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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收废铁的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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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灰扑扑、半透明的“补丁”结界上,正粘着一个呈“大”字型趴窝的老头。
老头身上的紫金道袍被风吹得像条破抹布,花白的胡子上挂着晶莹的哈喇子,随着结界轻微的起伏,整个人极有节奏地一抖一抖,睡得人事不省。
林咕噜眯起眼,脑子里那根负责处理“异常状况”的神经懒洋洋地搭上了线。
看这架势,这大概是哪个修路过的高龄碰瓷团伙,或者是来催缴卫生费的宗门大爷?
但不论是哪种,都意味着麻烦。
“大爷,本店小本经营,概不赊账,也没钱买保健品。”
林咕噜嘟囔了一句,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空空如也。
穷是原罪,懒是本性。
要打发这种粘在门口不走的“路障”,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点破烂让他赶紧走人,千万别产生肢体接触,否则这一身老骨头要是散架了,她这点微薄的月俸还得赔进去。
林咕噜在院子角落的那堆杂物里扫视了一圈。那个被莫老视若性命、此刻却被拧成麻花的“青冥”飞剑,就这样毫无尊严地躺在两块烂砖头中间。
“这废铁看着还挺沉,应该能卖两钱。”林咕噜走过去,用脚尖勾起那团扭曲的金属。
刚一上手,林咕噜就皱起了眉。
这废铁断口处全是参差不齐的茬子,刚才捏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拿在手里才发现极其剌手。
作为一名资深咸鱼,最忌讳的就是生活用品存在安全隐患。
这要是拿去换钱,万一割破了收废品大爷的手,还得扯皮。
“得处理一下,磨平了再给。”林咕噜叹了口气,提着那团“麻花”走到了那口刚立了大功的大黑锅前。
锅底还残留着点面汤的余温。
林咕噜嫌生火太费劲,还要去劈柴,那是体力活。
视线一转,林咕噜看到了墙角那个原本用来装炉灰的破木桶——那是前几天她嫌土灶里的灰太满,随手铲出来的。
那灰呈一种奇异的青灰色,隐隐泛着土腥味,看着就厚实保温。
其实那是上古神物“九天息壤”的碎屑,是当年开派祖师用来填灶坑底的边角料,拥有极强的熔炼与重塑属性。
但在林咕噜眼里,这就是纯天然的保温材料。
“凑合用吧。”林咕噜抓起两把“炉灰”,像撒盐一样随意地撒进了锅里,然后把那团“麻花”扔了进去。
接着,林咕噜顺手抄起手边的秃毛扫帚——正是那把成了精的打神鞭——当成搅拌棒,在锅里漫不经心地搅动起来。
“融化吧,赶紧的,我还等着接着睡呢。”
随着林咕噜的搅动,一股奇异的波动在锅底荡漾开来。而在结界外,原本睡得像死猪一样的莫老,突然被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惊醒。
莫老猛地睁开眼,透过半透明的结界,正好看到那个“恐怖妖女”正拿着扫帚,在他那把心爱的本命飞剑上……炒菜?!
“不——我的青冥!”莫老想要嘶吼,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莫老眼睁睁看着那把在罡风层淬炼了三百年的九天玄铁剑,在那个黑漆漆的锅底,像一块遇热的猪油,迅速软化、分解。
原本剑身中蕴含的他那一缕神魂印记,并没有被打碎,而是被那把秃毛扫帚像刷锅一样,硬生生地给“刷”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也看不懂的、充满了烟火气的诡异规则。
那不是杀伐之道,也不是剑道。
那是……生活?
林咕噜感觉手感差不多了,那团废铁已经被搅和成了一坨软泥。
“太长了,不好拿。”林咕噜嫌弃地看着那坨软趴趴的长条物。
既然要送人或者卖废铁,那就得弄个方便携带的形状。
正好脚边踢到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那是铁匠王大锤之前吓晕时落在院子里的打铁锤。
林咕噜弯腰(依然保持膝盖微弯的省力姿势),捡起那把锤子。
这锤子虽然不如那把“麻花”材质好,但胜在头大,砸起来解压。
“走你。”
没有任何锻造技巧,纯粹就是嫌那玩意儿占地方,想把它砸扁一点。
但在【咸鱼系统】的判定中,这却变成了——
【检测到宿主使用凡铁之锤对神材进行物理压缩。】
【判定行为:嫌麻烦的暴力收纳。】
【技能触发:千锤百炼(去其糟粕,留其精华,主打一个结实耐用)。】
在那一阵阵毫无章法的“咣咣”声中,莫老心如死灰。他感觉到自己与飞剑最后的一丝联系彻底断了。
那把曾经伴随他斩妖除魔的神兵,此刻在那个妖女的手下,逐渐变成了一个宽头、长柄、背厚刃薄的……
菜刀?
而且还是一把造型极其朴素、像是村口张屠户用了三十年的那种长柄剁骨刀。
“这下顺眼多了。”林咕噜扔下锤子,拿起那把刚刚成型的新鲜“菜刀”。
刀身灰扑扑的,没了一丝一毫之前的寒光凛冽,反而透着一股子“我很钝,我很老实”的憨厚感。
林咕噜试着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想看看顺不顺手。
呼——
这看似软绵绵的一挥,没有动用任何灵力。
然而,一道淡紫色的、半月形的刀气,就像是被挤出来的牙膏一样,慢吞吞却无可阻挡地脱刃而出。
这道刀气不带杀意,却带着一种“必须要切断什么”的规则之力——那是切菜的规则,不管你是神铁还是萝卜,在菜刀面前,都得断。
呲啦。
那道几乎凝为实质的紫色刀气,轻描淡写地划过了屋顶上方那个坚不可摧的“觉”字结界。
那个连元婴自爆都炸不开的安眠结界,就像一张被裁纸刀划过的A4纸,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正贴在结界那个位置的莫老,根本来不及躲避。
刀气透体而过。
“吾命休矣!”莫老绝望地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相反,一股暖洋洋的热流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莫老体内那几处因为早年修炼急躁而留下的经脉暗伤,还有刚才因为本命飞剑被毁而受损的心神,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竟然在眨眼间痊愈了!
不仅痊愈,莫老的修为瓶颈甚至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松动声。
莫老呆滞地悬在半空,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胸口。
这不是杀招。
这是……这是那位前辈在帮自己重塑根基?!
莫老猛地看向下方那个正提着菜刀打哈欠的少女。
她刚才那一套看似荒诞的“炒剑”、“砸铁”,难道是在告诉自己:你原本的剑道太刚易折,就像那把飞剑;只有像这把菜刀一样,大巧不工,融入生活,才是真正的大道?
所谓不破不立……
她毁自己飞剑,是为了斩断我的执念;她赐我刀气,是为了修补我的道心!
“原来……我是遇到了游戏人间的隐世大能!”莫老浑身颤抖,那是激动的。
莫老想跪下谢恩,却发现那个结界的裂口正在快速愈合,那股要把人拉入梦乡的恐怖困意再次袭来。
不敢再多做停留,生怕打扰了前辈的清修。
莫老对着下方的林咕噜深深一拜,然后像是屁股着火一样,驾起遁光,疯了一样向宗门主峰冲去。
莫老要把这个天大的机缘汇报给掌门!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
凌云宗主峰,宗主大殿。
一位身着白衣、面容冷峻的青年猛地睁开了双眼。
就在刚才,他储物戒中那枚感应莫老生命状态的玉简突然碎裂,紧接着又诡异地复原,并爆发出比之前更耀眼的光芒。
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征兆。
“莫老出事了?”
青年眉头紧锁,作为宗门这一代最杰出的首席大弟子,也是天道预定的“气运之子”,萧妄对这种异常极其敏感。
更重要的是,负责监控宗门大阵的阵盘上,后勤处那个角落的阵纹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被探查的灰色迷雾。
“后勤处……又是那个地方。”萧妄站起身,手里那卷还在批阅的宗门整改公文被他随手扔在桌上。
虽然他是出了名的严谨自律,从不插手杂役琐事,但这股波动太过诡异,甚至隐隐触动了他体内的天道气运。
“既然莫老失联,那我便亲自去看看。”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令空间都产生涟漪的残影。
而在他身后,那张被扔下的公文上,墨迹未干的一行字显得格外刺眼:《关于裁撤后勤闲散人员及整顿宗门风气的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