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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夜杀 谁在找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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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青简神情紧绷,留神听着车队的动静。
她原本提议再次出发,可县丞几次被吵醒后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动身了。
“不妨就在此驻扎到天亮!”县丞打着哈欠摆手。
今夜危机来了几次,先是风沙,又是火烧,现在又说有人劫囚。灾难来了太多次,连士兵也麻木了,站得歪歪扭扭打哈欠。
他们心有怨言,碍于邢青简的面子都没敢说,明里暗里不服从她的命令。
邢青简有些无力,已经开始回想师父的劝告。若是自己没有脑子一热,过来送囚就好了。
守到夜半三更,她精神紧绷了这么长时间,万分疲惫,打了个哈欠,眼睛半阖半睁。
“不好了!”
一士兵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劫囚了!囚犯跑了!”
邢青简登时精神了不少,腾地站起来,怒道:“怎么回事?哪个囚犯跑了?”
士兵:“重囚王谷!就是那个今日被火烧的人!”
邢青简拧眉,道:“快引我过去!”
囚笼还在车上,盖着布,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眉头紧蹙,一把掀开布,锁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锁没有被撬的痕迹。
妖精和邪修破坏囚笼的特性都是极其粗暴,选择对囚笼进行破坏,偷盗钥匙是少见手段。
也正因为如此,邢青简才感觉疑惑。
在知道有人劫囚后,她就已对四个囚笼布下了阵法,倘若有妖接近,或是邪修强行破坏囚笼,都会触发阵法预警,她能立刻知道。可劫囚的人,先用了符咒混淆视线转移囚笼,又不知从哪偷来了钥匙开锁,竟连阵法都没触发。
到底是什么人?
她把头领喊了过来,厉声道:“你的钥匙在哪里?”
头领一愣,摸了摸身上,脸色变得煞白,跪地抱拳,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了。”
邢青简脸色发青,上前就想给他一巴掌,手悬停在半空,止住了,怒道:“快把县丞喊来,现在派人守好囚犯,守王谷的士兵估计被打晕丢在什么地方了,你们派几个人去寻找,剩下的人驻守在这里。”
头领结结巴巴道:“那您是……”
邢青简:“他们非魔非妖,又不是千里遁行的邪修,想必跑不了多远。”
说罢,便提起双戟,拔足狂奔,眨眼已消失在树林间。
魏逢茗嘴角莞尔,邢青简绝对想不到,她真正要劫的囚犯,和现在逃窜的人并非同一个。
剩下的士兵也没想到。
她掀开一条缝隙,刚想用钥匙打开花三娘的囚笼,却忽然愣住了。
囚笼内空无一人。
拉了下囚笼的门,锁已经开了。
怎么回事?
她心中慌乱,花三娘呢?她什么时候消失的?她不是让自己来救她吗?
她神色栖栖遑遑,牙齿颤抖着,霎时间警铃大作。
难道这是一个陷阱?
士兵又来换班了,魏逢茗将布盖好,不动声色躲在树上。
花三娘曾说,倘若自己不救她出去,就要揭穿她。可自己来了,她却先她一步而逃。
难道,她早有打算,识破了自己要杀她的居心?
花三娘是个阴险毒辣的人物,自己以前被她坑过几次,因为要上清平宗,这才忍着没发作,打算等未来一并收拾。可现在,她在明处,花三娘在暗处。自己反倒成了活靶子。
脑子里似有根活筋在跳,魏逢茗脑袋晕晕沉沉,缺乏休息,差点就要跌下树去。
脚上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
无论如何,花三娘——
决不能活着。
她跳下树,沿着花三娘的脚印追踪。
脚印就在近前了,沿着稀疏的草丛蔓延进了山坡的侧面。
邢青简眸光沉了沉,愈发幽深。
王谷已经筋疲力尽,在附近藏了起来。
邢青简高声道:“王谷,我不知是谁救你出来的,若是你现在主动站出来,帮助我们捉拿她,你还能活下来,倘若你冥顽不灵誓要逃跑,就别怪我这双戟杀人无情!”
漫天风沙,她瞧不清眼前的情形,忽听身后传来动静,下意识丢出武器!
双戟什么东西也没击中,直直插在地上。
不对,地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风沙似乎渐渐停了,视线清楚了些,她握住铁柄,拨开旁边的石头,将土层扒拉开,捏出了一条正在蠕动的根须。
这模样……瞧着像是清谷峰逃跑的参草?
原来就是这东西造成了风沙。
邢青简心中恼怒,左手微动施了个法术,一缕火焰从手心腾起,将吱哇乱叫的参草烧了个精光。
乌云散开,月光出现了,风暴平息,周遭的动静瞬间消失了不少,听什么都听得清晰。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她猛地转身,躲过了一块斗大的石头,王谷神色癫狂,又费力抬起石头,朝她的脑袋砸来。
邢青简就地一滚,手指微挑,围着腰身的一节绳子瞬间蹿出,将王谷的脚捆了个结实。
今夜护囚屡被此人搅局,邢青简早有怨言,巴不得用双戟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她拔出双戟,戳向他的脸,泄愤似地划下一道,血从王谷脸上珠串似地滑下。
她敛住情绪,解除了他的消音术,道:“救你出来的人呢?藏在哪里?还是已经跑了?”
王谷哈哈大笑,道:“哪有什么人来救我?我一睡醒便瞧见那铁锁不牢,一推便开了,合该是我天生就该有这命!”
邢青简脸色一沉,见士兵赶到,便将王谷交给了他们。刚想回到车队,脚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瞧,又是那王谷搬来的石头。
怒从心头起,她收起双戟,快步上前掐住王谷的脖子,王谷挑衅似地看着她。
啪!响亮的耳光,邢青简扇歪了王谷的半张脸,王谷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瞧着她。
士兵也被吓了一跳,邢青简这形象与他们想象中的仙门弟子相去甚远,他们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邢青简咬牙切齿:“你好好在牢里你过你的一辈子,倘若侥幸逃了出来,我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说罢,想到了什么,飞也似地朝车队跑去。
“把所有的罪犯调出来!检查有没有其他逃跑的!”
迷糊的士兵如梦初醒,纷纷掀开帘子。
果不其然,花三娘失踪了。
魏逢茗忍着脚伤,暗运轻功,只觉胸口血气翻涌。
自己千辛万苦跟上车队,费心安排,就是想除去花三娘以绝后患,怎料花三娘竟先她一步被救走了。
钥匙明明在我手里,为什么别人还能打开囚笼?难道早有花三娘的人潜伏在车队里,早早复制了钥匙?
魏逢茗越想越惊心。
花三娘的逃跑路线有条不紊,翻过山,绕过西北边一座小湖泊,就是一条以前废弃的小道,道路平坦,尽管生了不少野草,但若是选一辆好的马车,很快便能驶入官道。
入了官道,到处都是进城的居民,叫卖的小贩,若再想找回,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魏逢茗绝不甘心就此放弃。
脚腕钻心疼痛,她又不敢吃那玉神丹。一咬牙,她脱了鞋子绑在腰上,赤脚冲下山坡,顾不上鲜血淋漓,冲得飞快。
远远可见一马车,花三娘和杜峰二人攀上车辕,跳入车中。鞭子一挥,车子跑得飞快。
车上没有第三人,车子上层有浮沙,显然是早早安排在此地的,才沾上了昨夜的沙尘。
魏逢茗耗光了力气,眼见马车就要消失在山谷转角,怒气攻心,袖中还剩几张符咒,管不上三七二十一,统统抽出,将灵力汇聚到掌心的眼睛,朝飞驰的马车洒去!
几张符纸落地,一张贴到了驾车的杜峰后背,杜峰眼前一黑,什么都瞧不见了,车子当即偏移了方向,驶向悬崖。
花三娘惊惧大叫,从车上跳了下来,借住山崖斜生的树枝往上跃了几寸,抓住了崖边枯草。
而杜峰连带着车子坠入了山崖底部,轰隆一声,尸骨尽碎。
风沙已停,月光正明,魏逢茗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她一张一张捡起地上的符纸,揣进袖中,朝扒着山崖的花三娘靠近。
“救我!”花三娘看清了来人是她。
魏逢茗露出头来,她一头长发散落,脸上鼻子上都沾了不少沙尘,瞧上去狼狈至极,刚透支了灵力的右手微微抖动。
距离上次见面,她的脸更瘦了些,眼睛亮得锐利。
“救谁?”魏逢茗问。
花三娘道:“救我!你不是要救我的吗?”
魏逢茗:“看样子已经有人救你出来了,我何必再救一遍?”
花三娘手上渐渐脱了力,尖声大叫:“他只是后手!我见你迟迟不出现,这才动了心思!”
魏逢茗瞟向七零八碎的马车,道:“你骗我。”
“这件事可不是几分钟就能决定的,你有事情在瞒着我。”
花三娘崩溃大喊:“没有,绝对没有!”
魏逢茗:“你骗了我,你已经骗了我许多次了,现在还是想骗我。”
她上前踩住花三娘的手背:“若你不说实话,我便一根一根掰断你的手指。”
花三娘面色惶然,精明的脸上第一次闪过害怕,道:“有人……有人在找你。”
“找我?”魏逢茗略感惊讶:“我父母死了,也不认得什么人,谁来找我?他找到了吗?”
花三娘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魏逢茗掰开她一根手指,使了点力气往上掰,花三娘的手指弯曲到了极限。
魏逢茗问:“他找到了吗?”
花三娘:“找……找到了……”
“找我的人是谁?”
花三娘一言不发。
魏逢茗恼怒地掰开她的手指,用力一折,折断了两根。
花三娘疼得面目扭曲,仍是一个字不肯透露。
时间就这样拖着。
魏逢茗见问不出什么,道:“若我先一步劫了你,是否还会落到现在你我对峙境地?”
花三娘脸上忽而露了笑,脸色惨白,道:“若你先一步劫了我,只怕现在已死在我手中!魏逢茗,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想你死吗?想你死的人太多了,待到你身份暴露,不止清平宗,你会被世上人千刀万剐!”
她脸色镇静,不像是濒死求饶的模样。
魏逢茗惊觉花三娘刚才的害怕全是演的,现在只是在拖延时间,忽而觉得心慌,看向身后,一个身影已从山林闪出。
正是邢青简。
魏逢茗惊觉今日都在花三娘计划中,要么自己被杀,要么暴露。
她看向花三娘,花三娘脸上露出阴毒至极的笑容,忽然,她松开杂草,直直坠落山崖!
邢青简运行如飞,朝站着的魏逢茗喝道:“花三娘,你逃不了!”
眼见她马上就要到近前,附近已无藏身之处,马上就要暴露,魏逢茗一咬牙,从山崖上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