，在裴秋玉心里，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公子。”于掌柜想了想还是开口，将手里的信递了过去。

　　裴秋玉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只写了四个字——哥哥亲启。

　　是灵沁的字迹。

　　裴秋玉展开信，细细读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提到的那个名字上，脑海里闪过无数纷乱念头。

　　于掌柜垂手候在一旁，等待他的答案。

　　冷风吹得信纸哗啦作响，裴秋玉立在原地，握着信纸的手攥紧又松开。

　　“宴席是明天？”

　　“是。”

　　裴秋玉将信折好，收在怀里，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已然变得沉冷：“去准备。”

　　于掌柜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随即沉声应道：“是，殿下。”

　　、

　　流光溢彩，歌舞升平。

　　各国演艺团在那华贵的殿内按次登演。

　　张岁聿端坐桌前，一身紫色官服配金玉带，脊背挺直，气质儒雅，平定的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

　　其实他原本是不想来参宴的，但听了清微提到的事后，最终还是决定来了。

　　只不过眼下宴席已过大半，倒还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也未曾在席间看到让他惊讶的面孔。

　　可就在他刚要稍松口气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原本接下来应是邻国公主献舞，可等了半晌，却迟迟不见公主本人现身。

　　殿内交头接耳，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就在猜测渐渐变得离谱的时候，门外出现了一道身影。

　　喧哗谈论声止歇，张岁聿看着缓步迈入殿内的那人，眉眼不由得压了压。

　　、

　　悬夜司

　　“什么？！”无咎听完来人汇报的消息，险些没抓稳手里的卷宗，满脸震惊地转过头。

　　饶是她平日里遇事还算镇静，仍是没控制住在心底打个颤，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你再说一遍！”

　　面前那人垂手肃立，又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这…这…”无咎退后了两步，靠在桌边缓了缓，回过神来，“立刻马上去通知陆大人，快！一定要快！”

　　心楼

　　咔嚓——

　　桌边的瓷碗摔碎在地，滚烫的茶汤溅在身上，江隐却浑然不觉。

　　他举着手里的急信从头到尾一字一字反复读了五遍，确认这真的不是在做梦。

　　但是，宁愿是梦啊！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任务！

　　这何止棘手？

　　江隐实在不敢想沈大人听到这消息会是何反应，但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是得先告诉她。

　　“备马！我即刻去张府！”

　　、
　　一盏茶后，宴会上的消息轰然炸开，原本还在养伤的清微听到后猛地坐起，震惊、错愕、疑惑、不解诸般情绪在脸上交错浮过，最后化为一声无奈的笑。

　　她简直是哭笑不得——裴秋玉，这个隐藏的邻国皇子，竟在今日的宴席上求娶了一人。

　　而那人是谁？

　　正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