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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毒发 温热鼻息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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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韵毒发的消息是在卯时传入宫中的。
“除了她,可还有人能行那换血之法?”
满屋之人无一人敢应下。
祈王多疑,张氏所言他虽有考量但仍有疑虑,徐韵不清白之前,他定不敢冒险让徐韵再替自己诊治。
可如今尚未待他查明徐韵是否真为细作,便有人对她下此毒手,若此女性命有疑,那祈王便极有可能药石无医。
如此看来,这背后之人冲的恐怕就是文起的性命。
徐韵若是真是别国细作,何需如此大费周章,纵文起防备心再强,亦不可能无一处下刀之肉。
徐韵有丞相吴焕作保尚能得如此下场,遑论他人,何况可这换血之法闻所未闻,谁敢去揽,只怕是不要命了。
“废物……咳咳……一群废物……”
君王的暴怒声随着杯盏落地的声音响彻泰安宫内外。
“王上,小心身子。”
“寡人就将丧命,何须小心。”
文起一把拂开王轩,男人头顶乌织冠帽抖落,肥硕身躯匍匐在地,宫中无人敢出一气。
王轩可是祈王身边红人,这宫中的人何时看过他如此狼狈之态。
“奴愚钝过甚,请王上责罚。”
王轩起身跪地,凑到文起身边,替他拾起碎刃。
众人两股颤颤,才历宫变,便又摊上此等要命的大事,便是有十个胆也经不住。
“救不活徐韵,你等一同为其陪葬!”
“还不快退下。”
王轩适时出声。
众人收手束脚,如临大赦,仓惶离开泰安宫。
文起衣带不整,赤脚走至漆金榻边坐下。
王轩俯身凑近,趁机将手中茶盏递了出去。
“这手法不熟,多练便是,宫中多得是人,王上身负江山社稷,谁之性命能重于王上。”
若能由徐韵亲手掌刀那是极好,可若徐韵撒手而去,她既留下了法子,那便顺着她的法子,多试些人便好。
如今难的是如何将血从辛平君身上取出,纵恨若仇敌,可他二人毕竟一血同源,换血之举,如同偷其阳寿,何况其二人母亲张氏尚在人世。
王轩暗自打量着眼前之人,这几年来他是越发不了解文起了。
男人接过杯盏,心气稍顺,面色舒展许多。
“下去准备吧。”
“是。”
黄瓦朱漆门外,草木收敛,冰凛冷意直从人毛发里钻。
“心爱的女子性命垂危,大人倒是冷静。”
吴焕侧身,看向与他一同候在泰安宫外的赵奕。
“吴相,王上有请。”
泰安宫的小太监前来通传,却没有让赵奕一同进门的意思。
吴焕双眉稍稍挑起,转身跟着笑小太监进了门。
身后,男人裸在袖外的双手泛着青白,面色无一丝异常,只有细细留意才可见其眼底风云暗藏。
如今最有可能对她下手的只能是张氏母子,这母子二人虽皆被囚于狱中,可根枝难除,难免在暗处破土。
若此事真坐实在他二人身上,文起便是再犹豫也不敢再让二人活着,而张氏加诸在徐韵身上的嫌疑便可洗清。
想至此处,赵奕眉锋骤然蹙紧,转身看向太医署的方向。
太医署,徐韵先前住所前围起了人。
木榻上的女人静若偶人,双唇泛着青紫,双目紧阖,全然一副危相。
太医署众人轮流替其把脉,可终不知她中何毒,何解,面上皆是愁色,额间汗揩了又揩。
寻常解毒汤药灌下皆无一点效用,若非太医署镇门之宝“长生”替她吊着口气,此女现在早便见了阎王爷。
如今太医署众人皆等她续命,可不敢让其撒手人寰,除非有人能解祈王身上的毒。
“红色膏体……”
有人低声喃喃。
“莫非是早黄泉。”
众人大惊失色,要知道前朝丞相便是死于此毒,而他与张太后年少情谊,这其中牵扯,多年来,宫中无人敢提及此事。
檀香浓烈,可鼻腔内的药涩味却如何都掩不住。
宫女捧着的木托内是几只碗底沉着残液的白玉药碗。
赵奕眼神轻轻扫过,正色往前。
座上,男人收起抖动的十指,抬头虚靠镶珠坐背,仰面俯视着来人。
不过三日光景,文起便已经瘦得几要脱相,可面上仍是做足威态。
“可查明白了?”
赵奕俯身作揖:“已查到投毒之人。”
“是谁!”
男人搭在云纹扶几上的双手骤然收紧。
“投毒之人已经服毒自尽,不过这人曾经是邹氏家奴,后来才入宫的。”
平西邹氏,百年世家,如今不过残垣断壁一处,而邹氏没落,与文起可脱不了干系。
果然,座上之人脸色铁青,一张脸沉能流冰。
赵奕挑眼,她想要助力扶她一把未尝不可。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要想在拔出来可就难了,若能趁机彻底扳倒张氏,倒是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宫外,听澜雅斋内,琴如流水,潺潺悦耳。
房中绿梅淡雅,逐枝盛开,若有似无的松木香钻入鼻腔,人心倒是静了不少。
公务波澜几生,吴焕几日来便无一刻是安心的,入了这斋馆中,心绪倒是放松了不少。
可一想到陈年旧事,心里那股子不安便又冒了出来,他今日可是一出宫便直奔此处。
纵然他知此事多半可能是有心之人作祟,四海之内,想见他一面之人不在少数,何况那人本就不可能再现人世,可终无法按下心中疑虑。
他静叹了口气,随即握紧双拳,端坐正身,侧目,窗边日影稍斜,可邀约之人却久久都未出现。
日影过缝,窗影渐长。
吴焕猛然起身,心中不满已甚疑虑,莫非是被人戏耍了不成。
“大人久等。”
画竹扇门被人推开,扑面而来的是刺鼻的脂粉气。
来人穿着绮丽,身后仆从更是浮夸,与他记忆中那人无半分相似。
“在下花无通,香竹阁掌事的。”
下流之人,学起文人礼仪倒是快,不过他最不喜的便是这等买卖□□却还不知廉耻到处招摇之辈。
男人见他未应声,继续谄笑着道,“我那位故友因事耽搁,未能如期赴约,特托我来给大人赔礼,花某已备了薄礼送至大人府上,改日我必携着他亲自登门道歉,望大人海涵。”
“临了有事。”
“大人恕罪。”
“哼。”
那人是他吴焕亲眼看着落气的,就不可能有生还之说,他来此不过是想证实此事,求个心安。
果然,那个名字不过是他人伪造的筏子,作勾自己出来的饵罢了。
“你以我旧友之名相邀,却又姗姗来迟”,男人沉眸,语气陡然加重,“谁给你的胆子!”
花无通却一脸镇定,丝毫不惧对面是手握祈国重权的丞相。
“大人息怒,那封谒确实为卫七托花某送去,他说只要言明是他所送,大人自会知晓。”
“你说什么?”
男人面容瞬间垮得崎岖,那些藏于皮肉下的铁青像要即刻便破皮喷涌而出。
“他让我带话‘杨柳再青时,他定再与大人见面’。”
吴焕要紧牙关,双拳握得嘎吱作响。
他抬头见对面之人一脸坦然,这其中之事,此人未必无辜。
“敢替一死人传话,你就不怕死吗?”
男人闻之嘴角含笑,神色奕奕。“大人定不会杀花某。”
体内震如擂鼓的的心脏似有一瞬停顿,男人所应并不如他所愿,甚至已将他内心深处最后一道防线劈得七零八落。
若非想查明这下谒之人,他今日本可不来。
那人死没死,世间无人比他更为清楚,可此刻他却不敢笃定。
吴焕看着自若与他相视的男人,眉头锁紧。
此人看着并非在撒谎,如今贸然取他性命,只怕会惹来更大的祸事,更添被动。
耳边寂可闻得空气流转,徐韵睁眼,入目昏暗。
喉咙干涩,逼出她几滴热泪。
徐韵低头,手边布衾尚有温热,房中人刚离开不久。
“你的计划估计已经落空。”
空荡荡的屋子内无一盏灯烛,只留着一把干枯的梅枝,散发着草木的晦涩。
男人的声音在房中亦格外清晰。
徐韵张口却又合上,许久之后才出声,顺手避开凑近手边的那一盏温热。
“多谢大人的好意。”
又是一阵静默。
语气冷淡疏离,而那双藏于暗处的双手却是紧紧握住了布衾。
那盒药既不是张氏送的,更不是早黄泉,只不过是可令人假死的“不过奈何”,只是被她换为早便准备好的“早黄泉”。
“如此紧要之时,大人竟不留在王上身边?”
“张氏筹谋多年,想不到竟会折在你手中。”
“民女只不过想活命罢了。”
赵奕未必不知她所图谋,亦正因如此她绝不可能与他相认。
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只要一点,这次她便能改写结局。
男人突然凑近,温热鼻息似在眼前。
她心下一惊,等回过神来,男人身形已快速离开,只余鼻腔内淡淡的梅香味。
“做一乡野小民,卧听雨眠,坐揽春盛,不好吗?”
徐韵猛然抬头,却又匆匆低下:“民女走到如今已经不想再回头了。”
后脑突觉混沌,徐韵只觉眼前愈发昏沉,随后便没了知觉。
赵奕一把扶住徐韵将往前栽倒的身躯,晦暗中,不明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