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他的每一声呜咽,绝望里混着眼泪,带着点黏腻的湿意:“妹……妹妹……”我心头一震,攥着匕首的手松了松。迟疑片刻,慢慢迈开腿像它靠近,走近后才发现他它破烂的衣服下,纵横着的伤疤比远处看到的要惊人的多的多!旧伤叠着新伤,像块被反复揉皱的脏布。“这都经历了什么啊”我震惊的想道!

      原本还在缓慢挪行的它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绷紧,鼻子闻了闻,好似闻到了什么的味道,没等我反应过来,它竟用手掌撑着地面,挪着扭曲的身体往我这边拱了过来,腹部的旧伤被拉扯得裂开,污血顺着衣服往下滴,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浮木,力道里全是绝望的急切。

      “呜……呜哇……”呜咽声陡然变调,带着哭腔,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赶紧双手抵住它的肩膀,手套都来不及带!那骨头硌得手心生疼,“别急,你别急,慢慢说,要不你说的我也听不懂啊!”

      它的动作果然慢了下来,喉咙里的气音断断续续,像漏风的风箱。我蹲下身尽量把耳朵往他嘴巴,但是从他那破碎的呜咽里,我还是只能依稀分辨出妹妹两个字!

      “你说的是妹妹吗?她在哪?怎么了吗?”我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中触到它后颈的伤口,滚烫的血沾在皮肤上,我强忍住心中的不适。

      “妹妹……妹妹……”它像是被这两个字点燃了,突然又开始挣扎,被扭曲的骨头咯吱做响,眼睛里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地上。

      看着它止不住的徒劳扭动,我迅速抽回了按着他肩膀的手甩了甩,远离它几步,掏出包里的湿纸巾擦了擦手。“都这副样子了还念着妹妹”想了想,我从背包抽出了刚放好的匕首,反手在自己掌心划了道口子。血珠瞬间涌了出来,我走近蹲下抓住它胳膊上最深的一道伤口,那里的血还在往外渗。

      “妹妹……”我闭着眼,附和着它的呜咽默念的道。

      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灼烧感,不是伤口的疼,更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血液钻了进去。眼前慢慢的开始浮现画面——昏暗的阁楼里,借着通过灰蒙蒙的窗户透进来微弱的光,一个女孩蜷缩在地板的一堆稻草上,像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裙摆下渗出大片深色的血,漏出的皮肤没有一块是正常肤色的,胳膊上还布满了发黑的齿痕。她闭着眼,胸口微弱的起伏着。
      “呜呜…呜…”
      感觉到手里捏着的胳膊在看到那个女孩时激动的挣扎起来,我猛地睁开眼松开了手避免加深他的伤口,掌心的血和它伤口的血混在一起,在手上快速凝成暗红的痂,然后愈合,看不出一点痕迹。

      画面消失后它停下了挣扎,连同喉咙里的呜咽都停了下来。我问他,声音带点发颤:“她就是你妹妹吗?是的话就点头?”

      话音刚落,它撑着身子直点头,动作大到有些伤口又开始流血了。然后见它缓缓匍匐下来,整个身体贴在冰冷的泥地上,肩膀微微颤动。

      “别这样。”我蹲下想了想道“我叫庄夏。看见刚才的画面,你也能知道我不是普通人,我可以救你们,但我先要了解你们经历了什么,等会不管再看到什么,你都不要动,可以就点头”

      它的耳朵动了动,慢慢点了点头,艰难的撑起了身子。

      我看了看掌心刚愈合的手上,反手又划了一刀!

      杨家沟一户农家,哥哥凯恩躲在房间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招工传单,“包吃住,工资1500-4000”。18岁的他明显看得出营养不良,瘦的皮包骨头似得,房间只有一张大床和一张小床,小床铺着洗的发白的小花被套——妹妹的书包被丢在床上,书包背带被剪断了半截,他用麻绳接了又接,打结时手指都在抖,他觉得自己成年了,有能力也有责任可以照顾妹妹,便在心里反复盘算着带妹妹进城读书的可能性。

      一天早上天还蒙蒙亮时,凯恩揣着攒了半年的零钱,叫醒艾拉牵着她的手的手钻进晨色里。“哥带你走,”他声音发紧,“你必须要上高中,读书学习才是唯一的出路!到了城里,哥哥会努力打工赚钱供你上学的。”他们路过村头那棵老槐树时,树干上有个光印着数字的生锈铁皮板,掉的只有一颗钉子固定,被阵风吹的库库的响,似乎在给他们送别。

      雨下的猝不及防,凯恩牵着艾拉躲到了一处拱洞下。洞壁湿滑,他无意间摸到块松动的石头,挪开后面漏出一条窄缝,仅够一人侧身挤过。“我们进去躲会,别怕”他低声说,其实自己手心也在冒汗,可不能在妹妹面前露怯。
      进去发现隧道里面有另一个出口,兄妹俩从另一个出口出去,“这边没下雨?”哥心想,眼前是一条通向山坡下的小路,路面是干的。他俩顺着小路走到尽头,是一栋红砖墙的房子的后院,房顶烟囱冒着烟,像是老照片里的英国农舍。后院的门在这时打开,是一对中年夫妇,穿着粗布衣裳长裙,看见他们时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笑容和善的打招呼:“欧,看,这有迷路两个孩子,别怕,进来休息休息吧。”

      凯恩把艾拉往身后拽了拽,警惕的问道“这是……哪?”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

      男人把兄妹俩领进了屋,递过两杯热牛奶,杯壁的温度烫得凯恩指尖一缩。“这是岭南村,我叫李托,这是我妻子苏婉”男人的目光在他们单薄的衣服上转了圈,“这少有人来,你们从哪的呀?”

      凯恩喉结动了动,刚想说“我们是杨家沟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可艾拉仰着脸礼貌的回到:“我们从杨家沟来的,我哥带……”

      话没说完我扯了扯妹妹的手道:“对不起打扰了,我们是准备坐车进城的,爸妈在城里等我们”刚说完后颈就挨了一记闷棍,天旋地转间,他闪过一个念头:完了。倒下前,他拼尽全力抓住艾拉的手,“哥哥!”

      醒来时凯恩和艾拉被捆在椅子上,夫妇俩掰开凯恩的嘴。"这药能让人受尽折磨也死不了。好好享受吧,孩子"然后把药灌在了哥哥的嘴里。

      凯恩双眼猩红挣扎着求他们放了妹妹,但妹妹还是被夫妻俩的儿子扛走了,而哥哥每日遭受夫妻俩的折磨,被像条狗一样丢进后院,他浑身骨头碎裂般疼痛,却在每天撑着往院外爬动——他怕妹妹一个人也遭受着这一切,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得去找妹妹。
      ——————
      “难怪被折腾成这样还没死,原来是喝了那药水。”我盯着他胸口起伏的弧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匕首上的花纹,“我能救你妹妹,也能让你摆脱这不死不活的境地。但条件是,你兄妹俩得跟我签血契——我不会害你们,信不信由你。”

      凯恩喉咙里的呜咽突然变调,带着哭腔的颤音里全是哀求。他拼命点头,幅度大得扯裂了额角的伤口,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丝毫没停,像是生怕我反悔。

      摸进农舍时,院中那对夫妇正在吃晚饭,看见我推门而入,男人刚要起身,我手里的匕首已经丢过去没入他咽喉。女人尖叫着抄起烛台,被我反手按在桌角,刀刃贴着她颈动脉划过时,她眼里的惊恐还没褪去就断了气。

      地下室不难找,藏在了壁炉后面,推开时一股腥甜的药味扑面而来。果然有熬药的祭坛,数十个陶罐沿墙摆成圈,祭坛中央是那块黑石碎片,幽幽泛着绿光。

      我回去打晕凯恩,把他浸进最大的那个陶罐里,他身上的伤口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左臂内侧慢慢浮现出个骷髅形的烙印,见他恢复的差不多时,我摘下黑石碎片,陶罐里的绿水瞬间失了光泽,像淬了毒的死水。

      凯恩醒时,眼里的混沌褪去大半,身体也恢复过来。我捏着男人的头骨——庄园、阁楼、艾拉蜷缩的身影。我们赶到时艾拉已经奄奄一息了,而那夫妇的儿子不知去向。
      “救不回来了,可惜救你时已经用完了所有的药!”我无奈道,蹲下身,脱下外套盖住女孩残破的身体,“我们带她出去吧。”

      隧道里的风带着土腥气,凯恩抱着妹妹的身体,在山坳里找了处有阳光的坡地安葬了她,他蹲在坟前痛哭出声:“都怪我!都怪我”

      第二天天亮,我割开中指,逼出三滴心头血:“喝了它。”他抬头看我,眼里的红血丝混着泪,喝了下去——从此,他看见的即是我看见的,而他的命,也成了我的退路。

      带他回城的火车上,凯恩靠窗坐着,药水浸透后出现在左臂的烙印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光。他没再说话,手里一直捏着妹妹的发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