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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雨疏风骤——守关之战(6) 枪尖指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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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南将军不治身亡的消息,云国举国悲痛,北戎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是狂喜,立马派兵攻打青石关。
南柯来不及悲伤,马上和白玉、清风以及其他将领商议作战计划。
纥奚部这次动了倾国之力,阿史那穹吞并了东胡三部,麾下骑兵五万,步卒两万,携投石车百架、火油车五十辆……
他们的营地扎在关前二十里的草甸,狼头旗在风雪里翻卷如血,马嘶声震得雪粒子簌簌落。
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并不乐观,敌我军队人数相差一半的情况下,只能智取了。
南柯展开羊皮地图,对将领们道:“青石关有三万守军,我们先行带过来五千亲卫,咱们只要撑过七日,另外的两万援军就能到,所以对我们来说,只要守住青石关,敌人破不了我们的防线,那这场战,我们必胜!”
白玉站在南柯身侧,点了点头道:“东墙的烽火台能俯瞰敌营,可以派三百弓弩手前去埋伏;西墙有处隘口,宽仅两丈有余,下临深涧,涧底碎石嶙峋,唯一条羊肠小道蜿蜒穿过,可在隘口外三十步铺三层‘梅花铁蒺藜阵’,每层间距五尺,铁蒺藜间穿插‘地网’,用粗麻绳编就,上系铜铃,触之即响,再往南二十步,伐山木做‘拒马桩’,把碗口粗的松木削尖埋地,桩间缠生牛皮索,阻骑兵突近。”
“嗯,在青石关后一里再设个‘马厩营’,藏轻骑百人,马披皮甲,人执马槊,槊锋淬毒,随时接应;另配‘探马’五骑,每两时辰出隘口侦察,沿涧底撒上混合草木灰与朱砂的‘雪粉’,留踪防伏。”
“将军考虑的甚是周全!”白玉指尖点在青石关城中心的钟鼓楼,继续道:“以防万一,若敌军破城,此处可做最后防线,末将已备下火油二十车。”
“可攻可守,做的好!”南柯接着道,“传我将令:白参军负责守护东墙,挑选弓弩手埋伏;张统领负责布置西墙隘口。另外,自即日起,每更换防,伤兵去西帐,军医不够就调城中的大夫,但百姓不许上城墙,全去地窖躲着。”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将军重托!”
各将领抱拳行礼后,便出营准备了。
此时帐外忽传来马蹄声,一士兵进帐跪地抱拳道:“报!纥奚部前锋已到关下,阿史那穹说要送南烈将军最后一程。”
“那就让他来试试!”南柯的眼神瞬间变得十分锐利。
青石关上的守军,是南烈带了二十年的‘玄甲军’,三万儿郎人人臂缠黑纱,甲叶擦得能照见人影。
南柯带过来的五千‘千牛卫’,马背上挂着精铁长枪,枪头淬过毒,他们个个摩拳擦掌,等的就是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青石关城墙上堆着滚木三千根、礌石五千块,箭楼里码着十万支狼牙箭,最关键的是,雁门的城墙高三丈,底宽两丈,用阴山花岗岩砌成,城垛后还挖了暗渠,专等敌军靠近时放水成冰墙。
绝对的易守难攻!
卯时三刻,纥奚部的第一波攻势开始。
投石车先动,百块磨盘大的石头带着风声砸来,东墙的烽火台被砸塌半座,弩手们抱着弓弩滚进掩体,南柯站在主城楼问道:“砸坏几段城墙?”
“东墙塌了两丈!”嘹望手喊。
“调二十车冻土!”南柯指向塌处,“用铁钎固定,快!”
冻土车刚到,第二波投石又至。
一块石头擦着她的鬓角飞过,砸在脚边,碎石溅到她脸上,割出一道血痕,她扯下腰间的令旗甩给白玉:“去东墙督工,塌处必须在辰时前补上!”
“是!”
阿史那穹的号角突然响了起来。
两万步卒举着牛皮盾压上来,盾面蒙着防火油的湿棉被。
南柯眯眼数着距离,直到盾阵离城墙只剩五十步时才喊道:“放箭!”
十万支狼牙箭破空而出,盾阵里顿时响起闷哼。
但纥奚人早有准备,盾手弯腰推进,后面的长枪手从盾缝里探出枪头,挑落城上的滚木。南柯的枪杆重重顿地:“冰渠!”
暗渠的闸门被拉开,预先烧热的水顺着城墙斜坡奔涌而下,在盾阵前结成冰面。
纥奚步卒踩上去打滑,摔成一片,长枪手的枪杆戳在冰上,根本立不稳,南柯乘势喊:“火油!”
十架木车被推到城垛边,守军用长柄铁勺舀起滚油,泼向冰面,油遇冰凝结成滑腻的胶,纥奚人更站不住脚,不少人摔得盾牌脱手,被后续的滚木礌石砸得头破血流。
第一波攻势退去时,城楼下堆了五百多具尸首,而青石关只有几个弓弩手因躲闪不及,受了轻伤。
此战大大鼓舞了士气,将士们更有信心了~
第二日夜,一场‘白毛风’突至。
北风卷着碎雪如刀割面,半日间积雪没膝,涧底‘雪粉’被覆,探马难行;烽火台的床弩弦索结霜,拉满即断;铁蒺藜被雪埋至半尺,地网铜铃冻哑。
南柯登青石关城楼远眺,见隘口外一片素白,皱着眉对白玉道:“雪埋障,敌若夜袭,恐难察觉。”
第三日寅时,雪稍停,南烈的灵柩被抬出军帐。
将士们跪在雪地里,南柯扶着灵牌立在最前,银缨长枪插在身侧。
“杀!杀……”
喊杀声突然炸响,纥奚人竟趁守灵时分,率重甲骑兵三千,裹毛毡防马嘶,沿涧底摸至西墙隘口,他们早遣细作混入猎户,探得隘口布防。
积雪将铁蒺藜与拒马桩盖成‘雪坡’,纥奚骑兵下马铲雪开道,竟未触响地网,待摸到隘口前,阿史那烈挥刀:“破!”
西墙下,纥奚的撞木已经顶上来,裹着三层湿牛皮的撞木撞在隘门上,闷响震得人耳痛。
马厩营将士听得喊杀声,立刻翻身上马,张统领抽出马背上挂着的精铁长枪,大喝:“突骑随我!结雁行阵!”
百人突骑冒雪从青石关暗门冲出,马蹄踢起雪雾,如一条黑龙扑向隘口,张统领的坐骑前蹄扬起,铁蹄正踹中一撞木手面门,那人哼都未哼便栽进雪堆,他就势用枪尖扫过另外三个举撞木的步卒,血溅在将旗上,红得刺眼。
百人轻骑以‘雁行’展开,左右包抄,马槊手铁柱催马前冲,槊锋直刺纥奚重甲兵咽喉,带起一串血珠。
南柯带领千牛卫赶到时,就看到纥奚骑兵慌忙拨马,却因积雪滑蹄,数骑相撞落马,被后队踏成肉泥。
“退!”阿史那烈在马上喊,“他们有备!”
可南柯哪里肯放?她催马追上,枪尖直取阿史那烈咽喉,阿史那烈慌忙举刀格挡,却被枪杆扫中手腕,弯刀‘当啷’落地。
银缨长枪的枪尾趁机砸在他胸口,阿史那烈口吐鲜血,从马上栽进雪堆。
千牛卫和张统领率领的百人轻骑也跟着她杀进敌阵,长枪如林,好似在比拼谁杀得更凶?
这一仗,除了重伤的阿史那烈,纥奚部三千重甲骑兵一个也没回去,损失惨重,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怎么能有这么大本事,本以为南烈死了,机会来了,谁知是来了个劲敌!
黎明时分,北风渐歇,血染积雪。
隘口外横七竖八躺着纥奚骑兵,南柯擦净刀上血迹,对张统领道:“此战,给你记首功,回去后我便上书陛下。”
“末将实在不敢当,是将军料敌入神!”张统领抱拳,不卑不亢道。
“不必说了,西墙继续由你负责,稍后把铁蒺藜扒出来,再撒一层!明日让工匠把地网换成铜链,雪埋不住铜响!”
“是!”
接下来几日,北戎似是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出现,第七日清晨,援军的旗帜在雪雾中若隐若现。
纥奚营中一片混乱,阿史那穹望着山脚下的军队,又看看躺在帐里昏迷的儿子,咬着牙下令拔营。
南柯站在城墙上,望着敌军如退潮的海水般散去,银缨长枪的枪杆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将军!”她低头,见几个百姓站在城楼下。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丈,怀里抱着个青布包:“小人是关里的老猎户,当年老将军救过我全家。今日小人代表百姓,给将军送碗热汤。”他掀开布包,瓷碗里的羊肉汤还冒着热气。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半块麦芽糖道:“我阿爹说您比画本里的女将军还威风!”
更多百姓从地窖里钻出来,有提竹篮的妇人,有抱柴火的孩童,有拄拐杖的老妇,他们把热汤、烤饼、新纳的棉鞋堆在城墙下,有人举着红绸喊:“南家将军守雁门,雁门百姓记千年!”
南柯走下城楼,接过老丈的汤碗,喝了一口,汤里放了胡椒,辣得眼眶发热,转头时,却见白玉抱着南烈的灵牌站在身后,灵牌上不知何时被百姓系了朵小白花。
“阿玉,”她声音发哑,“我有些懂父亲了~”
枪尖指处不是胜负,不是荣耀,是身后士兵的性命,是云国百姓的炊烟~
白玉点头,望着如潮的人群,笑了笑:“云国百姓都应该感谢南家!”南家世代忠良,战死沙场的人不计其数,到南柯这辈只剩她一根独苗了,依然在为国效力,保卫边关。
雪停了,雁门关的城墙上,‘南’字将旗猎猎作响,南柯的银缨长枪插在垛口,枪缨上的血渍被阳光照得发亮。
这一战,南柯等人以少胜多,北境士气大振,朝中大臣也放心了:“真是‘虎父无犬女’!我云国有南家守北境,可高枕无忧了~”
陛下给有功之人全都封了赏,北境上下个个喜气洋洋~
……
方觉趁着青青不注意,偷偷溜出军营,变成人形,来玄甲军营参军,凭着对命簿的熟悉,给南柯出了好几个计策,打的北戎军队节节败退,一步步成为南柯的参谋。
小黄的离开,让青青伤心了很久,直到南柯的生辰才重新振作起来。
白承特意从玉溪城赶来,带来了陛下给军队众人的赏赐,当他身后的侍从们抬着一箱箱东西进来时,众人眼睛都发直了,南柯笑了笑,便让清风把赏赐全带出去给将士们分了。
待帐中剩下他们三人时,白承又拿出了贵妃娘娘给白玉和南柯准备的生辰礼,吃穿用一应物品俱全,生怕他俩在北境受苦。
白承自己则是送来了很多兵法秘籍,南柯眼睛一下就亮了,可以吃不好,可以穿不好,但仗一定要打好!
夜晚,营帐的中央燃烧着旺盛的炭火,众人围坐在一起,桌子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大家纷纷举杯共饮,庆祝胜利,也庆祝南柯和白玉的生辰。
白玉温柔地看向南柯道:“阿柯,祝你生辰快乐!希望你以后的日子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阿玉,也祝你生辰快乐!”南柯举杯与白玉碰了一下,俩人一饮而尽。
白承也举起酒杯,说道:“阿玉、阿柯,我在玉溪城,等你们凯旋!”
“好!”众人一起仰头干了杯中的酒,真是好不痛快。
南柯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暖洋洋的。
平日里,他们在沙场上认真操练,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而此刻,大家忘却了战争的疲惫和恐惧,忘却了伤痛和离别。
士兵们互相拍打着肩膀,讲述着战场上的英勇事迹,还时不时地开着玩笑,欢愉的气氛在营帐中弥漫开来。
有人弹起了胡琴,悠扬的乐声在营帐中回荡,还有人站起身来,跳起了豪迈的舞蹈,尽情释放着内心的喜悦。
这一夜,营帐中的灯火彻夜未熄,他们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欢乐时光~
可他们不知,当营帐里的酒盏还盛着未凉的欢腾,命运的丝线却早已在笑浪下织就暗网,那些被炭火映得发亮的笑容,原是替明日的血光,先镀了层温柔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