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夜杀 风沙 ...
-
文师兄皱了皱眉,回想着刚才念书时的情形,又说:“好吧,应是我记错了。”
果阳坐回魏逢茗身边,用手挡着嘴,小声将两人谈话内容告知魏逢茗。
另一边,文师兄还在滔滔不绝地诵着《清平伏妖录》。
魏逢茗专心听着果阳说话,眼睛却看着文师兄,频频点头,一边点一边心中还在思量。
完了。
邢师姐真的要跟去送囚了。
“好了,”在果阳讲完时,文师兄也结束了讲授,“我刚才都讲了些什么?”
魏逢茗:“这个……”
文师兄表情严肃:“师妹,把我刚才讲的内容复述一遍。”
复述什么?
清平宗很强,清平宗很强,清平宗很强……
魏逢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果阳师姐喊:“文缎,你讲的速度也太快了,小师妹哪里记得住,让她休息会吧。”
文师兄叹了口气,抱起书本。
果阳凑近了魏逢茗,小声道:“师妹,那就说好了,明日我过来照顾你!”
谁答应你了,要不要这么自顾自说话啊!
魏逢茗想出言拒绝,可文师兄就在旁边,只得躺着不动。
果阳兴高采烈走了。
次日清早,邢师姐打开了房门。她与师父作别,背起包袱下了山。
魏逢茗靠着自己的房门,听见她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
这下是真的难办了。
邢师姐走后不久,果阳就来了。文师兄在院子里练剑,果阳蹦蹦跳跳地跟着他比划了几招,又给惊弦喂了点吃的,拜会过叶连笙后,便冲去她房间。
“师妹,师妹!”
魏逢茗心中发愁。
不知道送囚的队伍什么时候出发,行进速度如何,她原本计划趁着装病溜下山,可现在身边多了个黏人师姐,不知何时才能脱身,早知如此,自己当初就应该老老实实不去捉弄苏起山,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为时已晚。
她心中叹息,只得乖乖躺在床上,任由果阳将她扶着坐起来。
这一天内,魏逢茗数次想自己待着,可果师姐是个听话只听表面意思的开朗人士,生命里没有委婉这个词。魏逢茗的那一套在她这里行不通。
直到傍晚,果阳才离开。
不止是魏逢茗松了口气,连带着被她拉着玩的惊弦,文师兄,叶连笙,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不知送行的队伍跑到哪里去了,耽误了一天,现在还能不能赶上。
魏逢茗把言师擦亮,收进剑鞘,又提前写了些符咒,塞在袖子里方便随时取用。
她将房门反锁,掀开窗户跳了出去,忽而听见惊弦的呼吸声。抬眼一瞧,惊弦正窝在山坡的杏树上,可怖的头从树上倒垂下来,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睡得正香。
魏逢茗悄悄绕过它。惊弦打起了呼噜,魏逢茗以为是惊弦醒了,吓得一激灵,拍着狂跳的心脏,只想臭骂惊弦一顿。
自己的脚伤尚未完全痊愈,踩到地上,脚踝微微发麻,略有些肿胀,不影响行动。
她揉了揉,感觉脚踝里有根筋在跳。
如银般的月光洒满山坡,逍遥峰杏树颇多,山林静谧,今夜风很静。
溜出逍遥峰不难,难的是如何溜出赤轩门。
往日叶连笙管教不严,她和师兄出示一下池长老给各峰发的令牌,守门弟子便不会多问。可现在出了参草这事,师兄困守流风谷,自己则被叶连笙严厉禁止下山,弟子盘查时一定会更加严格,防止自己偷溜。
她溜到赤轩门旁,躲在一块高大的石台后。
不如把这两人打晕,就可以溜下山了。
不行不行,以自己现在这三脚猫功夫,只怕还没动手就先被打趴下了。
她掏出袖中符咒,捏起两张,用灵力操控着,符纸漂浮起来,朝他们的后背飘去。符纸悬停在半空,她想了想,又加了两张引火符。
第一张符会让他们短暂眼盲,而第二张符会让他们背上的符咒烧掉,消除施符的证据。
此计虽险,胜算却大。
符纸悠悠飘着,还未贴上他们的后背,守门弟子却忽然动了,两人离开了原位置:“果师姐,你怎么深夜下山?”
符纸还在半空,魏逢茗手指一勾赶紧收回,在手中攥紧。
果阳出现在山门口。
“我下山去城镇买点东西。”
“买什么?”
“买些师父要的笔墨。”
两弟子对视一眼,放了行。
魏逢茗见果阳下了台阶,又想贴符纸,却不料法术不够纯熟,还没来得及贴上,守门弟子就一把将符纸抓在手中。
“这是什么东西?”
引火符开始灼烧,弟子将符纸丢在地上,看着几张符纸烧成灰烬。
“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人想对我们下手?有人想上山?”
想下山的弟子往往不会如此大费周章,想偷偷上山的人倒是不少。他们十分紧张,一人道:“我们需要上山禀告吗?”
另一人道:“这不是小事,你赶紧禀告叶长老,让各峰加强戒备,往这里再派几个人,我先守在这里。”
弟子一溜烟上山去了。
另一人守在门前,全神贯注地看着山下台阶,生怕错过了一点动静,却忽视了后背的动静。
对不住了。
魏逢茗放轻脚步,悄悄溜到他背后,一手刀砍下去,弟子晕倒在地。她将他拖到草丛深处,延缓被发现的时间,飞也似地朝山下逃去。
略作打听,她知道了邢青简一行人午后出发,只怕此时已经出了十里街,沿着官道往燕城去。按时间来算,许是到了郊外。
她暗用轻功,追得飞快,只是傍晚时分已过,夜已经黑了,难以辨清方向,每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脚伤似乎还没好透,魏逢茗摸到怀中的玉神丹,想吃却又不敢吃,忍着酸胀狂奔,
已出了郊外,四面不见人声,魏逢茗瞧见乡野间一座茅草屋,屋内火烛如豆,院外有一黑影摸黑挑水。
她躲在门栏处瞧了会,那挑水人提着满到溢出的水桶,一步一挪靠近了房门,用脚将房门踢开。房内灯火照亮了脸,沟壑分明,是个脸上日晒风吹的老农。
魏逢茗放了心,待老农进了房后上前敲门。
老农开了门,见门外是一年轻姑娘,问道:“你夜深前来,所为何事?”
魏逢茗道:“不瞒您说,我是那县丞手下记录文书的新任官员,他们要护送重囚上燕城,我本该随行,却因文书丢失误了事,现在正想赶上去,不知您可知那队人经过郊外,往哪个方向去了?”
“县丞?”老农脸色不喜,道:“他两年前征我们去给他修官府正门,银钱现在还没发呢。”
他拧起眉毛,打量了魏逢茗一眼,冷哼一声,就要关门。
魏逢茗忙道:“这个……他所作之事与我无关,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工作!”她摸着身上口袋,下山时一两银钱都没带,什么都没摸出来。
她脸色尴尬,老农又要关门:“你回去吧,那个狗县丞,我巴不得给他添点堵,你们这些富贵人家出来的人,哪里懂我们的感受?”
魏逢茗用手卡住门,抢过老农手中的水桶,冲着房内的水缸就去了。来回跑了几趟,打了几桶水,慢慢将房内的水缸灌满。
她早年跟着父母做农活,后来全寨被灭后又四处奔忙做活,一双手粗糙遍生老茧,提着水桶也是快得很。
老农瞧见了她手上老茧,问道:“你不是官家子弟?”
魏逢茗见老农语气转柔,趁此良机,道:“我从小做农活长大,父母皆已亡故了。”
老农脸色缓和了许多,拦住了她的手,顿了顿,道:“他们往南边去了,约莫在两刻钟前。”
魏逢茗舒了口气,总算是套了点信息。
她同老农作别,一路向南,终于听见马蹄的声音。
一队人马驻扎在树林里,生了几堆篝火。
树叶簌簌而动,邢青简砍了几条树枝丢进火中,怀抱双戟坐在火堆旁休息。
队伍很长,数辆马车连在一起,几乎贯穿了树林。花三娘和杜峰合坐在中间的一辆囚车上,另外押送的还有三位重囚。
县丞随行,早早在地上支起了帐子休息,呼噜声从里面传出来。
她起了身,走向随行的士兵,道:“我们刚动身,此处地处外郊,又是树林,说不定有人藏匿于此,为防止意外发生,你们去将树林搜查一遍,确保没有无关人员。”
士兵应了声是,拿着长矛,以马车队为中心搜寻。
魏逢茗与车队离得极近,忽见有士兵过来,便憋着气蹿上了树。两位士兵走到这里,随意看了看,又回去了。
树叶响动,似乎起风了,即便是深夜,也能感觉到天空阴沉沉的,气压极低,似云雾低垂。
士兵打着哈欠,草草检查一遍后便回了车队。
邢青简见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问:“你们树上检查了吗?”
“检查过了。”两士兵说道。
待回到车上,两士兵才小声嘀咕:“检查这么细致有什么用?不过是入了仙家,有什么资格对我们颐指气使?”
风越来越大了。砂砾在火光中清晰可见,邢青简刚烤好一块肉,一嘴下去半口沙子。
她把肉吐出来,瞧着仍是一片黑漆漆的天空。
有些不对劲。
出行前,县丞曾命人瞧了天象,往后几天都是晴天,无风亦无雨。怎么会在半夜忽然起沙尘?
魏逢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沙迷了眼睛,揉了半天眼睛。
今日这情形甚是眼熟,似与参草在十里街搅起的风沙相似。
师姐当日在山上,自是不知参草导致的风沙与寻常风沙有何不同,而魏逢茗当日身处风沙中心,早摸清了参草的特点。
参草潜行于地表,所在之处,无不是风沙暴起,往往晴日当空,就无端生起沙尘,清谷峰也是有阵法保护,才能养育参草。
她想起那株尚未被捉回的参草。
难道这东西……正是那一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