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雪齐眉》喜迎春花

42、她救不了他 兵

　　兵差得令而动。

　　赵奕面色淡然，像是早便料到一般，任中尉府的人将自己束住。

　　华阳宫，黄镜照面，案边棠枝挂露。

　　“王上是真疼娘娘，这冬日还能让人寻来海棠花。”

　　镜中人眸光稍后，淡淡接过婢女手中口脂。

　　“来人。”

　　婢女面色渐渐淡了下去。

　　一旁早候在不远处的老妇透过珠帘朝帘外众人使了个眼色。

　　“娘娘恕罪!”

　　婢女匆匆跪地朝虞棠磕头，可镜前的女人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任人将她拖了下去。

　　“娘娘。”
　　老妇上前。

　　“这么爱说话，便让她别再开口。”

　　“是。”

　　虞棠对镜理着鬓边，面色无改，老妇暗自打量了一眼，勾身退了出去。

　　徐韵推开门，天光大好，初阳透枝洒在梨树下的男人身上。

　　“大人。”

　　她静默一瞬，径直走至吴焕身后，随男人眸光看去，墙下梨枝隐隐抽绿。

　　吴焕转身，目光静扫过她身后，开门见山：“寻到了，真能救阿窈？”

　　徐韵垂着的眼骤然聚紧，抬头：“果真？”

　　吴焕拧眉，点点头。
　　徐韵正色：“我如今不能随意出宫……”

　　“我会向王上禀明！”

　　徐韵低头，勾身：“那便全托大人了，此药用量控制需格外严谨，为夫人着想，还是由我来用较好。”

　　吴焕点头，理袖转身出了甘霖宫。

　　身后，徐韵看着身前木枝，唇角缓起，眸色清明。

　　许久之后，身后脚步声渐近。

　　她转身。

　　“江大夫，娘娘有请。”

　　着宫衣的夫人勾着身子，是华阳宫中的人。

　　徐韵侧头，朝身后瞧了一眼。

　　甘霖宫中两人已经救过来，不过下毒之人却迟迟不明，不论其冲谁而来，于她始终是个威胁，如今虞棠又突然被免罪，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徐韵朝宫人点点头。

　　等她几人至华阳宫时，日头已越檐，华阳宫檐下的湘竹林下，橙光细碎。

　　徐韵抬眼，突然驻步。

　　竹林另一边的回廊尽头，男人背影匆匆。

　　“怎么了？”

　　妇人转身，面色浮厉，朝她所视之处看去。

　　徐韵忙提步挡住老妇：“无事，只是觉着这竹子分外好看。”

　　妇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转身：“跟我来吧！”

　　淡香暗浮，金灯流华。

　　徐韵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虞棠，屈膝躬身：“草民拜见娘娘。”

　　虞棠见她，将手中香盒递向一旁的女婢，起身，朝她走近。

　　“阿香，给江大夫上一碗西番甜浆。”

　　叫阿香的婢女上前。

　　徐韵神色稍动，低头瞧向婢女递来的白稠浆饮，朝虞棠躬身打揖推辞：“草民不敢糟蹋此等贵重之物。”

　　“江大夫为王上操劳，该受此物，不必推辞！”

　　虞棠话虽婉转，但语气却不容人拒。

　　徐韵抬头，婢女将金盏浆饮往前递了一截。

　　白浆泛一层椰香，徐韵低眸，打揖双手暗暗握紧。

　　“江大夫。”

　　女人眸色低凛。

　　“谢娘娘。”

　　徐韵接过浆饮，看一眼后，仰头一饮而尽。

　　虞棠嘴角微起，舒眉回身坐下，端起玉盏淡淡抿了一口。

　　“前夜赵奕去过甘霖宫？”

　　徐韵眸色暗闪，赵奕与虞家水火不容，虞棠突然问起赵奕做什么。

　　难道……

　　徐韵眉头稍紧一瞬，而后淡然抬头：“是！”

　　“可还有其他人？”

　　徐韵凝目摇头：“没有。”

　　“金大人可听明白了？”

　　徐韵转身，朝虞棠所视方向看去。

　　门外，男人虽衣冠整齐，却一脸倦色。
　　此人她认得，中尉金平。

　　“下官明白！”

　　男人躬身抱拳。

　　徐韵转身，看向虞棠。

　　“罪臣赵奕意图谋害王上安危，如今物证人证俱在”，虞棠笑笑，看向徐韵，“多亏了江大夫。”

　　原来如此，虞家身体陷入囹圄赵奕功不可没，虞棠自然不会放过他。

　　徐韵双手暗紧。

　　“赵大人并未接近过他二人。”

　　虞棠面色骤紧，却又突然笑了一声。

　　“江大夫，下毒未必要亲自接触，你未免太过天真。”

　　看来，虞棠是要趁此机会将赵奕定死，罪名既已经戴好，如今无论她怎样辩驳都无济于事。

　　既如此，只能先顺她而为。

　　“娘娘恕罪。”

　　虞棠勾了一下唇，“那你说，那夜是不是只有赵奕一人入了甘霖宫？”

　　徐韵低头，唇线抿直：“是！”

　　虞棠抬手屏退金平，神色满意，声音慵懒，“甘霖宫中二人既然无事，你何时能替王上行治？”

　　徐韵低头沉思一瞬。

　　“时间愈久，毒浸愈深，草民认为越早越好”，她停顿一下，又接着说道，“但行过此法需静养为宜，王上身带寒疾，若能在温养之地静养半月，于体最佳。”

　　虞棠皱眉，起身，“你随我去见王上。”

　　“是!”

　　正午时分，泰安宫门前为游云遮去一角。

　　徐韵跟在众人身后，入门之前，快速朝身后瞧了一眼。

　　“赵侍卫”婢女上前，朝门内一行人看去，“我家夫人亲自熬煮的药饮，让我送来。”

　　侍卫瞧了女子手中食盒一眼，“交给我吧！”

　　侍卫上前一步，遮住女子视线。

　　女子点头一笑，“多谢。”

　　转身后，笑容尽退。

　　泰安宫中，王轩上前，顺势扫了一眼跪在榻前的吴焕。

　　“王上，王后到了。”

　　“进来。”

　　徐韵随虞棠入室，目光从跪在正中的吴焕移至规整立在一旁的男人身上。

　　文起身边的太医，刘呈，她见过。

　　“王上。”

　　虞棠屈膝行礼。

　　徐韵跪地俯首：“草民叩见王上。”

　　“王轩。”

　　王轩会意，朝吴焕众人上前，“请诸位退下吧。”

　　合门声自耳后响起，虞棠眸光稍稍后侧，复而转前，理袍跪地。

　　“王上身负祈国社稷，臣妾恳请王上以体为先，尽快换血！”

　　虞棠说完，朝徐韵斜了一眼。

　　“蛊涡虫的毒一旦渗透骨脉药石无医，恳请王上以己体为先。”

　　文起要取血之人可是文拓，虞棠这不是为了救文起的命，这是要取文拓的命。

　　可张太后与薛家勾结要致他于死地，他都不取她母子二人性命，虞棠只怕亦是徒劳。

　　故此，她这是要以彼性命胁彼性命。
　　“臣妾身为一国之后，必为社稷考量，愿为王上取血！”

　　正月初五，王后虞氏为君至玉清山祈福，车马浩荡，人影重重。

　　世人只知虞氏因母家被废，如今又大张旗鼓复位，无非向世人宣告虞氏得祈王爱重。

　　入夜，清山寺寂旷无声，虽是半夜后山禅房里的灯却仍点着。

　　“臣妾求见王后！”

　　女声打破静夜，东边禅房门口，女人抱着一幼童被侍卫拦在门外。

　　“求王后救救盛儿！”

　　“夫人，王后已派了太医去。”

　　侍卫皱眉，搀住女人。

　　女人狠狠摇头，泪痕遍脸，怀中幼子双颊发红，任谁看了都会不忍。

　　后山禅房外，徐韵背上衣料大半已被汗浸湿，手上动作却没停。

　　“别让他死了，人死了，血也没用。”

　　兵差闻声，皱眉缚紧了文拓。

　　开门声骤起，徐韵皱眉，迅速朝帘外看了一眼，方才还站在此处的虞棠已经没了影。

　　额间经脉闪颤，徐韵回头冷声：“继续！”

　　天光渐白，躯体倒地发出一声嘣响。

　　房门被人打开。

　　虞棠刚入门，冷冷扫了地上之人一眼，疾步走至榻前。

　　“如何了？”

　　徐韵净过手，朝她点点头。

　　“记静养，按时服用汤药。”

　　虞棠点头舒了一口气，转身，“好生伺候着”，又突然皱眉，垂眼静默一瞬，一把扯开了被男人握住的袍脚，“处理干净！”
　　徐韵转身，目光投向榻上一脸枯败的文起，冷声：“王上需要静养，快些处理。”

　　日光冒了头，院中洒扫得净，藤椅上女人所着狐裘白的晃眼，分明是诊脉，可刘呈眸中神色徐韵却觉不对。

　　“来了。”

　　虞棠睁眼。

　　刘呈起身，悄然退至一旁。

　　“处理干净了？”

　　徐韵上前，躬身。

　　“处理干净了。”

　　虞棠笑了一下，朝身边婢女使了个眼色。

　　徐韵看着婢女手中端着的汤药，仰头服了下去。

　　为控制她，虞棠给她下了绞肠散，需按期服药，否则会烂肠而死。

　　日光突盛，她稍稍眨了一下眼。

　　文拓死了，她亦不会放过赵奕。

　　“娘娘，薛夫人来了。”

　　虞棠闭眼，“无非就是想让薛子绪护送她母子二人回宫，传我令，此行是替王上祈福，薛夫人心不诚，房中禁足抄经一日！”

　　此行外人并不知文起亦在其中，只当是王后携后宫入山祈福，带上薛家母子，亦是牵制，虞棠定不会放走她母子二人。

　　“赵奕如何？”

　　徐韵面色稍紧。

　　只见差卫上前，拧眉“回娘娘，他始终不愿开口。”

　　“他这是宁死亦要护着崔澜？”

　　银镯拍在木扶手上，一声闷响动。
　　“崔澜辅佐三代君王，王上恐……”

　　“那我便亲自动手！”

　　刘呈欲要提醒，却被虞棠打断。

　　夜风一去，草木一阵萧寒。

　　马儿甩头，鼻腔喷出几口热气。

　　“你确定？”

　　“是，就是王公公身边的小太监阿横。”

　　海棠神色笃定。

　　徐韵不言，须臾抬头，将手中包袱递出：“里面有你三人的路引和照身帖，去涠洲，就说找找冯启。”

　　女子接过，复而抬头，面色担忧，“江大夫……”，她突然下车朝徐韵跪下，“江大夫的恩，我三人必定铭记在心。”

　　平白送她三人走，其心中必定有疑，她不傻，估摸已猜出她的身份。

　　徐韵朝她点点头：“走吧！”

　　车轮声渐远，徐韵转身，山影入魅，戴暗不明。

　　她低头，朝远处光亮处走去。

　　虞棠所居厢房中，隐有落盏声。

　　徐韵停住脚步，片刻后，闪身撤至柱后。

　　房门被人打开，刘呈转头四顾后，匆匆离去。

　　屋内，婢女慌忙拾着碎盏。

　　“赵奕。”

　　虞棠一掌拍在案上，好看的面容因怒气极尽扭曲。

　　徐韵提步上前。

　　“娘娘。”

　　女人转身，眉头愈紧，暗自朝门外扫了一眼。

　　“你何时来的？”

　　徐韵低首：“草民方至。”

　　虞棠提了一口气缓缓放下。

　　“何事？”

　　“王上醒了。”

　　虞棠突然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