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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让她安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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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阳殿外,狂风大作,老者手捧官帽,鬓白发丝随风缭绕,与一众银甲兵相对而立,远远看去,颇有一番傲雪风骨之姿。
崔澜嘴角含笑,冷眼瞧着立于众人间的赵奕。
刘呈于狱中自裁,留下绝笔,直言幕后主使为崔澜。
这是杀不掉赵奕,亦要从其身上扯块肉下来。
赵奕为崔澜门生,甚至赵奕能入宜京亦免不了崔澜相助,此事,天下谁人不知,让赵奕亲自囚拿崔澜,无异于担上弑师之名。
不囚,是为不忠,囚则为狼心狗肺之辈。
“老师,得罪!”
赵奕朝崔澜躬身作揖。
一阵长风起,元阳殿外,君王威仪凛凛,冷眼俯观着这一场师徒诀别。
吴焕立在文起身后,眸光从阶下二人悄然转至眼前之人身上。
不忠不一之人,绝不入帐,这便是文起用人之道。
八年前,他亦站在台下。
寒冬腊月,飞雪纷扬,一片白茫中,青着身姿如柏笔挺,看向他的那双眼平静无澜,却又深不可测。
午夜,每每梦回之时,他总能想起那双眼。
思绪回转,台下着玄色官服的身影好似与旧影重叠。
吴焕猛然一震,短短不到半刻光阴,他已经湿了手心。
他沉了一口气,这些时日总会想起那人。
岐荡山上,黑云朝东而来,阴云遮蔽下,整坐王城如蒙一层乌纱,晦暗冷肃。
总归一个死人,他何须生出这些惧意。
想到此处,他蓄力将腰身挺直了些,任凭冷风拂面,暗暗舒了一口气。
智者择势而栖,要怪就怪他魏脊偏要逆势而行。
纵然魏脊真还活着,如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魏国早便成了八年前的一缕硝烟,伤不了他分毫。
“咳咳……”
“王上!”
文起扶胸,单膝跪地,玄色兽纹衣袂上,乌血如花肆溅。
众臣大乱,雨珠硬如寒石,倾覆而来。
太医署,檐槽滴雨成线。
徐韵端起案上白玉杯轻啜一口,梅香回甘,她也许久未尝过此滋味了。
她转身。
官差足下雨花飞溅,院中甲声凛凛。
她静声瞧着官差将她束缚住。
玉盏落地,她左面紧贴着水渍,双目所视之处,瓶中红梅正放。
冷水打在面上,她皱眉咳了几声,稍一动,灼痛便蔓延全身。
眼前烧得通红的烙铁失真生出重影,薛子绪的脸由远及近。
“谁指使?”
徐韵摇头。
男人双眸沉了下去。
徐韵咬牙,额头青筋猛然暴起,接着,血焦味在刑讯室内弥漫开。
呼吸因极痛而变得急促,不过她终是没有开口。
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烧至一半的绢帕,白丝绢帕上,墨痕清晰,这是他在徐韵房中找到的。
徐韵面色镇定,“这只不过是宫外旧友传我的手书,将军仅凭此便要定我的罪?”
要使得众人相信,便绝不能在她口中供出吴焕。
“旧友?”薛子绪静默一瞬,转而冷笑一声,“不过的确算旧友,你二人既要替故国寻仇,怎能不算旧识呢?”
那封残破的绢书是她故意留下的。
她勾了勾唇,“虞王后以性命相胁,借我向王上投下迷石散,大人既搜过我的房间便该发现一包尚未用完的迷石散,我并不知迷石散不能与三日莲一同服用,这些江某早便如实禀明大人!。”
她越营造她替虞棠行凶,为吴焕开脱的假象,薛子绪只会愈加生疑。
薛子绪既然已经拿着绢书来盘问她,说明已经验过上面的字迹。
那是她日夜描摹所得,只怕吴焕本人来了亦分不清是否为他字迹。
不过,显然,薛子绪并不认可她口中答案。
“来人,继续上刑。”
第三日,祈王文起无药可医,撒手殡天,王后虞氏被赐三尺白绫,自裁宫中,新王文起之子文衡继位,朝中蠢蠢欲动。
天光由暗转明,吴焕从未觉得一个夜如此漫长。
他神情枯败,身上官服还尚未来得及褪去,颓然坐在案前。
敲门声响起。
女人倩影窈窕,朝他莞尔。
“夫君!”
吴焕僵硬的面容终于有些松动。
“阿窈。”
苏兰窈将端来的醒神热汤放在案上,转身将男人轻拦入怀中。
“大人……大人……”
吴一连爬带跑,临了还被石阶绊了一下。
“廷尉府来了人!”
吴焕猛然起身,院外仆人四散奔逃,不多时,兵差便将整个吴府围得密不透风。
“罪臣吴焕,意图谋反,命捉拿不误!”
短短三言,却如一块巨石,牢牢压住吴焕,令他动弹不得半分。
晨间第一缕阳光径直洒在他面上,他眨眨眼,如梦似幻,五感尽失。
禁所终日昏暗,唯有高墙上一户小竖栏小窗可窥日夜。
徐韵抬起手,腹中绞痛愈加猛烈,冷汗如雨,浸透囚衣,痛苦吞噬尽神识最后一瞬,她却勾起了唇角。
虞棠知她善医,对她种下的是冉岳亲手研制的绞肠散,还未制出解药,冉岳便匆匆离世,所以此毒世间无解,她早便知虞棠说的一月解药亦是诓骗之举,从始至终,虞棠都未想让她活过。
世人少有人信“医者难自医”此言,必定不会信虞棠能以毒控制一个大夫,与此言论相比,服毒自杀才符她如今境况。
服毒死去,更能坐实她北越刺客的身份。
若非虞棠对她用此毒,她恐还不能想到此法。
眼前最后一点光亮消失之前,她好似又看到了魏脊。
日光寂静,悄然攀上屋檐。
牖户迎光半敞,日影下,瓶中白眉瓣叶尽去,只余数株梅蕊。
女子穿一身绿裙,双手交叠放于腹前,仰躺于榻,可面上却无半点血色,双目紧阖,无半点活人模样。
榻前男人双膝跪地,面无波澜。
吱嘎一声,房门被人打开,男人神情却无一丝波动,宛若一副枯木。
烛明面色凝重,将汤药放在案上,叹了一声。
赵奕已在此守了三日。
“毒药早已侵入腑脏,子坚,让她安息吧!”
门外,脚步声沉沉。
“大人,香竹阁中人登门。”
烛明转身,关行在赵奕身后站定。
赵奕如若未闻,只是安静盯着榻上之人。
突然一声闷响,关行双膝重重跪在地砖上。
“我早便从那孩童口中知送药的是她,若非我存私心,不想让公子与她再生纠葛,隐瞒此事,便不会……”
关行低头,再难说下去。
烛明摇了摇头,起身一把拍在关行肩上,“先出去吧!”
“属下自知小人之心,请公子责罚!”
关行说完将头狠狠扣在地砖上。
窗受风裹挟,邦邦拍响。
“一切以我为因,与你无关。”
许久之后,赵奕缓缓吐出一句,却淡得生出孤感。
他随之起身走至窗边,将见原本敞着的窗合上。
“请兄长替我照顾好她!”
赵奕转身,朝烛明打揖。
烛明闻言看向榻上的徐韵,他二人相识多年,常互以小字相称,赵奕称他兄长次数寥寥无几,可见如今郑重。
他点了点头,“去吧!”
门外,一红一黑二人已早早等候。
花无通见赵奕开门,忙一把收起折扇笑脸迎了上去,却不防被周身冷气所喝住,一时竟忘了说什么。
政敌入狱的入狱,西去的西去,按理因春风得意才是,可如今来看,赵奕面上却无半点喜色,若要较真,说亲面上一脸鬼色更贴切。
他稍愣怔一下,将扇一把拍入掌中,一副了然模样。
崔澜尚在狱中,若不演一演,倒要遭天下人唾以欺师灭祖之名。
“二位何事寻赵某!”
花无通略有尴尬,朝门内瞥了一眼。
“可否入府说话!”
赵奕凝思一瞬,眸光从花无通身后之人身上扫过。
赵奕的府邸是当年文起赏的,比于世家豪宅,面积不算开阔,但府中只他三人,如此来,便略显冷清。
赵奕将二人带至前厅。
“赵某与二位不算相熟,不知二位找我何事?”
花无通,侧身扫了一眼身后的封启。
“是……是这位封郎君,有事要亲自与大人详谈!”
赵奕眸光转向冯启。
冯启面容凛冽,上前几步,“大人并非真正的赵奕吧。”
赵奕面色稍凛,突然冷笑了一声,“郎君莫非情识有隐忧,赵某不是赵某,那某是谁?”
花无通突然一步横在二人中间,将冯启推远了些。
赵奕一向以温润君子扬名,走卒口出恶言唾其身,仍能面不改色温言劝告之辈。
如今言语不说温和,倒是犀利异常。
他叹了口气,白了冯启一眼,他是受冯启胁迫,可不想将小命交代在此处。
果真是只知信巫蛊玄学之辈,脑中无料。
“他是想问,大人是否为他故人?”
“故人?赵某出身浔阳,从未见过郎君,不过郎君与我卷上疑犯倒颇有几分相似。”
赵奕面不改色,撩袍坐下,冷眼瞧着冯启。
男人亦不拘束,拂开花无通,屈膝在赵奕身前坐了下来。
“巧了,大人与封某所寻之人亦是十分有缘。”
赵奕挑眼不言,片刻之后突然出身:“哦,赵某竟不知!”
“徐韵,大人几次三番救下之人。”
赵奕眉峰骤紧,双手暗暗发力,骨节握得发白,咬牙克制住喉咙内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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