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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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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我辞了职,带着凯恩在老巷街盘下间便利店。凯恩很少说话,总是一直低头整理货架,擦着柜台和玻璃门,左臂的心形烙印被长袖遮得严实。我就负责收钱收钱收钱,反正他现在身体有劲,不干活怕他憋不住。
这天打烊后,我又从保险箱里取出从那对夫妻地下室那拿走的黑石碎片,推到他面前“你现在再感受下看能不能看到这附近的碎片的具体位置”。幽光漫过他的指缝时,他指尖猛地一颤,我按住他的肩膀,“记住,别太久,遭到的反噬你骨头撑不了多久。”
他开始闭上眼聚精会神的感知,半分钟后,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他哑着嗓子道:“…古董店……有和这碎片一样冷的东西,应该就是碎片了。”说完便脱力般松开手,放下手因为反噬能听到胳膊咯吱的响了一声。
第二天晚上天突然开始下起雨来。先是零星几滴打在雨棚上,后来就变成了瓢泼之势,把便利店裹进一片白茫茫的水声里,现在没什么客人,我坐在收银台玩着手机,凯恩埋头在货架理货。凌晨一点十七分,风铃突然剧烈地叮当作响,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撞了进来,带进来的寒气瞬间压过了空调的暖意。
男人径直走向冰柜,动作快得有些踉跄。我以为是喝醉了,盯着他看时有注意到他的风衣下摆沾着泥,不是路边的柏油泥,是掺着草屑的湿土——这附近三公里,只有郊外那片没开发的荒地才有这种土。
“矿泉水多少钱。”男人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他拿出一瓶冰露放在前台。“3元”我正要扫码时,他攥着瓶身的指节突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凸起,又猛地蜷缩,瓶子“啪”地掉在地上,水流在瓷砖上漫开,映出他扭曲的脸。
凯恩跑了过来,男人已经倒在了前台下面。他的瞳孔放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像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双手徒劳地抓着自己的脖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我拿出手机拨打了120,电话接通的瞬间,凯恩突然指向男倒在地上人的左手。
男人的无名指以一个违背生理常识的角度向后折着,指骨在皮肤下轻轻颤动,发出只有他们能听见的、急促的“咔哒”声。
那是骨语,他不用触碰也能听到,手臂上的烙印开始发烫——这不是普通的猝死。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雨里泡得发闷,红蓝灯光透过玻璃门,在男人逐渐冰冷的脸上明明灭灭。穿白大褂的医生判断男人情况后摇了摇头拉上白布,凯恩盯着男人被盖住的左手,那根颤抖的指骨还在传递信息。
“急性心梗,典型的过劳死。”一个穿警服的年轻警员在笔记本上写字,后面警员又问了我当时的情况,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让我皱了皱眉。
“家属联系上了吗?”另一个年长的警察问。
“查了身份证,叫周明,附近‘老物件’古董店的老板,系统显示未婚,父母早亡。”
“通知片区刑警队过来看看吧,虽然是自然死亡,但流程得走。”
凯恩沉默的站在我身边,我通过他能直接听见周明的指骨在挣扎:不是心脏,是脖子,有东西勒着,很凉!”
“警官,他手里之前是不是拿着什么东西啊,我想起来他进来时一只手手是紧紧握着的”我突然开口道。
年轻警员愣了一下,翻看周明的两只手心。两只都是空空的,只有左手掌心有几道深深的掐痕,像是被尖锐的物体刺的。“可能是摔倒的时候伤到的吧。”他没当回事,转身去跟医生交接。
警察离开时,带走了周明的遗物:一个空钱包,一串钥匙,还有口袋里半包没拆封的烟。凯恩看着他们把白布裹着的尸体抬上救护车,突然注意到周明的风衣口袋里露出一角黑色的东西,不是布料,像是石头的边缘。凯恩看向我,我轻轻的摇了头。
第二天早上的风裹着湿冷的空气灌进店里。隔壁五金店老王一大早就过来买烟,跟我打听昨晚的情况,他讲前段时间他侄子王磊“不学好,跟人去荒地挖东西”,后来失踪了,最后一次被人看见,就是提着个黑布包从古董店出来,他一直觉得古董店老板有问题。五金店老王恨恨道:“周老板那人阴沉沉的,总收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死了也正常。”
我好奇问道“那后面你侄子有消息了吗?你就没去问过周明?”他把弄着手里的烟盒道“都很久的事了,警察那一直没消息,周明那小子就说啥也不知道,警察也找过他,没问出啥。也可能是我那侄子自己不知道跑哪去了吧。”我注意到老王往柜台上放烟钱的手有些抖。
我收起烟钱,看到老王出店门口时裤脚沾着和周明风衣上一样的湿土。今天周五,可能因为下过雨,今天早上没太多的客人,我把前台的垃圾收拾收拾正打算让凯恩拿出去丢掉,不经意抬头看到窗外对面的公交站牌下,站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一直对着便利店的方向。男人的脸藏在帽檐阴影里看不清,但我感觉他一定是在那一直盯着我们便利店。
男人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身走进了雨里,背影挺直,步频均匀得像个时钟。
凯恩补完货做完清洁,走到前台拿着我装好的垃圾正打算出去丢。我告诉他刚有人在公交站牌下看我们,让他去站台下看看,凯恩目光扫过刚才男人站过的公交站牌下——那里有一滩水渍,里面似乎沉着一小块黑色的碎片,边缘泛着极淡的绿光。
他走过去用纸巾捏起碎片,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冷,像握住了一块冰,但胳膊上的烙印却瞬间变得滚烫。
巷口在垃圾桶里觅食的野猫突然炸毛,弓着背对着他嘶叫。凯恩把碎片塞进烟盒里,我站在便利店门口,沉默的看着他手里的烟盒。
“居然会有小的石头碎片?!他把碎片留在这肯定是故意的,他是谁,为什么这么做”我心里有一点不安又带着点兴奋。
下午放学时,几个高中生吵吵嚷嚷地冲进店里,抢最后几份便当。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被推搡着撞到了货架,一盒巧克力掉在地上,包装裂开,露出里面深棕色的糖块。
我见着连忙过去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巧克力,突然“嘶”地吸了口气。我抬头看向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他正慌乱地道歉,脖子上挂着的钥匙链晃来晃去,坠子是块黑色的石头,和凯恩捡到的碎片很像。
“这项链挺特别的”我捡起巧克力,似无意中好奇道,“我也想买一根,同学,你在哪买的呀?”
男生见着我的夸他,脸一红,挠了挠头:“是……是在周老板店里买的,他说是什么‘民国老物件’,辟邪,说的可悬乎了,八十块。”男生继续说,“当时还有好几个同学去买,说戴了之后晚上走夜真感觉不那么害怕了。”
“这样啊,可惜古董店关了现在买不到了”我略带遗憾的说,转身回前台时不动声色的示意凯恩把水拿到前台。凯恩从冰柜旁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没卖出去的冰露——那是周明掉在地上的那瓶,我捡起来了让他放在冰柜空着的一格,瓶身上还留着指骨按压的痕迹。
凯恩的目光扫过几个男生脖子的项链,有三个人戴着类似的黑色石头饰品。他把冰露放在前台边上,瓶身的寒气让那几个过来结账的男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最近别戴了。”凯恩难得主动说话,低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这石头阴气重,下雨天容易招东西。”
男生们嘻嘻哈哈地没当回事,付了钱就往外跑。戴眼镜的男生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瓶冰露,突然打了个寒颤,把脖子上的石头摘下来塞进了口袋。
半夜我让凯恩把店门口正在营业的牌子翻了过来,烟盒里凯恩捡到的那块一小块的黑色碎片,我把它放进了我特制的保险柜里,保险柜是用掺了玄铁碎屑的钨钢打造的。玄铁自带的阴寒气能中和黑石碎片的幽光,我还特意让工匠在柜壁嵌了三层朱砂混铜的隔板,彻底隔绝了它的“声音”。
“我们去古董店看看。”我拿起关东煮里最后一串鱼丸慢慢吃着,热疼疼的食物让身体没有那么冷,“周明钥匙串里,有把铜钥匙形状很奇怪,不似寻常钥匙,没对应的锁。我们去他店里瞅瞅有没有发现””
凯恩没说话,默默的把把店里的设备检查好,关上灯锁好门。
下半夜雨又开始下了,绵密的小雨斜斜的织成一张朦胧的网,笼着老巷街道。
我们走进雨中中去往隔壁街的古董店,没注意到后面巷口的野猫再次尖叫起来,这次是朝着五金店的方向!
“周明进店时衣摆沾着混着青草的泥土,”我想了想说道,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声音混在雨声里,“估计他可能死前去过附近郊外那片没开发的荒地,就算店里没什么发现,我们也可以去那里看看”
凯恩抬头看向荒地的方向,那里的黑暗比别处更浓稠,像有什么东西在雨里睁开了眼睛。他手臂上的烙印不知是不是错觉,有点发烫,仿佛有细小的骨头在流动,指引着他走向那个藏着更多秘密的地方。
古董店在隔壁街外的老巷里,门楣上“老物件”三个字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头。卷闸门拉到一半,露出里面蒙着白布的货架,像停尸房的遮尸布。凯恩用一根铁丝捅了三分钟锁芯,“咔哒”轻响后,两人猫着腰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