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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闹。 大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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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寂静无声。
静元法师缓步走进大殿,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道:“是你杀了池长老。”
关璋群脸色变了。
“证据何在?”
静元法师深深看了他一眼,从袖中掏出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一只小雀啁啾鸣叫。
关璋群紧绷的手背放松下来,脸上重新浮现轻松之色。
“一只鸟?”
静元法师没急着回答,而是向在场众人展示,展示完才徐徐开口:
“这只鸟是凶鸟。”
关璋群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有些发白,“一只鸟能说明什么,静元,你糊涂了。”
他沉声道:“来人,把静元法师押下去送回万泰寺,我念你德高望重邀你前来,你却胡言乱语侮我清名。”
太白宗长老见状,忙上前架住静元的胳膊,要将她推出去,妙安拦住他们,骂道:“蠢货!蠢货!”
大殿闹作一团。
静元看向太白宗长老扯着她的手,眼神凌厉,不怒自威:
“若还想留住这条胳膊,就松开我。”
太白宗长老心中发怯,慢慢松开了,静元一甩袖子,嫌恶道:“这只凶鸟与池岭西收服的凶鸟属于同一族群,池长老被害时,净元正封印在他的衣服上,它看到了全部真相,诸位若是不信,可随我一同进入凶鸟识海。”
关璋群强颜欢笑。
在场的长老无一不晓池岭西早年收服了凶鸟,而流落人间的还有另一只,殿内出现了小范围的议论声。
凶鸟飞起,周身腾出火焰,光影烧得扭曲,关璋群与苏起山同时出现在凶鸟的视野中,那个漆黑的夜,银白的月光。
众人凝神看着。
关璋群掏出暗器,正要击杀凶鸟,凶鸟闪身避过,池长老被杀的画面清晰浮现。
关璋群脸色煞白,正想出言辩解,忽听石门摩擦地面,有人推开了门。
他心中一喜。
门开了,殿外的苍凉山野全无遮拦。
阳光刺穿了黑暗,大殿洁净光明,众人转过身。
一道长长的影子,从殿门一路延伸到高台。
诡异的寂静。
果阳抬眼望去,攥紧拳头,咬了咬嘴唇。她不知静元法师的计划能成功。
观礼仪式正在进行,殿外的弟子却惊呼出声。
“河长老!”
“什么?河长老回来了?”
“他就是河长老?”外宗弟子惊道,“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抓了他!抓了他邀功!”
众弟子跃跃欲试,却无一人敢上前。
河扬青脸色灰败,形容枯槁,沿着台阶,拖着步子往大殿走去。
他手上脚上还有捆绑留下的伤口,走路时,身子半歪,松散笨拙。
无人敢拦。
“怎么回事?度羽他们——”
果阳掩饰不住慌乱,要往台阶下冲,邢青简拉住她,强硬将她拽回来,抱在怀里。
她拍着她的肩,“不会的,他们一定好好的。”
她的声音极轻,穿透力却极强,果阳紧绷的身体慢慢舒展,河长老这时正从她身前经过。
她还是没忍住哭了。
而阳光依旧灿烂。
石门打开。
关璋群的眉心终于舒展。
“河长老!”他迎上前去。
众长老退开一条道路,对河扬青避之不及。
关璋群走下台阶,关切道:“河长老,你回来了,你——”
按计划,此时河长老就该开口了。该主动承担所有罪责,该当众刺杀他。
可是没有。
关璋群试探道:“静元诬陷我,河长老,我知晓你是一时冲动,这才杀了池长老,你虽有罪在身,却该弃暗投明,替我洗清冤屈。”
河扬青一言不发。
关璋群有些心焦,扯了扯嘴角,勉力道:“你杀了池长老,我现在身为大长老,不能对你偏袒……”
他还是不说话。
关璋群微微侧身,想去瞧苏起山,他是如何控制河扬青的,怎么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殿外传来两声轻浮的笑,像在回答他的疑问。
“苏起山已被我们抓住了!”
有人顺着石阶走上来,度羽和诸葛慈。
此事发生后,凶鸟接受到了净元脑中的画面,它想再度联系,却得知了池长老已死亡。
而净元紧急同他一起下葬了。
它想救出净元,便主动请求归山一趟,墨晴同意了。怎料凶鸟还未行出几里,就被静元抓到了。
再后来,度羽和诸葛慈主动请命,前去捉拿苏起山。
诸葛慈钳着苏起山的手,指挥着殿内的河扬青,度羽将一滩烂泥的苏起山拖上石阶。
众人哗然。果阳松了口气。
关璋群脸色大变。
苏起山?
度羽将他丢到关璋群面前,苏起山身体冰冷,嘴唇颤动,道:“师父,我……”
他给河长老灌下药不久,正要操控他上大殿,就被人拍晕了过去,醒来便被二人钳制,绑来了这里。
诸葛慈挥剑斩断灵线,河扬青软软倒地,妙安连忙去扶,将昏迷的他拖到角落。
苏起山手上缠绕的灵线被斩断,嘶鸣着喷出鲜血,他满手是血,跪倒在关璋群面前。
“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知道了我……”苏起山眼神顿住,移向静元肩上停着的凶鸟。
“废物!”关璋群骂道。
聚拢过来的弟子逐渐多了。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静元道,“苏起山,你操控河长老,是想做什么?”
关璋群走近,布鞋停在苏起山面前。
苏起山胆怯地不敢抬眼望他,他嗫喏道:“师父,我……”
“说!”关璋群大喝。
“我师父与此事无——”
静元不耐地打断了他。
“苏起山,你可要想好了,若你将这事揽下来,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可若此事是你师父迫使你做的,我们只会遣你下山,不会褫夺你的仙骨,你可以另寻出路。”
苏起山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关璋群脸色阴沉。
他盯着苏起山的脑袋。
“此事是……”苏起山的眼中含着泪水,看起来格外无辜,“是关长老指使我做的,是他杀了池长老!他想让我操控河长老,等河长老承认了罪责,他再把他一剑杀掉!”
关璋群脸上的肌肉抖动着,说不出话。
苏起山低垂着眼:“我知道师父瞧不上我。”
关璋群几乎要笑了。“你真是从我这里学了不少。”
这样轻易背叛了他,和他多年前背叛连天阙的理由简直一模一样。
苏起山脸色由白转青。
越来越多的弟子涌了进来,果阳与邢青简挤进殿门,抬高视线往里看。
有弟子高声喊:“倘若关长老是无辜的呢?一只鸟的识海,和一个没用的弟子,能说明什么?”
静元法师声音激不起一丝波澜,“等我们将河长老救醒,真相自会揭晓。”
各派长老的目光飞速跳跃,想摸清楚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静元紧急救治河扬青,摸其脉搏,探其呼吸,催动灵气逼入脉络。河扬青脸上现出细密的斑纹,斑纹顺着皮肤流动,从鼻腔流出一股浓稠的红色,青色的脸慢慢恢复了正常。
关璋群后退几步,扶住了高台的边沿。
难以呼吸。
濒临崩溃,他神态诡异地放松下来,“好啊,那便等河长老清醒了,我们再议。”
再议,再议……
静元法师警惕地看着他。
远处树梢下,墨绿色的人影闪过。
她轻轻摇头。
不要动。
再议!
关璋群忽而腾挪身子,一柄冷剑直刺河扬青面门。
静元法师想拦,关璋群动作极快。
铛——
长剑悲鸣。
关璋群的剑凌空折为两半,他半边身体被震得发麻。
一人飞进大殿,墨绿色的身影。
刹那间,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
关璋群的脸呆滞了。
“你不是……死了吗?”他后退几步,手触碰着冰凉的石面。
他不是死了吗?
魏逢茗没有杀他?
换做连天阙,一定会杀了他。
他忽然想起那个被困塔中的人,她为什么不杀他,连天阙一族不是生性暴虐吗?为什么!
“叶长老!他没有死?”
“魏妖没有杀他?”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他!”
“不是他还有谁能受得住关璋群的这一剑?”
殿内众人回过神来。
“这么说,静元法师说的是真的了?关璋群刚才要杀了河长老,是想毁尸灭迹?”
关璋群退到了大殿上,爬上了高台,“不,这个人不是叶连笙……”
他咬牙,嘴里是咸腥的血味。
叶连笙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他。
叶连笙道:“交出璇玑。”
关璋群眼神涣散,已然疯魔,他举起璇玑,高声喝道:“我是不配当大长老,可叶连笙也不该去救魏妖女!她是连天阙,她是连天阙!”
他越喊越高亢,嘴角流下鲜血。
“她就是连天阙!她被我困在塔中了,诛杀妖邪,诛杀妖邪!”他神经质地喊着,嗓音沙哑仿若泣血。
即便她不是连天阙,他也要拖上她死!
首先跟着喊的是太白宗长老,转瞬之间,大殿里,长老们此起彼伏地附和。声音逐渐变大。
静元见势不对,让妙安背着河扬青先跑,殿外的弟子不明所以,都围拢过来,堵住去路。
唰。
关璋群倒下,喉咙被双戟刺穿。
邢青简手一招,璇玑飞向叶连笙。她将双戟收回手中。
一个暴怒的弟子朝她挥剑,她错身而过,将其击杀,人潮中,她看见果阳杀了拦门的人。
果阳眼上沾着血,朝凌空飞过的叶连笙道:“叶长老,替我向逢茗问声好!”
厮杀顿起,各宗各派,刀剑翩跹,血腥弥漫。
“一行人冲出大殿,杀向群山,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山中弟子且战且退……”
对簿公堂,战场拼杀,门派争锋。
魏逢茗对两只皮子妖精说道:“有没有温馨一些的戏?”
比如种田养花,谈情说爱之类。
两只妖精并不搭理她。
再次被忽视的魏逢茗躺在了幕前,听着已经听过几百遍的戏腔。
咿咿呀呀,没完没了,你方唱罢我登场。
山上弟子杀作一团,法阵迭出。
场面混乱,无数人朝恶灵塔涌去,像潮水漫上堤岸。
外宗长老认定清平山已呈西山落日之势,不如联合绞杀了叶连笙,占领清平山更合算,趁此良机,他们烧杀劫掠。
清平山弟子刚开始还因魏逢茗内部争斗,后来逐渐觉出不对,转了方向,共同护卫清平山。
顾云飞随太白宗一道涌上山坡,恶灵塔近在眼前。
魏逢茗就在其中。
他看着太白宗宗长的脸,忽然产生了一股浓烈的厌恶,他扶着树干呕起来。
“叶连笙!”有人喊道。
他抬眼望去,墨绿色身影翩跹。
叶连笙身后紧跟着数位仙宗长老,长老们试图阻拦他的去路。
灵剑旋转,剑光锋利。
“杀了叶连笙,占领清平宗!”
叶连笙躲过数道法阵,正想掐诀,开璇玑,忽见璇玑上沾了不少血。
他以为是别人的血,顺着往下看,才发现是自己的血,血汩汩流淌,他平时受伤不会流血的,这次却流了这样多。
他只觉身子虚弱,血洇湿了墨绿色薄衫,像是染了许多墨水。
山中人群攒动,到处都是拼杀声,他神情有些恍然。
他分不清颜色了。视线模糊,耳边的风声渺远,五感消失得更快了。
寒风料峭。
风掀起他墨绿色长衫一角,露出一点月牙白。
静元法师赶至阵前,道:“连笙,我不知今日会有此变故,可你不能进去!将外宗弟子料理好后我们再一同救她!你一人进去太危险!”
叶连笙:“她等不了了。”
静元:“你是清平宗大长老,你当着众人的面进塔救她,有损清平宗声誉!这是为你着想,无论她是死是活,只要你进塔,你就再做不了长老,再也回不了清平山了!”
他冲她微微点头,静元法师以为他是答应了,她松了口气,却听他:“这长老,我不做了。”
声音很轻,她听得格外清楚。
他转身,身形隐没在塔门中。
叶连笙闯入塔内。
“魏逢茗——”
拉长的声音,在塔中久久回荡。
红线漂浮,灰黑色的妖气在塔中弥漫,一张张凸起的脸朝他冲来。
这些都是他曾经关入塔中的妖怪。
叶连笙催动灵力,劈开袭击的残妖,顺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从第一层往上,许多门上做了记号。
这是魏逢茗的习惯。
叶连笙一扇一扇打开做了记号的门,门内的妖怪都被清空了。他留了心眼,挑没做过记号的门打开。
他在一扇门中找到了自己的剑和言师剑,两把剑插在一块巨石上。
她放弃了她的武器。
他的理智如巨石轰然倒塌。
她被困在门中出不来了。
“逢茗——”
他大声喊她,他从未这样喊过她,带着一腔热烈而祈求的心绪。
害怕,胆怯,人在极端绝望的情况下,也最胆小。
他声音慢慢变小,又瞬间拔高。
他听不见她的声音。
脚步未停,他又开了一扇门。
一具尸骨,满身华贵,金光璀璨,其余皆是黑色虚空。
魏逢茗躺在它身边,身体逐渐冰冷。
他知她是入了塔中幻象,一只脚入了地府。他抱起她的身体,手忙脚乱将染血外衫脱掉,又解开白衣给她穿上。
他穿上外衣,一只手揽住她,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脑袋,她的脸色逐渐恢复,却始终醒不过来。
他晃了晃她,她的身体格外沉重,听说人快死的时候身体会变重。
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叶连笙意识逐渐远去。
他哼唱着熟悉的小调。
他要将她带出来。
下一秒,他站在白雾弥漫的山前。
知道是要去见她,他眼中闪动着少年时的活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