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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断魂散 记着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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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可怜,正值芳华,便死在这深宫中。”
夜里,两名郎官守在太医署门外,窃窃相语。
太医署的人如今都去了泰安宫,此时偌大的太医署静得落针可闻。
“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出来。”
一人伸长脖子朝门内望去。
照理,徐韵的尸身应送至廷尉剖尸化验,可王上怜赵奕痴心,遂准他将徐韵尸首带出宫外,体面下葬。
他二人本是被派同赵奕将徐韵尸身送出宫门,赵奕以想与其独处几刻为由,命他二人等在门外,可这都快半个时辰了,人却还没出来。
“要说这赵大人的确痴情,我听闻此女多次拒了他的心意,非要留在这深宫之中,他还能替其敛尸。”
“走吧。”
男人声音淡漠,冷不防从身后响起,两人忙正身应是。
女人身躯娇小,被赵奕抱在怀中,面容藏住,一双手无力下垂,生气全无。
夜,昏昏沉沉,男人玄色官袍上多了许多疏于打理的褶皱。
宫外,一辆马车早已静候多时。
见赵奕出来,驾车人忙驱车向前。
“大人,交给我吧!。”
关行来到赵奕身前,欲将人接过,却被赵奕避开。
“不必。”
关行敛眉,退至一旁。
听澜雅斋内,小池水声潺潺,游鱼暗藏。
冯启将剪好的梅枝插入漆着银色云纹的玉瓶之中,小心注水。
“大人还有这插花的爱好?”
男人涂粉描黛,暗红长袖被轻撩起,举杯斜倚在一旁的青编竹椅上。
冯启未应他,他亦不恼。
“这梅香绿芽味道清冽回甘,大人好品味。”
花无通随之起身踱步,闭眼沉醉,“入喉清润,口中留香,如置身于梅海之中。”
他说完静立半晌,仍是无人应他,干脆放下杯子,走至冯启身前,伸腰侧目。
“张氏和辛平君落败,却死了一个医女,大人不觉此事蹊跷?”
冯启动作稍顿。
花无通见此眉眼轻挑,继续说道,“听闻此女还是吴焕送入宫中。”
“那女子叫什么名字?”
“徐韵。”
冷风拍窗乓乓作响,水从瓶中漫出,流了一地。
等男人追至窗边,对岸的街道上早无人影,只有岸中几只木舟尚在游动。
渔夫扶起竹笠仰头,却什么也瞧不见,摇摇头,只当自己看花了眼。
远处屋舍黛瓦之上,点影匆现。
冯启耳边只闻冷风肃啸,脚下飞檐过瓦,他却不敢停下一刻。
马蹄声在寂夜里格外清晰,散发遮面的男人驾着车与他对向赶来,看方向是从宫中出来。
他停步,跃入道中,急促的车轮声随空气中的冷意一下一下地碾在他心上。
她叛国求荣本就该死,可为什么此刻,他却觉得似被人捏紧了心脏,无法舒展自如。
“梅歆。”
冷风吹碎男人唇边执念,马车迎面疾驰而来,他侧面拉起肩上黑巾。
“快让开。”
关行扯紧缰绳,赶在最后一刻在男人前面停住。
“何人拦路?”
长襟猎猎,马儿仰头嘶鸣,冯启抬头不语,黑色面巾上一双眼幽如深夜,看的却是车厢的方向。
“大人。”
关行将头后侧,正要提醒赵奕,却见眼前那人已经退至道旁。
关行不再管顾,驾车往前赶去。
“什么人?”
关行摇头,“不知。”
赵奕不语,眸光转而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徐韵。
“将军。”
来人从墙头跃下,走至冯启身边。
“庾州来信。”
男人顺着冯启的目光看去,长街尽头,一辆马车匆匆消失在暗色之中。
“大人,这是?”
“查一趟逐风馆!”
男人转身,与马车异道而去。
窗影昏黄,吴焕站在门外,端着铜盆的宫人进进出出,鼻腔内浓重的血腥味随时可催人作呕。
“吴大人。”
他转身,是太监王轩,其身后还领着一众宫人。
“王大人。”
吴焕颔首。
“啊!”
突然,一婢女惊呼。
“好多血!”
众人面面相觑,皆露疑色。
端盆之人面色难看,一脸惊恐地看着王轩,随即匆促跪地叩首,“大人恕罪。”
王轩沉着眼,开口,“慌什么,还不快把东西送走。”
随即走至出声女婢身前,“你们可是要去王上身边侍奉的,怎可这般毛毛躁躁。”
“我……可是……”婢女抬头,“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王轩沉脸,没再理会,“跟我进来吧。”
吴焕后退几步,看着人把门从里合上。
不多时,房门内惊叫声四起。
他这几日本就夜夜失眠,今日听了整日的人叫声,此刻后脑痛得似要爆开,脑中全是花姓龟公所言。
“大人辛苦一日了,早些回去吧!”
房门打开,王轩从门内走出,边说边从袖中掏出帕子揩汗。
吴焕虽不喜这阉人,可面上却仍是一副温色,稍稍颔首,“那便有劳王大人了。”
在这守了一日,吴焕早便心生不适,只想快些离开此处。
朱红宫墙曲折环伏,冬日夜里冷风嗖嗖,更添压抑,就连他终日在宫中行走,亦不免生些厌意。
“要说这赵大人,亦是可怜,接连失去心爱之人,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墙边郎官窃窃私语。
“大人!”
二人见吴焕立马正身。
吴焕点头,继而往前走。
如今证据皆指明徐韵为张氏所杀,目的便是令文起无人可用,可她不知文起为了续命竟然会让太医署众人亲自来实验这换血之法。
等此计谋若是成功,少她徐韵又何妨。
此女本就是文起想扳倒虞家才引入宫中,本想一石二鸟,如今她虽未亲自替他行这换血之术,可破解之法已出,她自然就没了用处。
如今她因文起丢了性命,只怕对于文起来说更添助力。
一国太后企图谋害君王,此罪若是扣下,就算文起处死张氏,亦可服天下众人。
吴焕出宫上了吴家早就等在外面的马车。
“去香竹阁。”
“是!”
一枚屡次生事的棋子,死了亦好,起码死得干净。
赵府,院中一片寂静,东边厢房内孤灯照影,窗扉半开。
透过窗缝,可见木榻上女子静躺。
冷风拍窗,烛苗摇摇晃晃。
赵奕起身,屋中火光突灭。
他一顿,循着声音将窗合上。
“公子。”
黑暗中,男人身形微微一愣,转身,双眸已适应暗色。
榻上之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只见她步履悠悠地朝自己走来。
“公子这些时日去哪了,怎么也不回来?”
女人低声泣诉,仰头与他相视。
他静默不言,转开眸光,突然,面色发紧,脑中似有热意奔涌。
赵奕垂在两侧的双手暗自握紧,唇上柔软的触感竟也有一瞬令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子谋!”
门外响起烛明的声音。
未待他应,肩头突然一沉,他忙接住徐韵下沉的身体。
烛火被重新点上,赵奕将门打开看向来人。
“她方才好似醒了。”
烛明眉头稍稍皱起,看向安静躺在床上的女子。
“她如今体内毒药相生,最怕神智混沌,她方才可说了什么?”
赵奕静默,片刻后开口,“将我认成了他人。”
烛明忙上前把住徐韵脉腕。
“快将药喂她服下。”
赵奕接过烛明手中药碗,将人扶起。
“你打算将她送往何处。”
赵奕动作稍顿,随机很快又恢复如常。
“断魂散呢?”
“你真要让她服下?”
赵奕不言,只是看着徐韵安静的脸庞低声说道,“记着过去,她便活不了。”
“大人。”
关行裹着一身风霜,从门外进来,躬身抱拳,“大人,逐风馆好似已被人盯上!”
凛风长入,霜白衣袂横飞,男人抬手避开。
“怎么回事?”
烛明走到二人身侧看向赵奕。
“可查明是什么人?”
“似是那日在宝翠楼的商人。”
赵奕眉目低俯,一双眉峰似借刀镌刻,规整克制,其中冷肃伏藏。
“大人。”
“不要轻举妄动”,赵奕转身,抬头,“还有,香竹阁的那人来历可查明了?”
关行摇头,拧眉,“无人知晓此人来历,只知他是八年前来的此处。”
朱楼盈盈,镶珠圆柱灯彩流离,鸟纹青檐层层叠叠,飞角香枝高挂,锦屏绣帐内,笙歌靡靡。
此处来往,不乏贵胄。
吴焕今日特选了辆普通马车,以免招摇。
车夫下马,一粉面小倌已摇扇来迎。
“干爹此时不在,不如郎君随我入阁等等。”
车厢内静如沉石,许久之后才扔出俩字。
“回府。”
小倌恭敬附身,马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紫锦团绣百花裹身,摇曳生姿,鸟纹香竹折扇轻摇,香风徐徐。
“干爹。”
小倌抱拳,全无方才放浪之态。
“这么生硬做什么,去,再学五日规矩。”
花无通借扇拨开男人双手,弯起眉眼。
小倌眸色稍凛,却又即刻掩住,并未叫人发觉。
“出事了。”
身后惊呼此起彼伏,楼中人四散奔逃,如热锅之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