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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送葬 空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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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描纹锦毯上,血迹斑斑点点,躺在正中的男人下身异折,仰面躺地,脑后血迹殷红。
紫锦男子拨开众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细长眉梢高高皱起,声音低沉,“将人驱散。”
一旁小厮领了命,开始遣退诸众。
花无通往前几步,探过毯上男人鼻息,面色愈加黯淡。
他抬头,三楼,朱栏未损,凭栏四尺有余,此人身长不过五尺,遮护绰绰有余,不致是失足跌落。
“发生了何事?”
女人步声轻盈,走至男人身侧,目光落至正中的尸身上,“他从房中出来便突然翻栏跃下,险些将阿春也带了下来。”
花无通侧身,一旁面容俊美的青年浑身颤栗,看是吓得不轻。
“都别动!”
眨眼间,兵差便已经将香竹阁围似铁桶。
花无通侧目看向女子,“你派人请的官府?”
女人摇头。
中尉府的人来得如此快,既未报官,怎会这般巧合。
香竹阁死了人的消息仅仅过了一夜便已经传遍城中各处。
烟花之地死了一酒徒嫖客倒是常见,可那香竹阁中应不乏权贵,如今一并送到中尉府审查,只怕不少人要丢了脸面,此事一时成了市井谈资。
“不过三个时辰,便有人将他从中尉府捞了出去。”
“可查明是谁?”
赵毅自顾伏案阅籍,闻之稍稍一顿。
“貌似是吴焕的人?”
窗下的男子低声应道。
“冯启是魏国将军,如今却又与此人生出粘连,这人身份恐怕不简单。”
“大人,马车已备好!”
窗下残影即逝,赵奕抬头,关行已经候在门外。
他起身,今日特地穿了一身白衣,就连关行都是穿白系麻。
今日要以将徐韵尸身送到城外下葬为由送她出城。
赵奕白衣披麻,走在棺椁前面,穿街过巷,一时引了不少人围观。
众人只知赵奕有个未结缘的未婚妻子,除此之外再无亲人,如今这是给谁送葬。
人群中,男人面色黯淡,双目紧锁街中玄棺。
“水无痕眼线众多,我们还是走吧。”
一旁男人提醒。
冯启眸光低沉,双手攥紧,他自诩已无人悲悯之弱势,可此刻胸中为何会生出钝痛
“那不是……”
花无通今日倒不如往常那般衣着华丽,只着一淡色衫子,终日散着的一头乌发此刻也被束得规规整整,只是手中拿了一把色彩缤纷的三脉紫菀,倒是与这黑白丧葬格格不入。
“大人节哀。”
赵奕抬眸,随之朝其颔首,目光却悄然落在男人手中的那把野白菊上:“多谢。”
花无通上前走近几步,“天家总负断肠人,我自多年仰慕大人,可否允我折花送尊夫人一程。”
折花送葬,这可是魏国才有的习俗。
赵奕无言,眸色渐冷:“折花?”
花无通微微俯身:“我母亲曾种花营生,最爱折花为她人祈福,我想尊夫人花年儿女,亦会喜欢,如若冒犯,还请大人见谅。”
赵奕点头,眸光稍稍后侧:“那便多谢了。”
“他这是在做甚?”
冯启不应,只是面色如蒙青灰,紧盯着二人。
“他何时还与赵奕交好?”
远处高楼上,吴焕面色沉甸,看着花无通随送葬队伍出了城。
“投机取巧之辈,给我盯紧他。”
花无通被中尉府审查,竟以将他买卖良人的罪名昭告天下为胁令他出手做保,吴焕虽怒,但此人背后不明,如今还不能杀。
何况他买卖平民的事他亲自把关,此人一个楚馆龟公怎会晓得。
吴焕闭眼深口吸气。
坟是空的,他倒是小瞧了魏脊,不过他能杀他一次便能杀他二次。
“大人。”
杯中水渍震颤,男人似要将手中玉杯碾碎。
“师兄,你枉吃了我这么多年的香火,如今还要来这装神弄鬼,真是白白辜负了我这些年的心意。”
吴焕深吸按住胸腔内将欲喷薄而出的怒火,抬眸落盏:“岐荡山那具尸体,是死是活,都给我揪出来!“
“是!”
他沉呻舒气,想起那日徐韵在狱中与他所言。
前朝历代独相,可偏偏崔澜这一颗老钉子顽固不堪,他如今虽扶文起坐稳尊位,可终究是个异国之人,崔澜之流对他最为不屑,如今赵奕一朝高升,那他便不能在视之无物。
三日莲必得,赵奕此人亦留不得。
冻溪旁,高木藏,木牌孤立,徐韵尸身落棺盖土。
赵奕上前,点香焚纸。
“此处山秀水阔,夫人安身此处,可畅赏四季,不必受拘,定是畅快的。”
一阵风去,火舌贪婪地吞噬着赵奕手中冥纸。
男人神情清孤,一双瞳仁深处,火光静曳。
花无通稍稍沉首,眸光却侧投而去,远处,众木成群,青黑一片,如临崖窥渊。
岐荡山密林之外,草木参差萧疏。
花无通跟在赵奕身后,眸光下转,前人衣袍沾了许多草屑。
“大人才学佼佼,鲜有人能比之,不知大人可知这岐荡山下亦眠着一才学绝世之人?”
赵奕眸色微沉。
风涛起伏,空山回响,掀起一阵肃冷,随着男人毫无波澜的声音灌入耳中。
“赵某平庸之辈,不敢当佼佼二字,不过我竟不知子所言之人为何人?”[女二已经在虞家就认出了男主]
男人挑眉,加快步履与赵奕并排,“花某多言,大人节哀,在下阁中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赵奕顿步侧身,颔首与男人拜别。
“大人。”
关行走近赵奕,二人一同朝男人离开之处望去。
“此人恐会阻碍大计。”
此人今日所言,分明是有意试探,恐怕已经对赵奕产生疑心。
“他与魏家定然脱不了干系,不过如今看来,其间盟约并非牢不可破。”
赵奕自若向前,突然转身,望向身后已远的木牌。
泰安宫内,一阵碟盏碎裂声打破深夜宁静。
文起单衣赤脚,双手扶额,纵然极力压制,可仍是压不住躯体上的颤栗,额上青经暴起,面色红白交替。
一旁一身素衣的女子垂头下跪,手背被泼洒的药汤烫得发红。
“废物!吴焕呢!”
太监王轩上前,“回禀王上,已派人去传,吴大人即刻就到。”
文起此次发病竟比先前还要严重,且脾气古怪更甚之前,饶是他多年伺候身边,仍是生出了些力竭之意。
“张氏!”
男人咬牙挣扎吐出俩字,双眼似要渗血。
“吴大人到!”
门外有人通传,王轩悄悄抹了把汗。
宫中突召,吴焕衣上褶皱尚未来得及捋平便匆匆入宫。
“王上。”
吴焕眸光扫过一众俯身跪地的宫人,最后落在榻边的女子身上。
那被喂了毒的宫人,一个都未活下来,王轩这几日只怕亦不好受。
“半月,我给你半月时间,你要么找到三日莲,要么找到能替寡人换血之人!”
吴焕打揖双拳暗紧,多日来派去青瘴古的人没一个回来的,半月光阴,如何能寻得此物。
至于大夫,他替妻子谋划多年都只遇见了徐韵这一个能在人体内动刀的,要寻一个敢行此法之人谈何容易。
屠刀悬颈之际,他倒有几分后悔前些日不设计保住徐韵。
文起如今状态不稳,稍有不慎,下面的人便可能丢了性命,此时并非与其口舌纠缠的时机。
“是!”
文起眼稍后侧,王轩点点头会意。
“你们先退下吧!”
众人退去,金碧暗错的宫室之中悄无人声,沉香混着药涩,温热烘面。
“夫人亦请。”
王轩走至女人身前,面色和蔼,全然看不出方才的狼狈之态。
女人抬眼,再沉眸点头起身,眼波暗转,扫过文起,退了出去。
分明是薛家兄弟二人亲妹,可薛芙这些年在涠洲的起居住行却全派在了吴焕头上。
他见过这女子多次,上等品貌,看似娇弱寡言,实则城府暗藏。
毕竟薛琮的女儿怎会是寻常之人,就论兄长为祈国新贵,夫君是一国之主,却还能在涠洲矮院里伏藏多年,本就不符常人心性。
若非眼下情况危急,她母子二人永世不回宜京亦不无可能。
“徐韵中毒之前,你去禁所见过她?”
吴焕心下猛地一缩,一阵寒气从尾椎骨直往上冒,耳后却烫若热锅之沸。
“王上……”
吴焕正欲开口措辞,却被文起抬手拦住。
“你自然是不敢对她下手,你夫人的病,她知道不少内情吧?”
文起所言如炸耳惊雷在吴焕耳中爆开,周身冷意骤起,不禁打了个寒颤。
怎么会,他明明……
天下医者众多,当初若非文起事先留话,徐韵断不可能入宫。
甚至,他都不会让她活着出吴府大门,可偏偏此女与赵奕纠缠不清,得了宫中注意。
吴焕双拳握得生疼,双颊紧得发酸。
可文起怎会知道此事,且又迟迟不究。
徐韵的死他的确存了些私心,若非她出言威胁他或考虑替她谋算,可他惯常不喜不可控之人,如今却是把自己推进了泥沼。
君王最忌异心,何况文起。
双唇似有千钧之重,汗珠浸透里衣,冷热交替,如束手沉池,怎么也喘不过气。
“王上,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