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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怕是有点多哦 浇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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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逢茗掌心的那只眼睛竟然并非邪术,可她为何那样小心,藏着掖着,不愿让别人知道?
杜子扬神情慌乱,脑中迅速回想着这些天的种种情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是了,肯定是这样的,她那日在店里一定知道自己在那里,所以故意表现出来骗他。
连同在房中解绷带,都是她精心设计!
自己为了那个眼睛忙前忙后,被耍的团团转,没能待在城主府中,不正是着了她的道?她要借此机会把自己的师兄弟都渗透,变成他的仇敌!她要分裂太白宗!
弟子最听师父的话,这其中种种一定有叶连笙的授意。
没想到叶连笙人面兽心,竟然委派弟子干出这样的事。
他手指捏的青白,只想把叶连笙师徒二人千刀万剐。要不是这两个人,师兄师弟怎么会死?
他从墨铃谷地脉赶回后,原本打算灰溜溜回府,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却撞见魏逢茗清早出了府。
秋露浓重,万籁俱寂。魏逢茗着一身墨色罗衫,戴着面纱,微风轻吹,面纱随风而动。
他一眼便认出那是魏逢茗,她身形挺拔,眉睫黛黑,眼神狠厉,周身气质冷冽,实在难以隐藏。
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他迅速跟上,却看见魏逢茗径直来了这小店。
他清晰地偷听到,她买了包砒霜。
用一个匿名者的身份。
城主府哪里需要什么砒霜?就算采买也是城主吩咐下属去办,哪里轮得到她?
他们师徒蛇鼠一窝,看来又在策划什么事。砒霜是人间的毒药,虽然修士吃了不至于致命,却也会受伤,一蹶不振,好一阵子才能调养好。
杜子扬心中出现了猜想,魏逢茗奉师父之命,要对太白宗等人下毒。
到时候叶连笙再扮演救世主角色,站出来贡献丹药,一时间太白宗修士定会对他心悦诚服,他的美名便可由此散播。
也算是他幸运,一回来便撞上了二人的阴谋,否则不知还要蒙在鼓里多久。
杜子扬勾起嘴唇,暗暗冷笑,叶连笙以前也带弟子下过山,只怕用了不少这样的阴招吧。
他心中欣喜,尽管被魏逢茗摆了一道,却还是发现了她的秘密,甚至牵连到了她师父。
若是自己想尽办法将事情闹大,清平宗的名声将毁于一旦,叶连笙积累的一世英名就全毁了!
师徒二人,声名狼藉,一定会齐齐被赶下山去,到时候千人踩万人踏,苦日子还长着呢。
他越想越高兴,巴不得魏逢茗马上对师兄弟下手,待到他们都中了毒,对叶连笙心生依赖时,他再跳出来揭露他们。
受骗的太白宗修士一定会当场暴怒,而揭露这一切的自己就成了太白宗的英雄。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碰一碰那掌门继位的人选,也未有可知。
魏逢茗踏进院子前扯下了脸上的面纱,塞进口袋。
她瞧见师父在浇花。
他不知从哪里拿了个破碗,提了个旧木料做的水桶,碗上有个小豁口,豁口处露出雪白的颜色,水便从那碗中漏一点出来。
他半蹲着,将豁口对准花朵根部的泥土,一棵一棵,手放得极轻。细细浇灌。
蹲的时间之久,连魏逢茗都看累了。
他还怡然自得。
他昨天还忙着翻阅书籍,直到她都睡下了,师父也没熄灭灯盏,今日他这是怎么了,怎这样悠闲?
她将手中的砒霜藏进袖子,师父见她来了,招手唤她过去:“你瞧,这花开的很好。”
是一株淡紫色的花,隐匿在密匝匝的黄色花瓣中,它生的比黄花略高些,但花瓣一模一样。
“昨天还是花苞,今日已经全绽开了。”
魏逢茗也喜欢这花的颜色,俯身凑到那花前,试图嗅一嗅花朵的香气,却什么也没闻到,旁边的黄色花瓣倒是香的很。
“师父,这花好香啊。”魏逢茗眼珠子一转,假模假样地说,“比桂花还香呢。”
叶连笙听罢,也凑上去闻,淡淡道:“是啊,是很香。”
她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又迅速隐藏起来,“我觉得这花的颜色太艳了,金子似的。”
她有心试探,余光落在他的身上,看起来漫不经心。
叶连笙:“我也这样觉得。不过它生的健康,颜色是什么倒在其次。”
他瞧上去十分镇定,看上去全无说谎的痕迹。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起来,难道那花真的是朵有香气的金花?
可是不可能。
魏逢茗心中悚然,师父果然有些毛病,他看不见花朵的颜色,也嗅不到香气。
可刚进扇兴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突然成了这样?
还是说……其实他一直都这样,只是隐藏的极深,也没人想到拿这点来试探他,所以才能这么久不被人发现。
说了几百年的谎话,一朝被她戳穿了。
魏逢茗心想,自己好像窥破了师父的一个秘密,尽管这秘密不是很令人开心。
“你们两个怎么在浇花?这时候不应该是在看卷宗吗?这花有什么好看的?”
果阳出现在廊上,和她打了声招呼,抬脚就要过来。
魏逢茗担心师父的事情暴露,便趁着他扭身的空,注了点灵力到花瓣上,几秒钟功夫,一朵开的正盛的花朵便衰败了。
花瓣枯萎,变成了深褐色,魏逢茗鼓嘴一吹,便散成了几片,落在地上成了泥。
“你们在瞧什么?”
果阳探头去瞧,只看见一朵枯萎的枝干,遗憾地叹息一声:“也没什么好看的嘛。”
叶连笙:“我已经知道顾修士他们身上中了什么邪术了,今日不用看书。”
果阳立刻被吸引去了注意力:“太好了!”她抬脚便走,边走边朝背后挥手:“逢茗,叶师尊,清平山再会。”
叶连笙:“……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果阳停住脚,顿了一会儿,泄愤似地转身回来,魏逢茗看着她那副吃瘪的模样,捂着嘴偷笑。
果阳:“叶师尊要我做什么?我师父把我借给你们三天,明日我就要走了。”
意思是:这任务可不能时间太长哦。
叶连笙:“我怀疑这邪术与墨铃谷有关,你去那边的地脉,寻一个鬼市,鬼市里有个铺子,叫寻客来。”
他细细地嘱咐她,又讲了许多鬼市的规矩,果阳听罢,说:“世上竟有这样的地方,可我们下山来可是捉妖的,怎能和妖怪牵扯到一起?”
魏逢茗也感慨,果然师父活的久就是不一样,什么妖鬼蛇神都认识。
叶连笙:“她欠我一份情,而我正好需要她来还,就像欠债还钱一样,一落到这件事上,人和妖的区别都先抛开。”
魏逢茗心想,抛不开。
果阳:“我也杀过不少妖怪,若是我去了鬼市,被妖怪抓住了怎么办?”
叶连笙听罢,思索片刻,竟脱去外层黑色的薄衫,又把里面穿的白衣脱了下来。所幸他里面还有两件墨绿色金枝纹的绸衣,魏逢茗不至于捂住眼睛。
那绸衣有些发旧,可是很干净,领口的布料交叠着,露出一点幽深的内里,雪白的皮肤映着,下摆隐隐显出两条长腿。
魏逢茗忽而想从那幽深的内里望进去,又克制住了。她想,师父的皮肤很滑很白,她是知道的,不用再看一遍。
但是眼睛还是瞄了过去。
叶连笙穿上黑色外衫,魏逢茗遗憾地叹息一声,恨不得将红衣怪千刀万剐。
师父又将白衣整整齐齐叠好,递给果阳:“你把这件衣服带给她看,她会明白的。”
果阳和魏逢茗脸上表情都有些不对。
果阳心想,这叶师尊难道与这妖精有一段孽缘?深藏不露啊。
魏逢茗心想,他把白衣脱了。
他把白衣脱了。
他把白衣脱了!
圣道白衣!
他是疯了吗?
果阳得了白衣,随意搭在肩上,转身离开。
叶连笙只站了一会儿,又浇花去了。
魏逢茗还愣在原地,如遭雷劈。
在她最想杀叶连笙的时候,叶连笙白衣护体,在她终于不想杀叶连笙的时候,他反而主动把白衣给脱了?
上天真是致力于给她开玩笑。
叶连笙蹙眉,日光照射,他眉骨很高,眼睛藏在阴影里,睫毛随微风轻颤,清雅周正,纤长而带有薄茧的手拨弄着几朵花的花蕊,道:“刚刚那花呢?怎么找不到了?”
魏逢茗迅速将枯萎的花茎踩在脚下,随便找了一朵生的略高的黄色花朵,道:“师父,你刚才看的不就是这一朵吗?”
叶连笙脸上困惑之意不减,“这真的是那朵花?”
魏逢茗笃定:“是,颜色都一样。”
叶连笙还是有些困惑,失望地轻轻摇头:“不,这不是它。”
魏逢茗急了:“我说是就是!”
她顿觉失言,无法弥补,默默揪着一丛绿叶子。
叶连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魏逢茗越来越尴尬,脸烧的发热,自己忘了师徒的身份,不知是被那绿衣勾的,还是这秋日风太暖。
叶连笙许久终于说出来一句话:“……好吧。”
也不知他有没有认可她的话,反正他是重新蹲了下去,给魏逢茗指的那朵花浇水。
她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点委屈。,不像是撒娇,只是在说,我不同你玩。我知道这朵和那朵不同。
这下轮到她不好意思了。毕竟那花是她亲手弄死的。
她也蹲下来,和师父一起浇水。
两人忙活了半天,因为只有一个破碗不够用,魏逢茗跑去城主的厨房借碗,可厨娘一听是拿去浇花的,就把她赶了出来。
魏逢茗抱怨:“连个勺子也不给我。”
她只好用手去捧,不过上午日光和煦,捧着凉水也很舒服,慢慢的,她的速度就加快了。
“浇花从底下浇,不能直接泼在花上。”叶连笙指导她。
魏逢茗便浇在花的根上,整捧水都倒了上去,旁边有株花被这水流冲倒了,叶连笙就过来扶。
她忽然瞧见他手上多了个伤疤。看上去是花茎上的刺划的,破了皮,可是没有流血,手臂上的皮肤白的发青。
白衣没回来以前,叶连笙的伤口没办法自行复原。
魏逢茗看着那伤口,忽然想起了什么,暗示性地问道:“师父,你这些年到底有多少仇家?”
连清平山上都有人想杀死他。
他的处境比表面上危险的多,可他还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魏逢茗犹豫着,自己要不要提醒他,他好歹也是她的师父,虽说是她千方百计骗来的。
叶连笙停下手中的活,默默思考了一会,软声道:“怕是有点多哦。”
魏逢茗:“……”
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好顺水推舟,说:“师父多小心。”
叶连笙忽然露出了微笑:“作为我的徒弟,逢茗,你也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