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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疏风骤——降生(1) 柯,从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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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溪城将军府
元明五年三月三那天,下了一场桃花雪。
大将军南烈在卧房门口着急地走来走去,眼看着丫鬟们一趟趟地进进出出,盆里的水干干净净进去,出来时却都成了一盆盆的血水。
常年征战沙场的人,看着这样的场景竟然一阵阵发晕。
他口里不断喃喃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突然屋里传来水盆落地的声音,“咚”的一声,将军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他也顾不得规矩了,就往屋里闯。
轻微的抽泣声传来,素来端庄的丫鬟明月从里屋冲了出来,她眼眶通红,眼泪从眼角落下,也顾不得擦拭。
看到门口的将军,带着哭腔的话却说不完整,口中不断地重复着:“夫人、夫人……”
南烈心里一震,立马向着内屋走去,步子走得又急又快,但是又怕自己动作太大,带起的风影响到夫人,克制的路都快不会走了。
将军夫人巫蝶儿看着南烈的模样,轻笑了一下:“阿烈,还是这么莽撞~”
南烈来到屋内,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至极的脸,明明那么虚弱,可眉眼弯弯的样子却依旧美得惊人。
看着这样的眼睛,将军躁动的心慢慢落下,他还以为……
幸好……
“蝶儿,你感觉怎么样?”
南烈担忧地看着巫蝶儿,想抱抱她却怕自己手太凉,只能蹲在她的床边,像一只小狗,在虔诚的望着自己的信仰。
“阿烈,我们有了一个女儿,我想给她取名为柯,好不好?”巫蝶儿让奶娘把刚出生的小女婴抱过来,眼神慈爱又不舍。
“柯,从木,可声斧柄也。蝶儿,只要我在,你和女儿定会活得舒心自在,”南烈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接着道,“为何要给女儿取如此坚毅的名字?”
南烈心底产生一丝不安,他已经没办法好好思考,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不对。
“柯似脊梁撑晴空,遇风不折立得稳。”巫蝶儿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南烈,声音轻得像佛塔檐下的玉铃,风过时叮铃一声,软而清越。
看到南烈不安的眼神,她突然有些不忍再看,于是撇过脸看着女儿,叹了一口气:“阿烈~~以后女儿会代替我,好好陪伴你的~”
“你说什么胡话?”南烈大声打断她,又慌张地看了看巫蝶儿,降低声音道,“你就是刚生产完,身体弱,多休息休息肯定会没事的。”
南烈的眼眶通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巫蝶儿。
“阿烈,我自己就会医,所以我很清楚我的身体,”巫蝶儿顿了一下,接着道,“现在,只是……”
巫蝶儿没告诉南烈,在他进来之前她就给自己下了一个蛊,可以让她多支撑一刻钟,此时她不舍的摸了摸将军的脸,又看了看南柯:“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女儿,能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最快乐的事……”
巫蝶儿面带微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蝶儿~~”
不知不觉间,南烈已经泪流满面,他紧紧地抱住巫蝶儿。
就像巫蝶儿答应嫁给他那天一样,紧紧的、紧紧的,仿佛这样她就能永远和他在一起了。
……
南烈给巫蝶儿守灵三年,每天都呆在灵堂里和巫蝶儿聊天,把他们之间的回忆说了一遍又一遍。
而南柯也长成了三岁的小奶团子,每天都会偷偷跑到灵堂外面,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的人。
时间仿佛把一切事情都淡化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南柯从来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将军,王公公来了。”是将军贴身侍卫清风的声音。
“先带他到大厅吧,我稍后就到。”
清风退出门外,看到门口的小奶团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南烈缓缓从地上起身,轻柔地摩挲着刻有夫人名字的木牌,那是他自己拿刻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现在已经被他摩挲的非常圆润了。
“蝶儿,等我!”
南烈满含柔情的眼神变得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把牌子放下,扭头快步走出了灵堂。
风掀起他的衣袍,在门口时划过南柯肉嘟嘟的小脸,南烈停顿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又大步往前走去,南柯感受着布料凉凉的触感,头慢慢低了下来。
……
王公公再次见到南烈将军时,着实被吓了一大跳,三年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如今两鬓竟已斑白,满脸沧桑的样子简直与之前判若两人。
王公公向前走了两步,微拱了拱身:“将军,陛下体谅您丧妻,已允您守灵三年,现在边关战事再起,还望将军以大局为重啊!”
南烈什么话也没说,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公公,王公公心里发毛,不知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王公公忍不住再次开口,腰也弯得更深了些:“陛下说,南将军为国效力,即日起封南柯小姐为郡主,与皇子享受同等待遇,到了入学年龄,还可到国子监与皇子、皇女们一起读书。”
“南柯自有将军府众人照顾,就不劳陛下费心了。”南烈冷着脸看了看王公公,继续道,“回去告诉陛下,我明日就启程回北境。”
王公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就行。
将军府忙碌起来了,开始为将军准备行装。
其实将军哪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军营都有,不过是将军夫人在世时,要求必须给将军带的。
现在将军夫人走了,但是夫人的贴身丫鬟明月一直谨记夫人的要求,还按以往进行准备。
而将军呢,这三年一直住在书房,今天终于又踏进卧房,把夫人所有的物品都整理了一下,集中锁了起来,只留下了一个夫人给自己求的平安符,贴身放着。
南柯看着这一切,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在她印象里的将军府从来都是冷冷清清的,哪有这么热火朝天的时候。
可是她的心越发空落落的,好像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不见了……
翌日一大早,空中飘起细雪,将军穿一身银白色的铠甲骑在马上,目光直视前方,没有一丝不舍,而南柯看着那个威风凛凛的人,眼眶里却蓄满了泪水。
“出发!”
“是!”
是战甲摩擦的声音,是马蹄哒哒的声音,是车轮滚滚的声音,还有……
那一声带着哭腔的“爹爹”。
明月眼睛通红地看着身边的小团子,小姐终于开口说话了。
“将军,将军,小姐会说话了……”明月大声呼喊着。
可是将军的队伍一下没停,只是仔细看会发现,将军的眼睛也红了。
是了,练武之人耳明眼亮,又怎么会听不到~
……
玉溪城
转眼已是暮春,满城的柳絮飘得人睁不开眼。
将军府的马车缓缓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咕噜’声。
车厢内,南柯慵懒地靠在坐垫上,随意拿起一颗蜜饯,目光透过半掩的车帘,看到街市热闹的场景,她的思绪不禁飘远,明月姑姑说要给她寻一支新簪子……
咬一口蜜饯,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
“给你吃。”南柯侧过身,将放着蜜饯的盘子递向身边的小丫鬟青青。
青青是奶娘的女儿,只比南柯大了一个月,是个很爱笑且活泼的孩子,从小与南柯一起长大,最爱这些甜腻之物。
“谢谢郡主~”青青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也高高扬起,露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她双手欢快地接过盘子,忙不迭地拿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腮帮子鼓得像只可爱的小松鼠。
南柯看着青青的样子,不禁勾起唇角,眼中满是笑意。
就在这时,街角突然传来喧哗,紧接着马车猛地一颠,南柯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青青也被吓了一跳,手中的蜜饯差点掉落。
她嘟着嘴把蜜饯放下,满脸不满地伸手将马车上的帘子掀开一条细缝,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
只见马车前有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正冷漠地看着一个小贼,而那小贼大概八九岁的模样,身形瘦弱,满是补丁的衣服却洗得干干净净的。
“大人,饶我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小贼声泪俱下,头上鲜血淋漓,都是磕头磕出来的。
然而,那男子的眼神依旧冷峻如冰。
“哎,”南柯探出头,晃了晃手中的糕点盒,“我这盒海棠花酥换他条命成吗?”
男子转头的瞬间,眼底寒芒乍现,看到是南柯后,他眼神中的冰冷终于有了消融的迹象,一步步走到马车前,看着南柯道:“郡主好兴致。”
小贼见机,立马慌慌张张地跑远了。
南柯歪着头,轻轻勾起唇角:“随手救个人罢了,不过四皇子怎么会与一小民计较?”
四皇子白承眼神紧紧盯着南柯,忽然伸出左手,攥住南柯垂落的手腕,体温透过锦缎灼得她发疼:“随手吗?你可知他偷的是母妃留给我的玉佩?”
南柯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知道自己有些莽撞了,四皇子母妃早逝,他最重视这块玉佩,自己不该随便插手的,不过那孩子看上去不像品行恶劣之人……
她看着白承右手紧握着的玉佩,眉头微蹙,但还是抬起头与白承对视:“那小孩敢偷您这般……穿着的人,也许是走投无路呢?”
看白承皱眉思索的模样,南柯继续道:“咱们打个赌如何?”
“怎么赌?”
“我们各派一人跟着那小孩,去看看情况,若他真是有苦衷,就算我赢,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反之亦然。”
“好。”
……
“啊啊啊!师傅,您终于醒了!”
司命星君刚一睁眼,就听到了这震耳欲聋的一声吼,差点把他的魂都吼飞了。
“为师就是睡了一会儿,又不是死了,用得着鬼哭狼嚎的?”司命无语地瞪着方觉道。
“什么睡一会儿,师傅您为了不让师妹被雷劈后,出生就胎里弱,一生凄苦,硬生生帮她接了三道天雷,您已经睡了整整十五天了!”
“师妹是去历劫,弱点就弱点呗,等历劫回来就好了啊!您被劈,伤的可是自己的元神,估计三百年的功力都被劈没了。”
“你懂啥!你师妹可是娇弱的女孩子~”司命星君瞥了一眼方觉。
“行行行,她娇弱,她最娇弱~”方觉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接着道,“师傅,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我没事儿,你师妹怎么样?”
“师妹好好的,放心~”
“我还是自己看看吧!”司命星君瞥了方觉一眼,拿出自己的司命盘,注入法力,人间的情形逐渐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