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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天不怕地不怕 包子钱 ...

  •   “现在,说话。”

      魏逢茗一身玄色薄衫,嘴角轻扯,对着房间内的一堵空墙壁,她手执一根燃火的棍子,熊熊的火焰将墙照的通亮。

      一团灰色如同水渍般的影子出现了,它细声细气说话,一字一顿都要掂量。

      “妖力太重了,再改。”魏逢茗道。

      于是那影子的颜色变得更浅了些,浅到近乎透明。又开始说起话来,缓慢而认真。

      “这个声音还是不像,再改。”魏逢茗训斥。

      最后只剩一缕妖力,颤巍巍如同头发丝,说话的声音却很清晰,她仔细听着每一句话,直到完全分不清真假,才命令它住嘴。

      “好了,可以了,你去做吧。”魏逢茗终于下达了旨意。

      长舌怪松了口气,在空中幽幽漂浮着,终于飘到了府外的客栈。

      它透过墙壁飘上了二楼,杜子扬正用细毫勾勒一幅山水图。

      青山绿水皆用墨色,气氛阴沉,有黑云压顶之势,那画中人,傲然立于天地之间,直面翻卷的阴云。

      他便将自己想象成那画中人,想象那黑云之中藏的是龙形。

      大任降诸于他身,怎好不接?

      这幅画本该用粗笔狂放,方能带上豪迈之气,也破一破这画中的阴柔气息,只是他只带了细毫,整幅画工笔细描,勾勾搭搭,反添市井之气。

      他沉肩握笔悬腕,用细毫蘸了好大一滴墨,想将那云层中的黑龙隐约画个形状,却忽感冷风吹拂,手一抖,那滴浓墨滴在了纸上,一幅画由此作废。

      他索性用那滴墨作为龙头,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始勾画龙的眼睛。心神竟然愈来愈兴奋,他看那双眼睛觉得熟悉,以为是叶连笙的眼睛,又盯着仔细瞧了半天,觉得这又像魏逢茗的眼。

      左眼是魏逢茗,右眼是叶连笙。

      他继续画着,直到眼皮一抖,眉毛颤动。

      他把这龙画的太大了。

      光是头部就占了整张画的三分之一,一双眼睛像是有了神,隔着画纸,幽幽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无声的威压。

      他愈发觉得不痛快,一手按住纸面,一手迅速撕下,将画中那条龙的眼睛撕开,这样瞧得才舒心了些。

      那团浅淡到如同发丝的影子,黏黏糊糊地附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起身下楼,往城主府去。

      唱戏的角儿已经到了,戏台怎好不搭?

      魏逢茗正在搭“戏台”。

      杜子扬溜进城主府时,两个修士正捂着肚子,坐在台阶上看剑谱。

      他们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正低声嘀咕着什么,杜子扬在墙角偷听。

      他们声音很小,嘀嘀咕咕,原本说话的内容是:

      “这魏修士给的甜点也太好吃了,没留神就吃的撑死了,回头得问问是哪家店做的。”

      “不得不说,这清平宗的人没我们想象中的坏,你想,那顾师兄和李师兄不都是他们救的?要我说我们就该放下这些偏见,好好同魏姑娘道个歉。”

      这话是魏逢茗的好话,但太白宗的这群修士对外都表示不喜欢魏逢茗师徒,故而说的格外小声。

      本来飘不进杜子扬的耳朵,但他还是听到了。

      只不过他听到的内容,来自他肩膀上的那团妖气。

      仔细听便知道这并非人类的声音,它时而喑哑,时而带着尖厉,游走在破音的边缘,但因魏逢茗审阅得当,最终的成果还是有个八成像。

      内容是:

      “我今日怎么这样疲乏,肚子也疼的不得了,哎呦,明明昨天身体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这样?”

      “哎?我也是,难道是这城主府有什么毛病?”

      杜子扬听着这对话,心中愈发肯定。他今日听了好几次这样的话,内容都大差不差,看来这砒霜已经在他们身体内开始起作用了。

      为了保险,他去了另一个师弟的房门口。那个师弟因为他凶符的诬陷,现在还被关在房间内,不能参与捉妖,终日瘫坐犯困,愈发颓靡。

      他饮的水不是来自西厢房的那口水缸,是由城主直接送来的。

      他把窗户戳开一个小洞,见那师弟木木地坐在床上,脸上垂泪,手里不断摩挲着衣角上挂的同心结,那是师弟进太白宗之前,从小认识的玩伴给他绣的,他当时红了脸,说不要这东西,她说你不要便把这东西还给我。他又说要了。

      杜子扬见他现在的颓唐模样,心中笑他没出息。

      他又去了顾和李的房间,但还没靠近门口,就被一股血腥气呛了鼻子,顾云飞趴在床前,大声呕血。

      这样的两个人,服不服毒也看不太出来。

      杜子扬心道晦气,暗想计划已经成功了。

      现在的关键,是如何在众人面前揭露魏逢茗,用证据让她不得翻身。

      他不失时宜地想起了那方手帕。

      砒霜这东西难以洗净,她用自己手帕包了装砒霜的纸包,一定会沾上去一点。魏逢茗是修士,平日又大大咧咧,少不准哪里粗心。

      只要能找到,明日再当众让懂药术的大夫一验,铁证如山,她只得乖乖束手就擒。

      刚才他听闻他们师徒二人一早便出了府,是去找让红衣怪的线索,那条碍眼的丑蛇也陪着,没有守在魏逢茗门口。

      也算是个好时机。

      他悄悄溜进她的房间,翻了翻,果真在柜子里找到了洗了一遍的手帕。

      他一瞧见这手帕洗过,心中的一块石头便落了地。

      这手帕一定是沾上了毒。

      他本想将手帕带走,又转念一想,这手帕他不能带在身上,否则便有人说这砒霜是他自己抹上去的,必须要当场在魏逢茗房间寻到,又当场验出,才有效果。

      他想着,将那手帕又往柜子深处塞了塞。

      当晚,戏台开演。

      几日不见的杜子扬突然回了府,引人震惊之余,还提出了一个重大指控。

      魏逢茗给太白宗弟子下毒。

      杜子扬先前因为河岸边发生的事情,暂时失去了师兄弟的信任,所以刚开始没人信他。直到他一条条说出了魏逢茗做的事情,井井有条。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叶连笙指使,背后更是牵连到了清平宗。

      事态严重,远非寻常吵闹可比。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也为了将事情闹大,杜子扬将城主也请了出来。

      城主不明所以,听了杜子扬的指控,连连称不可能。

      “叶修士只是清平宗的弟子,哪里是什么长老?”

      杜子扬瞥他一眼,又看向站着的众人:“叶修士正是清平宗长老叶连笙,魏逢茗是他今年新收的弟子,二人正是下山除妖历练的。”

      城主挠了挠头,表情微变:“你是说……他是——”

      他有些激动,脸上露出欣喜,恍然大悟:“这就能解释叶修士为何法力那么高强了!”

      杜子扬见事情没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忙提醒道:“叶连笙给你们下毒,就是想在关键时候拯救你们,好落一个美名!”

      他顿了顿,道:“诸位,你们近日是否突感不适?真正的原因,就是西厢房那口大水缸!”

      掷地有声:“叶连笙指使魏逢茗往其中下了砒霜!”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他们都猜想着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是好像没有。有两位修士感染了风寒,一听他这话,连忙附和:“是有些不舒服。”

      其他人一听,纵然没有什么不适,可是若是站在魏逢茗那边,便是和太白宗作对,所以也紧跟着都称不适。

      城主一听,道:“这舒服不舒服就是一张嘴的事,我看这两位修士只是感染了风寒。其他修士近来也没和我说过不舒服啊?”

      杜子扬抱拳朝天作揖,又看向这群人:“他们不称病自然是修士的坚持。”

      “是啊。”有人应和着,偷偷擦汗。

      杜子扬胸有成竹,道:“这事情,等叶修士二人回来就真相大白了,虽然谁都可能下手,只是……魏修士针对太白宗,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魏逢茗和师父遛着惊弦回来。

      夜幕低垂,城主府上还是亮堂的,大门也敞开着,落叶翻卷。叶连笙察觉到不对,说:“府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魏逢茗神情自若:“也许是有人在等我们。”

      两人一道踏进城主府,尚未走到影壁,已经有人将府门关上了。

      “魏修士,几天不见,近来可好啊。”杜子扬的声音。

      魏逢茗穿过影壁往门廊前一转,看到太白宗的修士都站在那里,脸上或茫然不知所措,或带着怒意。

      她暗暗腹诽,太白宗的修士也太好煽动了,稍微一点火,就星火燎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很团结,一致对外。

      不知谁将来会继任长老,门风可是要好好改改。

      魏逢茗表情淡然,无视了杜子扬,侧身对叶连笙道:“师父我先回房了。”

      叶连笙牵着惊弦,“好。”

      “停下!”杜子扬恼羞成怒,“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魏逢茗慢慢回身,表情不屑:“你同我说话,我便要回答吗?可我不喜欢你,杜修士,你不要再博取我的关注了。”

      此话一出,站着的太白宗修士开始偷笑,杜子扬恼怒,他被魏逢茗打断了节奏,想扳回一城,高声道:“魏修士不要胡扯些没有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你可知有人对太白宗下了毒?”

      叶连笙表情一变,当即清楚这是针对清平宗的诬陷,他以前也受过这样的指控。

      几百年前,有人诬陷他和妖怪串通,故意放走害人的妖精,其实那妖精哪里做过什么恶事,是个喝露水的小妖罢了。他被绑在火刑柱上,差点被烧死,后来还是蒙他恩惠的一个客商救了他。

      客商给了要烧死他的那帮人一人一笔钱,他记得很清楚,一人十个铜币,一个铜币可以买一个新出炉的包子。那时候他还是个凡人修士,还没死在双面鬼手里,也不喜欢吃辟谷丹,所以包子的美味,他是知道的。

      他很感激自己的命在那客商眼里竟然值那么多钱。

      他看向魏逢茗,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合,不知会不会慌乱。

      魏逢茗冲他一笑,轻狂桀骜,惧意全无。

      叶连笙忽然想起来,哦,她天不怕地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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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书快完结了,可以等更完再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