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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真是一双怨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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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小巷内,有犬低吠,关行突然停下手中动作,左手所握长草上,多了几滴殷红。
他转身,进了屋。
案上一株白莲含苞待放,案前,男人额上褶皱久久未消。
烛明转身。
关行朝他晃了晃左手,随后顺手朝墙边木柜上取了瓶药洒在伤处。
“几日前,吴焕从青瘴古得了一株,此时应在宫中。”
关行朝自己衣袍上扯了一把,衣料撕裂声利落。
烛明张口欲言,关行已经胡乱缠好了左手,在他身侧坐下。
“少讲究!”
烛明低叹一声,无心与他再争。
无人知晓此物可治赵奕身上旧疾,除了一人。
“真是一对怨偶。”
“什么?”
关行凑前仔细观量着案上还未盛开的莲花,闻声侧首贴过去问。
“无事,徐姑娘寻到没有?”
关行闻此神色稍暗,却不至令人察觉,复而去观那三日莲,声音颇为冷淡:“没有!”
烛明思绪繁杂,吐了一口无奈,勾身端起了案上之物,转身便往外走。
“唉你……”
“我自己照料!”
烛明丢下一句。
关行双手扶在盘坐的双膝上,侧身朝门外看去,眸色渐渐暗了下去。
玉清山,晨雾缭绕,后山院中,有露离叶轻弹。
徐韵低头,瞧向滴在自己右手背上的一点寒意。
身前脚步声缓而整。
徐韵勾头,右手轻垂,不用看便能察觉落在身上的注视。
“你先候在此处!”
女人向前,与她错身时,脚步稍滞。
“你该知晓,若是乱生了心思,该是何种下场!”
晨风透面,激起一阵寒颤。
今日是第三日,文起用药之日。
她自昨夜便未歇过,花一放便取瓣熬药,此时,身上连一件单薄披风都未来得及披。
徐韵抬头,门内烛火晃眼,若真用了三日莲,佐之以虞棠之毒,房中人只怕要惨死山庙。
想到此处,徐韵手心紧了紧,“可惜了……还得让他再活几日。”
虞棠无子,想操控文起弄权,欲借以她手,在文起身上投下惑人心智的药。
真是自投罗网,若能再拉下水一人,她倒是求之不得。
毒,她自然没下,时候还未到,她自不能让文起先死了。
那碗她不放心要亲自喂文起服下的汤药中,除了回春青,再无其他。
她转身瞧了一眼在一旁站得规整的刘呈。
“刘太医今日不去替娘娘诊脉?”
刘呈被他一问,抬头,看向他的一双眼逐渐冷了下去。
徐韵没理他,朝其笑了一下,进了屋。
文起用药后已经歇下。
为避免凶险之时,文起前几日特命人在屏风后搭了个小榻给她,无事时,她便在此等候。
将一个时时想要取她性命的敌国人放在身侧,不知这位高高在上国君该如何惊喜。
日头渐高,正午时,婢女绕过屏风,将徐韵召了进去。
男人气色好了许多,不过,这些亦不过是她的障眼法。
“王上身感如何?”
徐韵故作关切。
文起着一身玄色里衣,双手扣膝坐在榻上,并未应她。
徐韵微微勾着身子,任凭身上眸光静审。
不知过了多久,身前之人似有动作。
徐韵眸光稍稍上前,只见文起已将右手伸出。
这是要让她诊脉的意思。
徐韵上前,刚扶住其脉腕,头顶便传来男人略带冷淡的声音。
“江大夫真是岭南人?”
徐韵面不改色:“是。”
古往今来,君王疑心最重,越在此时,越不能犹疑。
她身上的压迫并未消失,反倒愈发沉重,徐韵敛神,尽力伪装坦荡。
文起最重己身性命,既敢用她,心里早便有了计较,若此时不经一诈,固然弄巧成拙,于她无益。
可文起行事最是无常,与之共处,亦不能掉以轻心。
“如何?”
徐韵作惊喜之态,松了一口气:“苍天庇佑,王上脉象已经平稳,静养些时日,恢复如初,并非不可!”
三日莲用之凶险,否则,虞棠不会命她侍奉此处。
文起出事,她必定先性命不保。
无论如何,这化化险为夷的戏,她都要先演下去。
徐韵抬收四顾一番,弯曲双膝,朝文起跪了下去。
“草民有罪,请王上宽恕!”
虞棠自以为房中宫人已皆被她换下,实则不过是文起给她营造的假象,这院中,除了刘呈,早便为文起所用。
二人间相互利用倒是极有意思。
她此时投诚,更易被当作邀功,文起不会过分怀疑,要想让赵奕从虞棠手中脱罪,必得文起首肯。
文起不言,只是盯着她的双眸微聚。
“甘霖宫中二人因所饮之水中毒,那水是阿宝送的,赵大人只是在门前让我诊了一脉,并未入内殿,可草民为了活命,对金大人撒谎!”
徐韵抬头,心底一怔。
文起面上并无太大变化。
他如今身体尚未稳定,此时必不会杀她。
难道……
徐韵心下一颤。
“王后娘娘要杀草民,请王上救草民一命!”
徐韵俯身连连叩首。
文起知道赵奕是为虞棠所冤,那么便是让虞棠戴罪于他。
可赵奕迟迟不认罪,文起亦无动他性命的心思。
虞棠前几日才会如此愤怒。
“江绪,你虽然救了寡人的性命,但若是想借此诬陷寡人的王后,寡人亦是不容的!”
男人声音冷硬。
赵奕甘愿受辱亦要将虞棠复位,倒不见得是旧情难忘,只怕是需要一枚平衡的棋子。
而如今来看,这枚棋子似要比她有用得多。
不过,看来赵奕此人他亦暂不打算丢弃,不然,虞棠早便取赵奕性命百次。
“草民不敢,请王上明查,救救草民!”
以他的敏锐,虞棠所行只怕他并非半点不知。
徐韵低着头,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呈出。
“此为何物?”
“娘娘让我放入王上药中。”
虞棠让她在文起药中下毒为真,就算去查,她亦是清白的。
骨节曲折声冷冽,文起取走了徐韵手中之物。
回宫那日,廷尉监许溯入泰安宫,中尉金平因谋私之罪入狱。
华阳宫钗饰散了一地。
女人目眦欲裂,呼吸不稳,皎白面肤气极而红,双手血色纠缠却浑然不觉。
“赵奕!”
虞棠举手欲拍案,却被人拦住。
她侧首,双唇因怒而微张,突然一把扣住刘呈,言辞狠绝,“我要杀了赵奕,我要杀了赵奕!”
男人低下头,只是从怀中掏出一白丝绢帕,小心替她拭着血污。
祈国宫门外,男人着一身白,晚风卷袖,露出斑斑血痕,一张脸虽俊却白得厉害,两颊边还多了几道伤痕,活脱一副山中男鬼相。
车轮辘辘,天边还余一缕霞光。
“那不是吴焕的马车?”
赵奕随着许溯的目光,侧身看去,吴焕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四目相对,显然对方已经看见他二人,端步朝此处走来。
“赵大人!”
暮云流转,在一身玄朱相间的男人身上打下一层阴影。
赵奕颔首,后退一步,忍一身灼痛躬身打揖。
“大人有伤在身,何须拘此虚礼。”
吴焕低笑一身,作揖回礼。
“大人自诩君子,奉正身之道,却几出祈国牢狱,囚所乃集世间难堪不可正视之地,大人几进几出,所怀之心,当真为正?”
暮色昏沉,宫墙上,旌旗猎猎作响。
赵奕抬首,言辞徐徐:“赵某不敢自捧。”
见他恭顺,吴焕一路不快终算去了些。
“不过,赵某自扪一心为国,所行皆由此心,某心正与否,与看客所立之面有切,忠者则赏,奸者则斜!”
吴焕面上刚提起的唇角,僵直不下,如同在他面上糊了一层粘糊,稍一动便全部碎去!
赵奕此人,早些时候,他的确对其有几分欣赏,若他能安之无为,吴焕倒不想堕其风骨,可惜,他终为崔澜门生,还偏偏盯着他不放。
既如此,赏他与他的风骨一同葬去,于他倒是一件大益之事。
可此人看似晴风霁月,不谙手段,却偏偏能次次逃脱。
赵奕颔首,转身告退。
高墙下,男人面色沉如千年寒冰。
泰安宫外,徐韵只身而立,任凭冷风刮面。
脚步声在廊下响起,她低头。
刘呈抬首,与她四目相对。
她虽这些时日都同刘呈一起共事,但她二人并不相熟,刘呈寡言,因虞后与其似有纠葛之故,她亦不想沾连其他,节外生枝,遂不过点头之交。
徐韵朝其颔首,转而离开了泰安宫。
文起并非全然信他,多数时日,皆是命刘呈侍奉身边。
刘呈获罪入狱的消息徐韵在几日后才知晓的,华阳宫娘娘称病,指名让她去瞧。
“娘娘,此量恐危及性命!”
“你不敢?”
华阳宫内,女人眉眼凌厉,如一把快刃,直直打在徐韵身上。
徐韵缄默一瞬,俯首应下。
宫人步履急促,咚咚入殿。
“娘娘。”
婢女扫了徐一眼,在虞棠身前跪下。
虞棠冷冷斜了徐韵一眼。
“下去!”
徐韵躬身后退几步转身,余光所见处,婢女凑到虞棠耳边说了什么。
长不见底的宫道上,雀儿歇了又起。
手中草纸包被她握得发热。
泰安宫外,黄梨木绿苞满枝。
“江大夫!”
徐韵停步,抬头,她竟未注意到方从泰安宫出来的吴焕。
“大人。”
徐韵后退几步,躬身敬道。
吴焕扫了他一眼,稍稍颔首,错身离去。
是时候了。
徐韵直起身,转身朝太医署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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