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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化险为夷 说书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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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逢茗私自溜下山的事情,叶连笙最终也没重罚,只当她伤好了贪玩,罚她向文师兄背了三日书就结束了。
叶连笙几天没提参草的事情,魏逢茗就假装这件惩罚也过去了,乐得开心。
心头大患已除,顿觉神清气爽,再加上吃了玉神丹,她的身体比从前强健了不少,整天追着惊弦跑跳,惊弦刚开始也玩得高兴,后来不胜其扰,躲上树睡觉去了。
如今灿阳下,院子里的杏树落了不少叶子,半黄半绿,从空中飘然落到魏逢茗的脸上。
她睡着了。
这几天除了找惊弦玩,她的觉也特别多,一口气把前些日子没睡的觉全补回来了。
自从确认花三娘真的死后,她睡的就安心多了,地震也喊不醒的那种。
没了外在的威胁,她终于不用着急下毒,可以好好抽时间安排如何缜密地杀掉叶连笙了。
手心里的换灵咒注定了她不可能全身而退,但她不知为何,总想拖得再久些。
好像久一些,自己心中的仇恨就会稀释一些,换灵咒的折磨也会少些。
最重要的是,前天和师兄背书时,她看着师父的影子在窗前走过,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倘若叶连笙不是凶手呢?
比如花三娘,到底是自己杀了她,还是夺气髓害了她,亦或是给了她夺气髓的人害的她?
一个死亡事件背后,往往不止一层真相。
魏逢茗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想法是极其可耻的,这种说法,倒好像否定了自己过去的恨。
自己正是凭借着恨意才走到现在,难道因为现在的日子舒服,就把从前那个在烈火中流泪的自己抛之脑后?
不行……脑容量不够了……
她大脑昏昏沉沉,又睡着了。
杏叶飘在她的鼻尖,竟然就那样停住了。
“师父……师父……”
叶连笙忽而魏逢茗喊他,便合了书卷,踏进院子,他鞋子轻薄,落地毫无声响,寻着声音走到树下,看到了睡觉的魏逢茗。
叶连笙:……
魏逢茗在睡觉,边睡觉边皱着眉毛,哼哼唧唧,睫毛颤动,脸上说不清是愤恨还是委屈。
叶连笙拧起眉毛。
魏逢茗哼了一会,又打起了呼噜。嘴角流着口水,大喇喇地躺着,四仰八叉。
鼻子上那片树叶,随着她的挪动,竟然像粘在上面一样,轻轻抖动了一下。
叶连笙以为那叶子要滑下去了,没想到竟然还是没动。
喊我作甚。叶连笙嘟囔着,上前想将那片叶子拿掉,没想到魏逢茗皱了皱鼻子,发觉有点痒,自己伸手抓掉了。
“叶连笙!”
魏逢茗不知梦到了什么,忽而一声惊叫,坐了起来。
叶连笙愣在原地。
魏逢茗也愣住了。
邢青简也愣住了。
她刚把人送回了燕城,就马不停蹄回来同师父商量。
刚踏进门没两分钟,就让她看见了这一幕。
什么情况?
魏逢茗咽了下唾沫,尴尬地抓紧了身下的草叶。
自己右手手心为什么会有一枚杏叶?
我刚才说什么了?没胡言乱语吧?
她慢慢抬眼,瞧见叶连笙古怪的神情,缓缓扭过头去,又瞧见了一旁的师姐。
师姐脸色铁青。
“师父,我有事找你相商,文师兄呢?”
“他去看你吉师兄了。”
“所以现在越离阁只有你们两人?”
“嗯。”
邢师姐表情十分不快,道:“师父,我有事要同你商量。”
魏逢茗忽而爬了起来,眼巴巴凑到近前,两眼发光,道:“商量什么?我能加入吗?”
邢青简瞧着这个师妹,上次赤轩门逮住师妹溜下山,言语严厉了些,不想却把师妹吓得不得了,如今师妹又恢复了往日的跳脱,毕竟是个十六岁的姑娘,正是秀美活泼的时候。
师妹生性调皮,又贪恋上了师父,如今吉师兄在流风谷苦修,文师兄又是个呆板的,学业外的东西不懂管教。
自邢青简被师父领上清平山之日起,跟随师父不知去了多少地方,斩妖除魔平乱八方不在话下。
可师父常与那大妖相斗,受难村民指明了大妖去处,大妖又惯来猖狂,不喜隐藏,往往现出真身被师父一剑砍得元神破碎。
沟通的事情,自然而然就落在大师兄和其他随行长老身上。
故而大师兄颇通世故,师父虽受爱戴,却不善于为人处世,说白了就是……脑子笨。
但偏偏师父长了张聪明人的脸,遇事只要沉默不语,别人就会当他心中自有盘算,在人太多的场合,师父总是木着一张脸,别人只道:“不愧是仙门长老,果真清冷出尘!”
比如前些天招徒大会,他千里迢迢赶回,关长老叮嘱他要在十里街上说些漂亮话,宣扬一下清平宗的宗旨。
而师父一句话没说。
有位弟子在十里街闲逛,将当日的所见所闻告诉了邢青简。
现在,她算是瞧出来了。
小师妹总是装作柔弱乖巧,实则性情乖张,跳脱活泼,换句话来说就是死犟又抽风。
也是,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把自己领进门的师父?
如今自己与师父聊些东西,师妹也要好奇地来插一嘴,刚才自己进门来时,师妹不正唤着师父的名字吗?
邢青简开口,正想拒绝师妹,师父却颔首道:“也不是什么私密的事情,讲了便讲了。”
邢青简无奈,又见师妹表情殷切,似是真的感兴趣。
是啊,她怎么会不感兴趣,自己前些天不正是因为花三娘冤枉了师妹吗?
想到这里,心中不自觉对师妹多了点愧疚。
毕竟也是信得过的师妹了,邢青简想到这里,便索性拉了个杌子坐下。
“师妹既然想听,那我便说与你听。”
魏逢茗巴不得从邢师姐口中多抖搂出来点消息,毕竟那日邢师姐自赤轩门与师父密谈之后,便径直回了送囚队伍,也不知与那县丞都调查了些什么东西。
掌握不了调查的情况,她心中总有点惴惴不安。
叶连笙见两人都坐着,自己也去内室搬了张凳子出来。他想到哪里便做到哪里,搬凳子搬得口渴,又去提了檀木茶壶,找了几个玉盏出来。
有茶有凳子,怎能没有几案呢?
叶连笙又想去搬那几案,可鸡翅木几案又太重,便去东次房寻了张轻薄的小桌出来。
邢青简和魏逢茗等来等去,等得脸都黑了。
魏逢茗默然,心中暗暗怀疑,叶连笙这样的人,真的配当杀人凶手吗?
话本中,凶手往往是个运筹帷幄,杀人于无形的高人,一身黑衣,眼睛幽深如潭水,闪着狠厉的光。
可叶连笙……
怎么瞧起来有点缺心眼。
不对不对,这一定是他的伪装。
太精妙了,竟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她晃了晃脑袋,瞧着师父忙前忙后布置东西的模样,嘴角泛起笑意,她眼睫泛着朦胧的浅黄色柔光,脸颊生了一层细细绒毛,清秀而略带些少女的明丽,自己却没察觉到。
这笑意正落入邢青简眼中:“师妹,你怎么了?”
魏逢茗笑容僵在嘴角。
连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笑了。
叶连笙坐到了她面前。
“你还没回你师姐,你在笑什么?”叶连笙好奇问道,一探头,顺着魏逢茗的视线瞧过去,看见惊弦倒吊在院墙上睡觉,口水顺着墙面流淌,画了幅山水画。
叶连笙也跟着微笑了。
邢青简瞧了过去,哈哈大笑。
“师妹哈哈哈哈原来你是在笑这个哈哈哈——”
魏逢茗尴尬地想钻到地里去。
惊弦也被邢青简的笑声吵醒,见三人都看着自己,又见自己淌了那么长一根口水,灵兽也是好面子的,便慢吞吞地游上了院墙,装作很忙的样子,跑去后廊捉鸟去了。
叶连笙敛住微笑,道:“今日人得闲,兽也得闲,不妨将事情慢慢讲来,不必着急。”
正中魏逢茗下怀,魏逢茗赶紧接上:“是啊师姐,事无巨细,全都讲来听听嘛,文师兄不在,也不用顾及那些恭谨礼数。”
邢青简叹了口气,揉揉刚才笑僵的脸蛋,自己这些天,好像笑得比以前多了点。
心绪松弛了不少,这些天调查的焦虑也跟着消退了,莫名的安心。
再看眼前摆的小桌,茶水一应俱全,左右两侧坐着听客。
这情况,自己倒像是个说书的。
就差一把扇子了。
叶连笙慢吞吞地掏出来一把扇子递给她。
邢青简:“……”
索性接过来,哗啦一下展开,就着初夏的暖风,娓娓道来。
花三娘死前吞噬的夺气髓,是民间邪修的妖丹,一些没什么仙骨的方士常常拿这玩意害人。
他们往往寻一个村庄,提前打听好村庄今年收成好,村民富庶,便寻口暗井,将那夺气髓丢进去。
夺气髓顺着暗井,进了附近几个村庄的用水里,服之,不出半月,面黄肌瘦,百病频发。
再散播些是被妖邪诅咒的谣言,自会有人高价来求他们,到时候再让他们喝下暗藏解药的“符水”,毒性自解,一年的收成钱也基本搭了进去。
可倘若是没钱之人,就只能乖乖等死了。
一颗夺气髓可以污染几个村庄,若要害人,一般都弄一点,掺在几缸水里稀释了,盛出几碗害人。
单独让人服用一颗的倒是少见,像是一定要置她于死地。
“可是……为什么那日你说出这东西后,那些弟子就放弃了对我的怀疑?”魏逢茗好奇问道。
她自然想问个清楚。
邢青简饮口茶,道:“那东西啊,可不是你能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