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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欲加之罪 明日去命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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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我前日去仙林给她摘的。”方觉声音渐弱。
“这不就结了?”司命敲了一下方觉的额头,然后从袖中摸出个青瓷瓶,“这是老君送的‘灵云丹’,你拿回去分她半瓶,莫要再闹了。”
方觉捧着瓷瓶往回走,路过竹屋时,南柯正趴在窗台上啃枣,见他过来,笑道:“师傅给的?分我两颗呗~”
方觉憋着笑从瓶中倒出两颗递给南柯,发顶的呆毛终于软下来:“下回再往丹炉塞枣,我就……就把你养的兔子抱去喂鹰!”
“你敢!”南柯扑过来揪他袖子,银铃叮当响成一片。
一转眼,竹屋檐角的铜铃便换了十回霜雪,南柯也从肉嘟嘟的小团子,长成了能与方觉师兄并肩的少女~
司命府的竹影筛着月光,南柯趴在廊下石桌上,歪头望着窗内,方觉正背对着她捣药,玄色道袍被炉火烧得泛起暖光。
“师兄~”她拖长声音,瓷瓶在指尖转了个圈,“明日去命簿殿好不好?我听桃枝说,命簿里记着东华帝君年轻时被凤凰叼走羽冠的事……”
“真的?”方觉满脸兴味地扭过头。
南柯抽了抽嘴角,师兄这是被她带坏了吗?这么激动干嘛?
翌日辰时三刻,南柯拽着方觉的袖子,缩在朱漆柱子后面,鼻尖冻得通红。
“嘘~~”南柯踮脚推开檀木门,满室都是陈旧的墨香,整面墙的檀木架上,码着无数鹅黄绢本的命簿,封皮上用金漆写着各界生灵的名讳。
南柯抬起头,手指着书架一层一层看:“桃枝说在丙字架第三层……找到了!”她手指一勾,《东华帝君应劫录》便飘了过来。
她‘唰’地翻开命簿:“第二卷第七页,快看快看,‘东华历三万四千年,遇青鸾族小凤凰,名灼华。时帝君化少年游,灼华误认其为偷桃仙童,衔其束发金冠飞上梧桐枝……’”
方觉凑过去,见命簿上画着幅小像:穿月白衫子的少年仰头望树,发间只剩根素簪,赤羽小凤凰衔着金冠蹲在枝桠上。
他忍不住笑出声:“原来帝君也有这般模样?”
“后面呢,后面呢?”南柯眼睛发亮,手指快速翻页,“有没有追?有没有打?”
“有有有。”方觉指着一行小字,“帝君取下腰间玉坠说‘拿这个换’,灼华歪头:‘玉坠冷冰冰,不要。’帝君说‘小凤凰莫闹’,灼华便把金冠丢进了忘川水……”
“哈哈哈~”南柯拍着案几笑出眼泪,“原来东华那老古板也有被捉弄的时候!”她又翻出另一本,“这个,这个是百花仙子的!她当年在凡间当郡主,和说书先生的儿子……哎?”她突然噤声,盯着命簿上的字。
方觉探头看,见上面写着:“百花历初,与凡人裴砚有三月情缘,后裴砚染疫而亡,仙子折尽百花为其续命,终违天规,罚扫百草园三百年。”
南柯的指尖轻轻抚过‘折尽百花’四字:“原来……她是因为这个~”
“师妹,命簿里的故事,有甜的,也有苦的,别往心里……”
方觉的话还没说完,却听到南柯接着道:“还是罚得太轻了~”仙宫的百花有灵,修了几百年,说不定都快化形了,竟被辣手摧花,她们也太冤了~
“呃!”他抽走南柯手里的命簿,摸出块海棠糕塞过去,“吃块海棠糕吧~”
南柯瞥了方觉一眼,咬了口海棠糕,突然听见殿外传来脚步声,她眼睛一瞪,赶紧拽着方觉钻进案下的空隙。
命簿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司命星君的云履声停在案前,接着是声无奈的叹息:“你们俩出来吧~”
南柯和方觉从案下钻出来,南柯伸出两根手指,小声嘟囔道:“师傅~我们就看了两本……”
司命笑着摇摇头,在案前坐下:“你俩若真想看,我挑些有趣的讲与你们听。”他扫过南柯手里没吃完的海棠糕,又道,“只是下次,莫要把糕渣撒在命簿上。”
南柯眼睛倏地亮起来,捧着脸坐在案边:“好的,师傅,现在就讲,我们想听。”
“嗯嗯~”方觉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学着南柯的样子捧着脸坐到另一边。
司命笑了笑道:“那就讲太微垣的武曲星君,他的原身是只爱啃骨头的獒犬……”
“武曲星君是獒犬?那他和方觉师兄算不算同族?”南柯好奇道。
方觉耳尖爆红,伸手去捂她的嘴。
司命拍着南柯的背笑:“当年武曲在凡间护主,死后升仙,倒真和方觉有几分像,都是实心眼儿的。”
……
这日南柯正在摘玉露桃,凌寻又来了。
他怀里抱着个青瓷匣,匣盖缝里漏出几缕灵果香:“彩狸仙子!我爹新得的南海冰魄桃,说是助益修为……”
“仙君。”南柯咬了口玉露桃,甜汁顺着嘴角淌,她也不擦,“无功不受禄!你拿回去吧!”
自从之前在瑶池不小心把凌寻给撞到后,他天天找各种借口过来找她,真是不胜其烦~
“仙子何必总拒人千里之外,”凌寻却没有离开,反而高傲的扬起头道,“我父君可是凌霄真君,你跟着我,以后……”
“我以后如何就不劳仙君操心了,”南柯再次打断凌寻的话,眨巴眨巴眼睛笑着道,“你上回送补元草,前儿说借《百兽谱》,再前日说替我遛你养的雪毛貂,今日又送这冰魄桃,你明知我不会收,也不会借,更不会替你遛,所以,可不可以不要再来找我了?”
其实南柯想说,真不熟,没可能,借口这么烂,求求你真的别来了!
凌寻面色‘刷’地白了:“就,就是看你总吃野桃,我们不是朋友吗?送你东西都是应该的。”
南柯眼睛盯着凌寻仔细打量了一下,她从未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
“据我所知,我们前后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吧,什么时候成朋友了?”南柯软硬不吃。
“不,不是吗?”凌寻低下头,显得十分失落,但他的眼神中却一闪而过几分狠毒~
……
“嗡~~嗡~~嗡~~~”
一阵威严的钟声从那泛着金光、仙云弥漫的殿堂传了出来。所有仙君都急匆匆地往诛仙台的方向而去。
“天宫的凌霄钟有二百年没响过了吧?”
“是啊!不知是哪位触犯了天条,要被打入凡间了。”
……
“肃静!!!”
一道威严而冷酷的声音骤然响起,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仙耳边炸响。
众位仙家纷纷侧目,只见一位身披金甲、手持法杖的天神飞了过来,原来是司法星君。
他面容十分严肃,身后还跟着两名天兵,押了一位身着彩色锦缎的仙子。
这仙子面容清冷,仿佛被押着的不是自己一般,无悲无喜,只是嘴角挂着一丝嘲讽。
“彩狸仙子!!!怎么是她?”
“听说凌霄真君的小儿子心悦于她,仙界哪位不知?凌霄真君也有意促成这门婚事,她到底是犯了什么罪啊?”
南柯听到这话,嘴角不自觉又往上翘了翘,嘴里喃喃道:“什么罪?欲加之罪!”
……
她回想起刚刚在凌霄殿,那位高傲的凌霄真君轻蔑地看着她:“你竟不愿?”
凌霄真君扭头看了看凌寻,他的眼眶红红的,死死盯着南柯,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扭断南柯的脖子,从而顾全自己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寻儿,你就非她不可吗?”
“非她不可!!!”凌寻气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
“南柯,你听到了吧!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与我儿成婚,我可以既往不咎;”
“二,送你去诛仙台,你将经历人间百态,尝尽酸甜苦辣,历经七苦八难,圆满渡劫后,才能再次重返天庭,届时,我不会再逼迫你与我儿成婚。”
“二!”南柯毫不犹豫答道。
“什么?”凌寻满眼震惊,呆呆地看着南柯。
“我说,我选二!”
……
诛仙台上
司命星君面色凝重地看着南柯,他这个小徒弟啊,什么都好,就是丝毫不懂得变通,方觉站在一旁,脸上有九分担心,还有一分窃喜~
师妹这性子,就该去凡间历练历练,到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师兄对她到底有多好了~
司法星君的手在身前轻轻一拂,缓缓展开了一幅洁白纯粹、仿佛是公平化身的卷轴,他面无表情道:“罪仙南柯,打碎了凌霄真君最喜欢的琉璃盏,凌霄真君本不予计较,但罪仙自请下凡历劫赎罪,希望通过在凡间的历练与成长,可以更好地修行与悟道。”
他顿了顿,接着道:“凌霄真君不得不尊重她的选择,望彩狸仙子到凡间后,能不忘初心,好好修行,早日历劫归来,重登仙位!”
“呵~~ 一群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南柯心中默默吐槽,却不反驳,甚至她心中还涌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看了那么多命簿,她早就想去凡间看看了~
……
此时的凌霄殿内,凌寻面露着急之色,不断地走来走去。
“父君,就这样放她下凡吗?那妹妹……”
“放心吧,”凌霄真君凌厉的眼神像飞刀一样,唰的一下就斩断了凌寻接下来的话,他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自信,“在凡间才更容易,神不知鬼不觉~~”
看着这样的父君,凌寻虽不知原因,但也不敢再继续问下去了,父君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就是心里隐隐还是不服气,或者说是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委屈,南柯竟然宁愿下凡历劫也不愿与我成婚,我到底哪里不好了?
……
突然间,诛仙台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刺眼的亮光划破天际。
南柯感觉自己像是被谁推了一把,同时耳边传来一声轻叹:“去吧!别害怕,师傅罩着你!”
伴随着轰隆的巨响,南柯的身影如流星般下坠,在光芒中消失不见。没人发现,她身上挂了一朵洁白的芍药花,闪着微微的光,随她一起坠入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