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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孽徒 偷听的艺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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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师兄早早起了床,在院子里练习剑招。
叶连笙也起来了。清平宗招生那日,恶灵塔异常响动,用了璇玑才勉强镇守,今日正要和长老商讨一下加固恶灵塔。
清晨露浓。
他将文缎喊过来,把昨夜之事告知,叮嘱他教会师妹讲义,随后便同惊弦出了门。
邢师姐醒来,刚要去拜见师父,忽见文缎立于魏逢茗门外,正要敲门。
邢青简道:“她昨天吐了口血,现在身子虚弱,比平日睡得多些。”
文缎听罢,略显犹豫,手还是伸向房门。
邢青简道:“师弟,你连让她休息休息都不肯?”
文缎:“师兄今日交代了,让我把师妹喊起来听讲义,下午她还要去见吉师兄。”
邢青简道:“她去见吉师兄做什么?”
文缎:“师父走得急,没来得及将此事告诉你。”他犹豫片刻,道:“昨日吉师兄闯下的祸,师妹也有份。”
邢青简道:“怎会?师妹……我一向知师妹顽皮,可……”
文缎道:“性子难改,师姐,你同师妹相处,难道不知她的性子?你们识人的能力愈发差了,竟收进来这么个不守规矩的弟子。”
邢青简张口结舌,想到师妹昨日骤闻参草之事气急攻心,难道正是为此?
文缎接着道:“所幸她根上不坏,没让吉师兄一人承担,昨夜已找师父坦承了错误。”
邢青简:“半夜,师父?”
师父昨日脸色不好,许是知道事情师妹参与了此事。师妹会不会是害怕师父不喜欢她,这才纠结到深夜前去认错?
她对师父的喜欢,竟已到了这种地步吗?
邢青简想着,忽而有点气恼,这个师妹,一日日的不思练功,偏想些风月之事,哪里有修仙的想法?不过识海初成,就整日乱跑惹祸,今日看来,师父的惩罚还真是及时,是该好好教训教训。
她大力拍着魏逢茗的房门,道:“师妹!师妹!”
房间里没有声音。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瞧瞧。”
邢青简进了房间,见魏师妹还在床上躺着,便去推她的肩膀,却见她穿戴整齐,却满头大汗,发丝黏在脖子上,嘴巴干裂。
她一摸,发觉师妹额头滚烫。
“师妹怎么样了?”文师兄在门外问。
“好像……发烧了。”邢青简的怒火熄了大半,道:“把雪丹拿来!”
魏逢茗服了雪丹后仍不见好转,两人都着急起来。
叶连笙傍晚回了阁,听闻了魏逢茗生病的消息,又翻出丹药给她服下。
叶连笙疑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见好转呢?”
邢青简淡淡瞥他一眼,道:“师父,该不会是你昨天训小师妹的时候,把她给吓到了吧。”
毕竟师父是她的心上人,被心上人训斥,受惊发烧也不是没可能。
叶连笙擦着额头的汗,真的开始回想自己说过的话。
自己给她的剑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当然是他自己认为的),训了她两句,她摔了一跤,自己扶了她一下,然后……她就一直没敢看他。
难道自己真的把她给吓着了?逢茗胆子颇大,怎么会被那几句话吓着?
他眉头微皱,心中有些后悔。
“青简,你去找关长老再讨些丹药过来,就说……就说我病了。”
邢青简飞也似去了,叶连笙搬了把凳子,坐在她床边。
魏逢茗的右手从被子里滑出来,叶连笙在人间时跟着一位大夫学了点医术,会些相脉的猫脚功夫,便用两根手指按着魏逢茗的手腕,感受着她的心跳。
这心跳的是有些快了。不过脉象倒平稳,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难道是心病?
他父母早亡,却知道人间子女对父母的害怕,父母对孩子声嘶力竭的呵斥,往往会成为孩子年老时午夜梦回的阴影。
徒弟这么在意他的评价,许是把他当成了很重要的人。
叶连笙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多了些怜爱之意,又想到她似乎从没提起过父母,许是和他一样是个父母早亡之人。
十六岁的年纪远走他乡拜师修仙,又无亲人依赖,确实容易过度依赖师父,毕竟师父是她唯一能靠得住的人。
叶连笙看着魏逢茗熟睡的眉眼,忽觉肩上多了份沉甸甸的责任,决意要将她教养成一位正直坚韧的修道者。
被子滑落了半边,叶连笙小心替她掖上,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魏逢茗睁开了眼。
心脏狂跳,许是叶连笙突然造访给吓的。
她掀开被子,坐在床沿上。师父几人在院子里谈话,没人会进房间,她松了口气,撕下腿上的火符。
身上热气稍退,她擦了把汗,又重新贴上。
脚步声往门边来了,她赶紧躺了回去,重新盖上被子。
门被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青简,你去把这药拿去给你师妹服下。”
她闭着眼睛,不敢发出声音,黑暗中感觉到自己被扶着坐了起来,嘴唇碰到了一点冰凉湿润的东西,是清水。那火符把她折磨得火烧火燎,她张开嘴咕咚喝下一大口,又觉得与自己形象不太相符,换成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是时候睁开眼睛了。
她睁开眼睛,邢青简高兴地喊:“师父,魏师妹醒了。”
叶连笙走过来,魏逢茗竟从他脸上瞧出一丝诡异的慈爱。
“逢茗,你既然身体不好,惩罚便推后几日,也是可以的。”
太好了!
叶连笙这句话正中魏逢茗下怀,她眼睛顿时焕发了神采,看上去精神百倍,她意识到不对,又赶紧变回了病蔫蔫的模样。
“师妹,”邢青简把一颗丹药拿了过来:“这是师父为你讨来的,你快吃吧。”
魏逢茗还未开口,夜明珠大小的丹药就塞进了她嘴里。
“师妹,快吃啊,能吃就能活!”邢青简分外真挚地看着她。叶连笙也真切地看着他,文师兄也真切地看着她。
魏逢茗干嚼干咽,感觉这服丹药可以拉去抗洪。
她抢了水碗,也顾不得什么风度,咕咚咕咚几大口咽下,终于把那东西顺进了喉咙。
“我……”她嗓子干得很,又咳了两声,道:“我好累,想睡一会儿。”
邢青简见她吃了药,站起来,欣喜道:“那我们先走了。”
“走什么?”
魏逢茗刚舒了口气,又见一人闯进门内。
闯进门来的是果阳师姐。她还穿着飞叶峰练功服,额头冒着细汗,像是刚跑过来的,张口便道:“师妹,你怎么这么突然就生病了?”
她凑到魏逢茗面前,摸她的额头,一碰便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烫!”
邢青简:“师妹刚刚吃了药,正要休息。”
果阳两眼含泪,道:“你发了烧,可明日你师姐就要走了,不妨这样,我同我师父说一声,明日来照顾你,好不好?”
明日?
明日她就要溜下清平山去劫那花三娘,若不趁此良机,三个月后花三娘被投入大狱,一定会把自己的事情捅出来!
另外,邢师姐要走?她想验证心中猜测,看向邢师姐。
果阳瞧着魏逢茗脸上的困惑,便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也没想到邢师姐会去送囚。”
送囚?!!
魏逢茗开口:“师姐,你真的要去送囚?”
邢青简脸色黑了下来,欲言又止,过了片刻道:“是。”
“青简,”叶连笙喊她:“你和我出来一下。”
两人到房间里谈话,魏逢茗赶紧戳戳果阳的胳膊,道:“果师姐,你快去听听,看看她到底去不去。”
果阳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道:“师妹,偷听你师父的谈话,不太好吧。”
魏逢茗:“难道你不想知道?”
果阳:“这……”
魏逢茗:“我帮你引开文师兄,你帮我去听清楚。”
果阳:“听这有什么用?”
魏逢茗:“……好奇。”
果阳:“好……吧。”
“文师兄,我虽在病中,却也想听听你的讲义,师父说你是弟子中最聪慧的,我想见识见识。”
文师兄:“师妹,你仍在病中,怎么能辛劳呢?”
魏逢茗:“我今日听到你要来给我传授学识,只是我发了高烧,没办法起来给你开门,师兄,你这样严谨的人,想必早已安排好了后面的课程,延误了就不好了,不妨趁我现在有些精神,赶紧讲与我听吧。”
文师兄:“师妹,没想到你还有勤勉好学的一面,我这便去拿书卷。”
他起身离开,魏逢茗狂使眼色,果阳会意地比了个手势,溜出门外。她将周身灵气以及呼吸隐藏起来,飞叶峰本就是传授暗器,身量讲究的就是灵巧,懂得隐藏,后发制人,故而她藏在房梁上偷听,竟无一人察觉。
隔着墙壁,两人说话声音都小,似是怕人听到,果阳即便用尽浑身解数,也只能听个七七八八。
“你为何要去送囚?青简,你可知你是如何上的山?你被赶出家门时,他们可从未顾念过你还是个孩子。”
“师父,我清楚这些。”
“你既清楚,就该明白,他们听闻你入了清平宗,忽而善心大发求你回去,乃是想借你之名为他们光耀门楣。”
“师父说的是,我这次只是去押囚,路程苦远,并非是去见他们的,护囚的想借我之名让镖局行方便放关,我也正想借此机会出门远游,两相利用,况且我将重囚押送至燕城便回来了,花不了几天。”
“你前些年百般推拒,怎么今年就突然答应了?青简,你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人,也不爱远游。”
果阳凝神听着,忽见文师兄抱了一摞书,往魏逢茗房中走去。
要赶紧回去!
果阳心焦,正想跃下房梁,又听见邢青简开口:“师父,你可知押送的那批重囚里有花三娘?我因为她而无端怀疑师妹,无凭无据就给人泼脏水,心中过意不去,我借此机会护送花三娘送审,也是想好好审视审视我自己。”
师妹和邢师姐还有这样一段矛盾?为何之前从未听魏师妹说起?师妹果真宽宏大度,不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她跃下房梁,朝魏逢茗房中奔去,瞧见文师兄在她床前站着,手指夹了本书。
“灵气,乃万物之始,由气生物,由物生情,由情生妖,由妖成魔,除魔卫道,乃仙家重任,如今世道乱,妖鬼惊,仙门百宗各处奇策,我清平宗名列仙门第一宗,此话并非妄言,而是人心所归……”
他念的正是由池长老编纂的清平宗入门须知《清平伏妖录》,专为内门弟子所作,还有针对外来宾客的版本。
外来宾客版本礼貌恭谨,充满典雅气息,内门弟子版本嘛……
重点:清平宗很强,清平宗很强,清平宗很强。叶长老最强,我池长老勉强当个第二名……清平宗很强……你们入了清平宗就是家族的荣耀……清平宗很强……
魏逢茗听得一脸汗颜。
果阳溜进房内,悄无声息站在文师兄背后。
文师兄说得渴了,去倒杯茶水,忽见果阳出现在自己身后,惊道:“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果阳笑道:“文师兄,我一直都在这里,许是你恍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