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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化险为夷 稀里糊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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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酸果子啊果子酸啊酸,丢到猪圈喂肥猪啊肥猪肥啊肥……”
果阳哼着小曲,拎着一包果脯从院落门口经过。
魏逢茗扒着院墙,一条腿翻了上去,翻身跳了下来,轻巧地跟在她身后。
果阳心情不错,一走一晃,全然未发觉身后的魏逢茗。
魏逢茗跟着行了两三条街,待到那废弃院落已看不见了,这才伸手去拍她的肩膀。
果阳扭头一见,吃了一惊,脸上霎时绽开笑容,道:“师妹,你怎么在这里?”
魏逢茗朝她嘘了一声,道:“昨日你走后,我烧渐渐退了,又实在想出来玩,就溜下山了。”
果阳:“你如何出的山门?你师父已和守门弟子说过了,这三个月不许你下来。他们怎么会放你过去?”
魏逢茗:“我去山门时,守门弟子一个也没在。”
果阳惊道:“怎么回事?我下山的时候他们明明还在啊?”
魏逢茗抢过果脯,掏出一块塞进嘴里,明知故问道:“你昨夜下山所为何事?”
果阳将果脯抢了回去,脸上有点心虚,道:“我是下山给我师父买些纸笔的。”
魏逢茗口中嚼着,甜味化解了玉神丹的苦涩,含糊道:“纸笔呢?”
果阳一双杏眼乱转,道:“丢了。”
魏逢茗:“丢了?”
果阳觉得这个借口不错,索性应了下来:“嗯,丢了。”
魏逢茗:“……”她瞧着手上的半块果脯,默然。
果师姐撒谎的功力可有点差啊。
她拉起果阳的手,逗道:“不妨现在去买?”
果阳不尴不尬地被魏逢茗拉去了铺子。
墙上挂着各种材质的书卷,迎面摆了数盒毛笔和墨条。
魏逢茗一面翻着各色细毫,一面问:“你和我说实话,你下山到底是做什么的?”
果阳脸腾地烧红了,说话结结巴巴,“我是来给师父买纸笔的。”
“那你怎么在外面待了一夜?”
魏逢茗转过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酸枣木柜台的桌子上轻轻叩着。
明明没说重话,却有股天然的威压。
果阳瞧上去十分心虚,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任命道:“我去醉凤楼喝酒了。”
喝酒?
“喝了多少?”
“多到……在客房睡了一觉。”
她拉住魏逢茗的手臂摇了摇:“师妹……河长老不许我们喝酒,可我们家那个地方喝酒都是用碗盛的,我上山几年才下来喝一次,求求你了,不要告诉我师父。”
突如其来的撒娇让魏逢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好,”她无奈笑道:“我不告发你,你也不许告诉我师父我出去了。”
果阳道:“那是自然,不过师妹,你在哪里待了一夜?”
她打量着魏逢茗:“你换了身衣服,瞧上去倒是憔悴了些。”
魏逢茗道:“昨夜还没逛几步,就困得睁不开眼,随便找棵树爬上去睡了。”
果阳愣愣地盯着她。
魏逢茗心里一惊,这个借口太过拙劣,能不能反悔再重想一个啊,可自己没人证没物证,只能这样含糊过去。一会再想想办法看如何溜回阁。
果阳盯着她看了会儿,又回过神来。
魏逢茗以为她识破了自己的拙劣谎言。
果阳:“抱歉,我酒劲还没缓过来。”
魏逢茗:“……”
“你在一棵树上睡了?”果阳忽然哈哈大笑,“魏师妹,你辛苦下山,就在树上睡了一觉?你这也太亏了哈哈哈——”
魏逢茗汗颜。
果阳拍拍胸脯,道:“包在我身上,师妹,我保管让你好好回去,不受叶师父的责骂!”
“叶长老,这是出什么事了?”
果阳贼头贼脑地跳上台阶,叶连笙正领着弟子查问。
他们几乎搜了整座山,就怕不明人士溜上山去。
叶连笙长身玉立,视线顺着漫长的台阶向下看,身旁围了一群弟子,正在争相向她讲述搜山的情况。
魏逢茗心里一颤,忙躲到石兽后。
差点就暴露了。
曦光下,叶连笙脸颊泛了一层柔和的暖光,垂带轻舞,俊秀柔美,道:“昨夜有弟子被打晕了,本以为是有人想借机上山,现在看来,是有人想下山。”
果阳全然没有想到此事是魏逢茗所做,灿然道:“想下山便下山嘛,好端端的,打晕别人做什么?”
叶连笙眸光微沉,道:“许是要下山做些什么,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身份,”他忽而想起什么,看向身旁的文缎,“青简进燕城了吗?”
文缎淡淡道:“尚没有消息,不过……听闻昨日外郊起了沙尘。”
叶连笙眉毛微蹙,喃喃道:“也不知他们出了外郊没有。”
文缎:“师父不必担心,邢师姐一向稳重,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叶连笙又想起来什么,嘟囔道:“你我来了山门,青简出了门,逢茗还在房中烧着,正是缺乏照顾的时候。”
文师兄:“是弟子疏忽了。”
一提起魏逢茗,果阳心虚的眉眼藏也藏不住,瞥向躲藏的她。
“文缎,你再回去敲敲门,把她叫起来,看时辰也该用药了。”叶连笙道。
文缎应了声是,走了。
果阳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左右为难。
正思量着,一弟子忽而挤上前,道:“师姐,我认得你,你昨日走后,我就被敲晕了。”
“是吗……真巧啊……”果阳摸了摸后脑勺,讪讪笑着,明明不是自己做的,却看起来格外心虚。
魏逢茗偷看着果阳心虚的眉眼,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到底在心虚什么啊!
“师妹,你不是发着烧吗?怎么躲在这里?”
正偷看着,身后一个声音忽然幽幽响起。
魏逢茗心下一凉,慢慢转身。
邢青简抱着双戟,绷紧嘴唇,冷眼瞧着她。
邢青简将魏逢茗拉到叶连笙面前。
魏逢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表情呆滞,木头一样站着。
自己就这样……暴露了?她还天真地以为自己会隐藏很长时间。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把台阶照得明亮,魏逢茗膝盖一软,真想跪下去求叶连笙放过自己,但心中隐隐憋着一口气。
她绷紧嘴巴,两眼发热。
叶连笙剑眉一皱,道:“逢茗,你怎么会在这里?”
邢青简抱臂,“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带着质问的语气。
果阳瞧形势不妙,立刻叛变,抱臂道:“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魏逢茗哑口无言,顿了顿,下意识看向邢青简,道:“师姐,你怎么回来了?”
邢青简道:“送囚出了点事,趁着队伍还没行太远,回来找师父报告一声。”
说罢,看向果阳:“果阳,你怎么会在这里?”
果阳闷声闷气:“我……我是给师父买纸笔的。”
“买了一夜?”邢青简挑眉,又看向魏逢茗:“魏师妹,你溜下山又是做什么?”她的脸凑上前,瞳孔乌黑似墨:“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
魏逢茗瞧着邢青简眼睛一眨不眨,心有成竹,似乎已认定自己正是昨日劫花三娘的人。
魏逢茗手心冒汗,弟子们已经不动声色将她围起来。
弟子们互相对视,问道:
“你昨日何时下的山?”
“难道是你打晕了守门弟子?”
“你的来历是什么?”
文师兄听着弟子的声讨,也将视线投向魏逢茗。
魏逢茗深吸一口气,攥着的手微微发抖。
即便我暴露了,也要把叶连笙拉下水!
她正想思量着要不要当众揭露叶连笙屠寨之事,与叶连笙鱼死网破,邢青简忽而抬手,问道:
“有人打晕了守门弟子?”
叶连笙挤进弟子的包围圈中,将魏逢茗护在身后,说:“昨夜守门弟子被打晕,凶手溜下了山。”
邢青简沉吟片刻,道:“昨日外郊,外逃的参草起了沙尘,有人劫囚,不知为何劫走后出了事,囚犯跳崖后死亡,另一人也摔死了。”
她语气犹豫,道:“死掉的囚犯,就是花三娘。”
叶连笙察觉到了异样,问:“昨日弟子被打晕,外郊囚车被劫,是否——”
邢青简拱手道:“师父想的没错,我怀疑正是昨日下山之人劫的囚车。”
守门弟子听罢,都看向魏逢茗,道:“昨夜下山之人不多,我们都见了果阳,却没见魏逢茗,也许昨日打晕弟子,劫囚之人正是魏逢茗呢?”
魏逢茗心道:猜的真准。
叶连笙:“怎么可能是她?逢茗,你说,你昨夜何时下的山,又为何下山?”
他眼神困惑,竟澄明似孩童,迫切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魏逢茗不知为何,一口气哽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只觉舌尖发涩。邢青简看到自己了,她一定看到自己从崖边跳下去了。
魏逢茗只觉自己像只被猫追得团团转的老鼠,叶连笙还在伪装什么呢?说不定邢青简早通过传知符告诉了他所有的事情。
现在他们所作所为,难道只是想让自己主动承认?
魏逢茗心中那股子倔劲又上来了。
你们都知道我做了什么,又都想让我承认。
那我偏不承认!
魏逢茗开口:“我昨日下山没见到一位守门弟子,又高烧刚愈,头有点发晕,找了棵树就睡了。”
围着魏逢茗叽叽喳喳的弟子霎时间安静下来。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这么拙劣的借口!
魏逢茗心中憋了口气,眼眶泛红,又怕别人瞧见,躲在叶连笙身后。
爱信不信,反正这就是我的借口!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她瞧着邢青简要说话了,心中愈发紧张。
邢青简冷冷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众人屏息凝神听着。
“这件事和师妹没关系。”
???
魏逢茗懵圈了。
所有弟子都懵了。
“怎么回事?”一弟子问道。
“跳崖的囚犯死前曾吞了夺气髓。”邢青简言简意赅。
魏逢茗听见倒吸气的声音,自己身上那种难以忍受的注视感终于消失了。几乎就在瞬间,所有人打消了对她的怀疑。
连她自己也没弄明白为什么。
夺气髓是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认定我弄不来那东西?这件事情怎么就突然和我毫无关系了?
“花三娘死了?”魏逢茗试探问道,想多套点信息。
邢青简点头:“死了。”
说话要不要这么言简意赅啊!什么东西都套不出来啊!
……
师妹刚刚被一群人冤枉,是不是被吓着了。
邢青简想着,伸长脖子,去瞧魏逢茗的脸,魏逢茗也想偷瞧邢青简的表情,试图从她的脸色中看出来点什么。
中间隔了个叶连笙。
两人同时探出头来。
魏逢茗:“……”
邢青简:“……”
邢青简叹了口气,伸手将师妹从师父身后拉出来。
明明想说出来安慰的话,却变成了:
“师妹,你偷跑下山,是要领罚的。”
魏逢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摆脱了嫌疑,但总归是莫名其妙摆脱了。
时间还长,花三娘已除,她心中十分畅快,调皮心起,抱住师父的腰,似躲猫猫般藏了起来。
“师父,师父,求求你了——饶恕徒弟嘛!求你了~”
又看向邢青简:“师姐师姐好师姐~”
叶连笙与邢青简同时打了个激灵。
顿时觉得,师妹/徒弟的心情恢复得真快。疾风骤雨又晴空万里的。
邢青简看向叶连笙,“师父,我们借一步谈话。”
文师兄喊她:“师妹,该回去喝药了。”
魏逢茗瞪他一眼,叶连笙摸摸她的头,道:“你先回去吧,我和你师姐有事要谈,她急着要回车队。”
魏逢茗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的腰,就这样稀里糊涂回了越离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