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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她爱慕他 ...

  •   赵奕平息一瞬,复而抬头,语调自然:“你是她何人?”

      冯启唇峰忽动,朝赵奕凑近:“旧友!”

      男人高耸眉峰下,恨意凛凛,不加掩饰。

      “你为什么不救她?”

      赵奕未语,与他直直相视,喉头热意愈加澎湃。

      是啊,他为什么不救她,若是他早早与她坦白,若不是他自作主张,梅歆便不会落得如今下场。

      “二位。”

      门外,烛明含笑而立,瞧了赵奕一眼,径直走至三人正中。

      “二位不妨先喝口茶。”

      嘭,烛明动作一顿,回身,冯启已将佩剑掷在他与赵奕二人间的案上。

      花无通双眸闪动,在三人身上飞速览过,上前。

      “哎,冯兄,歇歇火。”

      “此事,我确实有愧。”

      花无通稍直起横亘在二人之间的腰,侧首朝找奕看去。

      男人声音轻颤,确实不似作假,可徐韵不是应该早便脱身宜京,赵奕不该是此情态才对。

      “此事我于她确实有愧。”

      赵奕再重复。

      烛明满上前,“郎君既是夫……夫人旧友,想必知晓夫人因何故去,何故在此为难。”

      冯启抬头,双眸利若鹰隼,瞧向烛明。

      烛明上前一步,自若与他相对。

      冯启左手暗自握紧剑鞘,复而面向赵奕。

      “不知大人在宜京之前,可认得梅歆。”

      “并未。”

      赵奕声辞已恢复寻常语调。

      “既如此,大人为何几次三番救下她,大人应知,她并非真正的徐韵。”

      冯启目光灼灼,紧盯着男人。

      赵奕起身:“二位若无他事,赵某还有事在身,便不招待二位了。”

      廷尉府大牢中,苏兰窈小心替吴焕捡去头上的枯草。

      可男人的满身血痕早已替他失了体面。

      狱色昏暗,泪珠轻轻落在吴焕的手背上,可男人早已昏沉睡去,毫无知觉。

      纤纤玉指抚上男人面颊,女人一双美目中无限缱绻。

      不知过了多久,吴焕终从满身淋漓冷汗中醒了过来。

      他不能死,他筹谋多年,怎可在瞬间功亏一篑,他不甘心。

      “兰窈。”

      怀中女人好似睡去,无半点反应,吴焕再轻唤了一声,仍是如此。

      直至他察觉到怀中黏黏糊糊的血液并不属于自己。
      “阿窈!”

      他一把扶起苏兰窈,怀中尚有余温,女人头颅却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

      “不!来人!快来人!”

      ……

      牢房内,医者连连摇头。

      “救不活了。”

      赵奕点头,命人将医者带了出去,冷言瞧向俯跪在苏兰窈身边的吴焕。

      “救她,救她……”

      吴焕猛然起身就要去拦住大夫,却被狱卒扣下,转而朝赵奕跪下。

      血痕缠身,面上胡茬潦草,不知沾了何物,下颌上,糊了厚厚一层。

      赵奕看着地上对自己连连磕头的吴焕,缄默无言。

      “求求你,救救她!”

      相识这么多年,赵奕从未见过吴焕如此狼狈的模样,他二人之间走到如今,赵奕早不知对他该是何种情感,但此时真看他走到如今境况,亦不免生出几分叹息。

      “吴大人,节哀。”

      苏兰窈出身名门,在狱中捅腹自裁,恐怕是想保全吴焕的最后一点体面。

      这些年,吴焕为她所行之事,她未必不知。

      “将尸体带出去。”

      赵奕转身,出了牢门。

      “额……”

      “大人!”

      狱卒动作一顿,惶然看向赵奕。

      赵奕回身,隔着铁栏,只见吴焕勾着身子,面色惨白,仅仅一瞬,面上便如迎面被泼了一盆水,汗珠滚滚。

      赵奕眉头聚紧,绞肠散,是绞肠散。

      吴焕欲伸手去够苏兰窈垂在腿边的左手,却因体力不支,一个晃身,倒在了地上。

      赵奕未动,只是冷眼瞧着。

      男人五指奋力向前,一下,两下……数不清试了多少次,中指终于勾住了女人的尾指。

      嘴边溢出的乌血因他动作,被擦至他面上各处,到最后,像是带了个血面具。

      赵奕上前,走至吴焕身侧。

      男人气息渐弱,一双眼看着苏兰窈,无力地反复开合。

      “去寻令吏!”

      赵奕转身,朝早已被吓得跑神的狱卒令道。

      “可……”

      人还活着,狱卒看向地上已经开始抽搐的吴焕,活脱一副见鬼样。

      “是!”

      狱卒咽咽口水,转身跌跌撞撞跑出了牢门。

      时间流逝无声,眼前之人气息渐弱,赵奕起身,出了牢门。

      身后,吴焕缓缓转过面,合上了眼。

      北越遗贼刺杀了祈王的消息传遍大祈。

      可惜那二人早早服毒自尽,一时间民愤四起,处处都是自发要灭尽北越人的祈众。

      “可如今,尚活着的北越人还有几人呢?”

      宝翠楼上,花无通面色落寞,浅浅饮了口茶。

      “公子!”

      花无通朝站在身侧的男人抬手。
      男人抿唇,低头,“阁主。”

      街上,一时尽是讥讽北越人的说书和歌谣。

      花无通起身,合紧了窗。

      “不管如何,他亦算为我们北越报了仇。”

      下属出声安慰。

      突然,身后刚被合上的窗,发出一声曳鸣。

      花无通转身,他已经习惯冯启的“不走寻常路”。

      “将窗关了。”

      冯启不言,眸光无声从花无通面上扫过,转身合上了方才被他撬开的木窗。

      “你所寻之人,我不是已替你寻到,东西呢?”

      冯启默声走到男人身前。

      花无通见他无动作,面色渐冷。

      这些时日,他笑言伺候,为得不过就是冯启许诺之物,若此人想悔之不动,他亦不是街边的烂柿子。

      冯启冷笑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物,掷在案上。

      花无通上前,取起案上之物,小心剥开裹在外面的锦方。

      玉玺通体呈白,素淡温润。

      花无通双唇低颤,右手抚上玺上纹路,是他兰家的东西。

      冯启面无波澜,幽幽转身欲走,却被花无通叫住。

      “不知将军从何处寻得此物。”

      冯启静默一瞬,冷冷吐出一句,“难已奉告!”

      北越被灭,传国玉玺不过就一块死玉,何况北越宫中曾遭战火流连,无人会关心一块毫无价值的死玉去处,花无通见此亦不想再纠缠。

      躬身打揖:“多谢大人!”

      赵奕背身稍稍侧首,“各取所需!”

      花无通突然笑了一下,“将军真要将人带回庾州?”

      冯启无言,静驻须臾,推门离开。

      日光晴好,冯启第一次毫无遮挡地走在宜京街上。

      摊贩吆喝,儿童起歌,茶楼弄盏,絮絮钻入他的耳中。

      “梅花梅花,新折的梅花。”

      中年男子背着一箩筐半开的红梅,沿街叫卖,从他身侧经过。

      冯启定住。

      梅歆最爱梅花,他二人齐居嵬江边时,居所周边种尽梅花,冬末春初,她总要折些梅花去江边祭奠。

      他心下猛然一惊,他来宜京之前,曾查过魏脊的起居习惯,不过时间久远,宫中接触过此人的寥寥无几,收效甚微,不过有一事他倒是还记得,魏脊所居梅熹殿便有满院梅花。

      冯启双侧十指渐渐紧,他与梅歆找的是同一人。

      梅歆所祭之人便是魏脊。

      魏脊死在祈国,而命他出使的是先王,若先王不命他来祈国,他便不会死无葬身之地,这便是梅歆行刺魏王的缘由。

      梅歆追随他,早便得了她还尚在人世的消息,来了祈国,更是为他要留在祈国。

      如此,梅歆所行一切便能说通,费劲心思亦要留在魏脊身边。

      不对,这不是梅歆本意。

      他曾为水无痕效命,为控制人,水无痕中所有人种下蛊虫,若有违命者,必死。

      他曾因身负重伤被水无痕所弃,若非梅歆救他,他活不到今日。

      梅歆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并不想以去却揣度自己的救命恩人。

      这一切源头都在魏脊,若不是他叛国,如今又死而复生出现在祈国,梅歆亦不会行逆反之事。

      想至此,他一双深目,渐渐暗了下去。

      “郎君是要买花么?”

      卖花郎重新折返,走至他身前。

      冯启一把推开卖花郎,消失在人群之中,唯余身后之人的叫骂声。

      烛火受风滋滋爆响,赵奕放下碗中糖水,起身合上了敞着的木窗。

      再回身,榻上之人仍无一点动静。

      他无声垂下眼,坐到了徐韵身边。

      耳边尽是烛明对她性命下的判词。

      希望微茫。

      她服下之时,带着必死之心。

      五指紧刮床梁,甲缝渗出些鲜红,背光处,赵奕牙关轻颤。

      突然一口鲜血冲破牙关,一地血花。

      胸中的灼刺一下一下,噬人魂识,赵奕却像对此生了瘾,突然笑笑,顺势靠着榻边躺下,眸中却含着泪。

      好似只有痛才能平息一瞬他心中愧意。

      烛明入门时,屋中已被清理干净,看不出任何。

      他将盘中两碗汤药一同放在案上,见赵奕默然坐在榻前,叹了口气,合门离开。

      这些日,赵奕日日在徐韵房中,知劝解无用,烛明只得将他那一份汤药一同送至反中。

      房中,赵奕小心替徐韵擦去唇角药渍。

      案上汤药冒着热气,他起身,抬起汤药行至窗边,开窗倒了出去。

      就算喝了药,他这副身体亦活不了多久。

      他转身,眸光借着烛火轻轻描摹着徐韵的轮廓。
      亦不应该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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