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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日光之下 双面鬼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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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璋群抬头看向天空。
日光猛烈,万物都带着一层曝晒后的光晕。
如日中天。这是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刻。
他眼底藏了一丝笑容。
视线远眺,恶灵塔成了一个模糊的灰点。魏逢茗就在里面。
想到这里,他的笑容更深了。
多年前,他逃过了连天阙的一击,那一击耗尽了连天阙的半身性命。
冥冥之中,他就已知晓,上苍眷顾于他。
如今所有障碍皆已排除,从此将一路平坦,康庄大道。
“师父,”苏起山拱手,“观礼仪式要开始了。”
关璋群平复着呼吸,他心情格外亢奋,“你去把河扬青处理好。”他道。
“务必让一切顺利进行。”
“苏公子,前途无量啊。”
每走过一处,都有人向他称喜道贺。
叶连笙已死,池岭西最有可能继任大长老之位,现如今,大长老之位却花落关璋群之手。
世事无常,苏起山成了全宗门最有前途的弟子。
来之前,许多修士押宝,度羽和苏起山一道入山,度羽的法力又远胜苏起山,若是关璋群选定继任的大弟子,一定会选度羽。
可见到真正的情形时,他们却改了主意。从上山开始,苏起山就常伴关璋群左右。关璋群对他赞誉有加,称他心细如发,做事周全,满眼都是对弟子的赞许。
反观那度羽,关长老提也不提,似从没收过这个徒弟。
“关长老,听闻度羽身世非凡,长相华美,我等想见识见识,不知今日为何尚未前来啊。”一人抢白道。
话题转移,苏起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关璋群抚须苦笑。
“我这弟子已成婚,妻子正是河长老的大弟子果阳,果阳骤闻山中大变,悲伤无以言喻病倒,如今大病初愈,度羽正在照料。”
他心中暗想,度羽不该娶果阳为妻,惹得师徒疏远。若他有心投诚,他还能多一个更好的帮手。
起码能胜过一个小小的苏起山。
长老们恍然大悟,又连连感慨,叹息道:“河长老一逃未归,他瞧上去仙风淡泊,却心藏蛇蝎,连累了弟子,若是抓住了他,定不能饶恕。”
关璋群点头称是。对苏起山递了个眼色。
去把任务完成,想留在大殿里,你还不够格。
苏起山瞧明白了,告辞离开。
他出了大殿,抬眼往高台看去。
雕梁画栋,无尽美梦,仿佛座上之人下一秒就会飞升成仙。
无上权力。
这位置现在属于关璋群。
现在。
只是现在。
而将来会属于他。
“那是苏起山?”梁间指向那个正在移动的人,“他与魏修士有过矛盾。”
“不像啊。”李竞天道,“苏修士生的这样清秀么?”
他以为苏起山应该是个眼呆心痴的榆木脑袋。
顾云飞撇撇嘴,视线正要从苏起山身上移开,忽然察觉到一丝异常。
不止有他们在看他。
他拧起眉毛,隐约中觉得不妙。
清平山要出大乱子了。
“你们的剑现在在何处?”顾云飞问。
“山下。”梁间道,“观礼仪式带剑做什么?”
“去拿。”
“为什么?”□□兄问他。
顾云飞脸色慢慢变了。
“快去!”
苏起山取到了药。
药放在一口瓦罐中,提前熬好。他小心地抱着,自己的身家性命,前途光明,都凝聚在这小小的罐子里。
山后寂静,他挥手打开符阵。
石门洞开,水雾洇湿,静溪流深。
一人衣衫褴褛,长发凌乱,链子哗啦作响,他被吊在石壁上。
他的脑袋垂落下来,面色灰白,脸上蒙着一层死气。
“河长老,”苏起山踩过浅浅的溪水,端着瓦罐,“冒犯。”
他拽着河扬青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提起来,将瓦罐中的药灌进嘴里。
药呛进了河扬青的气管,他用力咳嗽着,终于醒转。
河长老平素不怎么骂人,现在即便想骂,也没力气。他脑中世界旋转,勉力说了句:“你就这样帮着他害我?”
苏起山把药灌干净,确保都没有了,才停下来。
“我没办法。”苏起山说,“想要走的高一点,就要付出一点代价。”
河扬青咳了几声,脸色通红,怒极反笑,“即便这代价是别人的代价?”
苏起山沉默。
“魏逢茗还在塔中,她出不了塔,她会死在里面的。”
苏起山眼底似结了层冰霜,说不出的寒意:“她不是该死吗?”
“你师父骗了你,他对不住魏逢茗……”
河长老想继续说,却忽然顿住了。他从苏起山的表情中明白了些东西。
他已经知道了。
关长老把什么都告诉他了。
苏起山:“我和她不是同路人,后来她成了妖,就更不是了。”
“她在哪里,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嗬。好一番豪言壮语。
药在体内起了作用,河扬青无力再讲,意识慢慢模糊。
苏起山松开手,河扬青的脑袋又垂了下去。
他等待着,等待河扬青再次抬起脸,等他的身体被占领。
来之前,关璋群这样嘱咐他:
“他需要及时出现,”
“他需要在所有人面前袭击我。”
“我当众反击,杀了他,这个位置才能坐得名正言顺。”
光是当上修士还不够,还要变强。
变强不够,还要名声。
地位,他需要地位。
第一人,他要成为天下的第一人,流芳百世。
名正言顺。
于是越求越多。
偏僻孤村,终年飘着白雾。
魏逢茗在台下鼓掌。
皮影戏。
好啊!
台上,光影模糊不清,几只皮影激烈打斗,有人在后面用几根杆子操控着皮影。
恩怨情仇,人事变迁。
人生就这样过去。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到了这里。
她记得自己在塔里。知道出不去后,她开始尝试进门,各种各样的门。
她刚开始还记得自己叫什么,认识谁,来自哪里。后来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脑中留存着几道模糊的人影。
后来,连人影也消失了。
留给她的只有肩膀上两只沉睡的妖精,和一条硬命。
她来到了这里,也许是塔身最高处的那扇门。她记不清了,什么塔?什么人。为什么会在塔里。
她不是在这里吗?
在一座满是纸人的村子里。
她摸了摸皮肤,疑惑自己怎么不是纸人,白脸红唇的纸人。
她同别人不一样,她只能独自来看皮影戏。
原本也有纸人来看皮影,她一来,他们就走了。
台下空荡荡,只剩她自己,好像这戏是专为她做的。
没人鼓掌,只能她自己鼓掌。
“好啊!”她喊道,她拍拍肩膀上的小妖,想让它们醒过来,陪自己说话,可它们没醒来。
白雾弥漫,皮影浅黄色的光都快看不见了。
她离近了去看,挤到了幕前。
咿咿呀呀的戏声,从幕后传来,幕前,光影铸就的艺术正上演着高潮场面:
几十双眼睛望着高台,关璋群淡淡一瞥,长老已然到齐。
“现在开始。”关璋群说。
“千军万马,长空起雷,七派齐聚天香阁前,只待领主一声令下,杀上山去,战意只在毫厘之间。”
一段规整的念白。
魏逢茗坐在地上,一双大眼顺着皮影骨碌碌转。
她忽然好奇,到底是谁在演皮影,唱戏的是谁,念白的是谁,舞皮子的又是谁。
她站起身。
“却见两方主帅各自登场,放下豪言壮语,烟雾氤氲,战鼓已经擂响。”
她钻进了后台。
没有人。
只有两只皮子做的妖精,声音如云雾缥缈,戏声尖细。
啊——真可恶。
她还以为能见到和她一样的人。
邢青简搀扶着果阳。
大殿内不许弟子进入,弟子在殿外列阵,等待长老归来。
静元法师进了大殿。
邢青简焦心不已,强压着看向恶灵塔的想法。不知道哪里埋伏着关璋群的眼线。
“你的身体还好吗?”她问果阳,她生了一段时间的病,虚弱了不少。
果阳嘴唇有些发白,点点头。
“放心,我没事。”
她悄悄按住腰侧的武器。
“还有何人有异议?”
关璋群问。
他声音有种疲惫的厌倦,志得意满。
台下寂静,说的话仿佛有回声。
“关长老实至名归。”
“太白宗恭贺关长老!”
关璋群连连推却,留神看着石门。
不久,这门就会被河扬青推开。河扬青要杀他。他无奈,拔剑反击。河扬青死去,故事落幕。
他等着。
“我有异议。”
声音来自台边右侧,众人望去,是静元法师。她身穿法衣,脸色沉静如水。
“如何有异议?”
关璋群没把她放在眼里,柳木青的师妹,困守寺庙的庸庸之人。
“是你杀了池长老。”
他眉心一跳。
留在这里,融入这里。
成为一个纸人。
魏逢茗端详着铜镜,捏了捏自己柔软的脸颊,伤心地叹了口气。
纸做的房门大敞,一个纸人从门前走过,身子僵硬,走路像是在飘。
一只一只的妖精,简笔勾勒出的眉眼,成群飘过房门口。
没有一只扭头。
魏逢茗跑到门边,她扒着门,眼底艳羡。
自己怎么和他们不一样?
皮肤,毛孔,长发。他们的头发是用墨染的黑,纸片裁剪,精美非常。
若是能成为他们就好了。
她看到一只纸做的灰色蟾蜍在街上跳来跳去,好漂亮呦。
它融入在一群妖精里面,瞧上去很欢乐,它跳的慢,有只一层楼高的大脚妖怪等它,像是它的朋友。
魏逢茗羡慕得要死,凭什么自己和它们不一样。
她蹲在地上,悄悄伸出一条腿,拦住蟾蜍的去路,蟾蜍蹬住她的裤腿,从上面翻了过去,她再拦,它再翻。
她眼睁睁看着蟾蜍妖精跑远,融入了队伍。
她想跟上,等等我啊,不要不理我。
她跑的很快,马上就要追上那只蟾蜍了,可那群妖精忽然又消失了。
她站在路中间,茫然不知所措。
白雾又起来了,将她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