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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情谊错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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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汤蒸腾,有香暗浮。
“王上,王后来了。”
宫人小心提醒泡于浴桶中的文起。
男人懒懒掀开眼皮,面色比之前好上不少。
“让他进来。”
“是!’
徐韵被留在门外。
不过,虞棠过了半刻钟便走了出来。
徐韵瞧了一眼与她一同被留在门外的刘呈,投向门外的那双眼,分明带着关切与旖旎。
纵男人掩盖地再隐蔽,可他那双眼是不会骗人的。
院门被人合上。
徐韵垂眸,男人回身,眉头紧了一紧。
文起如今要想制衡世家,赵奕此人必不能除。
君王困疾,臣子虎视眈眈,他选在如今复位虞棠,只怕是在警告薛家,虞棠无子,必不会让薛家得逞。
好一手错综复杂的制衡。
吱呀一声,木扉大敞,二人齐齐朝门处看去。
吴焕一身玄色常服,脚上新泥未干,双手捧着一朱漆木盒,披夜而来。
“江绪。”
房中,男人披着一层单衣,长发未干,倚桶半斜。
徐韵上前,接过吴焕手中木盒,呈至文起身前打开。
“王上,是三日莲。”
徐韵垂眼,眸色微微闪动,看向木盒中的三叶白苞,粉白根部下的一方黑土凝霜未散。
她在师父的医籍中见过。
“三叶独株,粉白含霜”,说得便是此物。
“将它服下,便可解寡人身上之疾。”
徐韵点头:“不过,此花尚未盛开,还需登上七日,配洗髓散一同服用。”
“臣无能,未能寻着正盛之花,请王上降罪。”
文起缓缓侧首,静默半晌,突然勾唇:“吴卿劳苦功高,当赏。”
语气低缓,可吴焕却总觉漏察了什么,低身叩首,眸神从徐韵身上扫过。
“臣之责,不敢邀功。”
徐韵心底冷笑一声,面色却一切如常,朝他暗暗点头。
“不必推辞,寡人闻你夫人病中数日,仍能复命,忠心可嘉,宫中药材众海,你需要什么,寡人赐你便是。”
市井传言,吴焕最受祈王之重,并非有虚,可这君王的爱重就如晴雨,捉摸不透。
徐韵眸光幽幽地暗了下去。
不知待文起知吴焕有二心时,是何光景。
想必极是有趣。
“臣……”吴焕低头。
“你有何求,直言便是!”
“内子之疾,府中遍请名医皆无所获,幸得江大夫一副汤药,延寿至今,臣斗胆想与王上借江大夫,替内子再诊一脉。”
吴焕伏地叩首。
文起淡淡勾出唇“我当是何事,江绪。”
“在!”
徐韵上前。
“你明日便随吴大人走一趟。”
徐韵拧眉,佯作为难状。
“可王上身边……”
“你早去早回,寡人身边有刘呈。”
徐韵抬头,与刘呈双目相对。
男人垂眼,微微朝他点了点头。
玉清寺多吃王室贵族香火,占地百亩,横绕整个玉清山。
传闻,祈国祖上有一王禅让退位到此出家,其弟敬重兄长,遂在此大兴土木,故此玉清寺修得格外阔绰。
后又因王室中人常年上此处礼佛,后山一处,修了许多别院。
不过此次,随虞棠一同而来的夫人良人一众倒是被安排到了寺中,名曰束身求诚。
其实,亦不过是文起想掩人耳目。
不过,她与刘呈等人倒是因前院住房不够,被安置在了后山一处小院落。
由而,倒是免了她与他人共处一事之不变。
夜已深,徐韵房中灯火仍未熄去,白壁上,人影微斜。
黄光下,白苞将开未开。
赵奕骨血残破,阳寿将尽,若得此物,或能再得些光阴。
此物难寻,光凭她一人,恐不能在赵奕陷危之时寻得此物,故此,她从开始便设计借文起去寻。
“还好”,她笑笑,将木匣合上。
明日,她需寻个由头,将此物送至赵府。
翌日清晨,徐韵早早便驾马随吴焕一同去往吴家府邸。
再见到苏兰窈,她以不复往日温雅。
面色病白,说一句话要喘上好几口。
兰香浓郁,却仍是掩不住她身上那一股药味。
“夫君!”
美人带泪,吴焕忙上前,将人揽入怀中。
在她记忆中,“柔弱无骨”这四字,仿佛便是形容苏兰窈的。
吴焕此人,弑君卖友,世间纲常不容之事,为他所行不剩几件,可对苏兰窈这个妻子倒是始终不离不弃。
“先下去!”
婢女得了令,将徐韵领至他处。
屋室空旷,周窗大敞,尽收天光,日光所至之处是一原色木架,木架上两盆白莲正盛。
吴焕果真按她所言安置此物。
她上前,细细打量着莲瓣。
吴焕送上玉清山的可不如这两株。
“如何救阿窈!”
耳后响起吴焕的声音。
徐韵直起前勾的身子,转身。
“取其蕊,混与洗髓散一同煮沸,连服三日。”
“三日?”
“是。”
徐韵假意摸上面上山羊须,语重道。
男人双拳暗紧,眉骨上,青经若隐若现。
“你之前为何不说!”
徐韵躬身:“我以为,我调制的这副汤药可延缓夫人病情,可我方才观夫人面色,那副汤药对夫人或已无用,如今若是再不服下三日莲,只怕……”
她低头,没有再说下去。
吴焕自然知是何意。
初阳探门,门外,梨木隐有春意。
男人面色凛冽,双眸幽深,只觉周身一阵冰寒。
“少一日会如何?。”
徐韵低头。
“与不用无异,不过……”
她抬眸,沉思一瞬继续道:“三日莲花蕊无毒,可疏气顺血,花瓣与叶为世间剧毒,却可做解毒之用,此物难寻,大人寻遍四海亦只得了三株,若是王上愿让出其蕊,夫人之疾,或可得解。”
“此言为真?”
吴焕一把束住徐韵双臂。
徐韵扫了一眼吴焕擒在自己臂肘处的双手,缓缓点头与他相视。
“但一旦服下三日莲之瓣,必定凶险,若其与王上体内之毒不能正好相噬,定有性命之忧,而世间能解它毒,唯有其蕊,王上龙体贵重,草民不敢冒此丧命之险。”
吴焕不言,转身负手而思。
徐韵直起身。
此事若是叫文起发现,吴焕如今一切,便将成过眼云烟。
牢狱之灾不可避免。
可若是不行此事,那么便只能亲眼看着妻子咽气。
她倒是十分好奇,这一次,为了名利,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呢。
“江大夫!”
吴焕突然转身,再看向她时,却戴了一层笑意。
“兰窈需三日莲之事,你全程知情,更知我私自藏匿此物”,男人往前两步,勾身俯视,“你猜,若是吴某活不成了,你觉得王上会放过你吗?”
徐韵眉眼上挑。
吴焕想与她绑定,再利用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救下苏兰窈,同时还能保住自己丞相之职,若文起真因此丧命,他亦能与她切割干净。
果真算得一手好账。
不过,她可不能叫他事事如意。
“大人这是要威胁草民?”
吴焕冷笑一声,负手绕她踱步。
“与其说威胁,不如说江大夫与我吴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过一山野之人,能搭上我吴府是大造化,别忘了,是谁送你入宫的。”
徐韵面色惊慌,心底却只觉嘲讽。
一荣俱荣,不是正合她意。
要想将吴焕拖下水,可不是易事。
“江大夫不如好好想想,是同我吴家一同做刀下鬼,还是各享荣华?”
吴焕之言如毒蛇吐信,缓缓钻入耳中。
矮墙下,几名孩童正在斗蛐捉蚂蚱。
一阵蹄风去,再回神,手中虫儿已不知去往了何处。
小儿呜哇乱哭。
远处,一户人开了门。
关行看着门口的木盒紧了紧眉,四顾之后,见无人,小心缩回了院中。
赵奕被俘,赵家被封,如今他与烛明,只能窝藏在此处,莫非是已经暴露。
想至此处,关行转身匆匆进屋去寻烛明。
清风偶尔透过帘隙,竹帘内,吴焕举杯又突然放下,时坐时立,眸光连连往对面厢房中瞥去。
“多久了?”
吴一上前。
“回大人,已经一个时辰。”
三日莲之蕊难取,江绪以此为由已在房中待了一个时辰。
吴一只知这两株莲花得来不易,自家大人极其宝贝,这些时日吴焕日日不在府中,好不容易得了个表现的机会,他自然不能放过。
“大人,这三日莲极其金贵,不如我亲自去盯着,万一……”
吴焕眸色微凛,只一眼,吴一便噤了声。
午时日头正盛,厢房门被打开。
“大人。”
吴焕起身快步走至徐韵身前,低首。
徐韵手上木托中呈两枚用绢帕所包之物。
“第三日请大人准时至玉清山。”
徐韵回至玉清山时,日已西斜。
院中桂树下,刘呈置身孤立,闻她脚步声,忽而转身。
“刘太医。”
徐韵作揖。
刘呈此时不应在此处才对。
“江大夫。”
刘呈点点头,回了房中。
不是再等自己。
徐韵转身四顾。
“江大夫在寻何物?”
徐韵转身,刘呈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后。
徐韵摇摇头:“苏夫人赏我的香包不见了。”
说着,她又低头去找。
男人双眸微紧,侧身低眸。
“江大夫要找的是这个?”
徐韵回身,朝他缩视之处看去,面露喜色。
“就是它,多谢刘太医。”
徐韵拾起香包,转身回了房中。
过了半刻,她才小心去给窗掀了个缝,庭院中,男人目光直直盯着她房中。
中尉府狱中,灰壁下,男人满身血污。
名扬祈国的清润君子,如今却无一点体面,只能束手任人宰割。
“还是不认。”
金平挑眉,双眸中隐有怒火。
“哼……哈哈哈”
刑架上,原本一言不发的男子突然大笑。
“赵奕!”
“金大人既已有答案,何必强求赵某。”
金平一把掐住赵奕脖颈,双目通红。
“你以为就你清高,就你有风骨!”
赵奕睁眼,眸光透过凌乱乌发,与金平相视。
“自然比大人好一些,起码不会以公谋私。”
“你……”
金平咬牙,许久后,他松开赵奕。
“那又如何?我自不会像你,为了无用风骨,连自己妻子的性命都能舍去,说起来,那姓徐姓女子当真是错付情谊!”
后山院中,徐韵依时将熬煮的汤药送至文起房中。
“三日之后,若寡人服了三日莲还是无用,该当如何?”
屏风后,男人冷冷发问。
徐韵双手齐顿,瞬而出声应道:“王上乃大祈之王,草民定当全力以赴,绝不容王上一分闪失。”
她当然不会让他草草死去,如今还需借他之手让赵奕脱身,何况让其一死了之可比带着绝望死去便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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