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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变天 ...

  •   天光渐暗,廊外人声与步履声相混,时有器物倒撞的声音。

      徐韵推开门,院中器物狼藉,太医署众人没了往日的从容冷傲,面上皆是仓惶,或进或出,举止凌乱。

      “李太医,这是……”

      她走向其中一人问道。

      太医署众人向来看不上这个外来的女子,此人亦不例外,不过此时他倒也顾不得这些。

      “春荇君和张太尉带兵围在宫外,这宜京城只怕要变天。”

      男人将包袱打了个结,面色悲戚,他的未婚妻已从老家赶往宜京,他二人本欲下月完婚,如今尚不知他能否或活着与她相见。

      徐韵转身,远处依稀可见浓烟滚滚。

      她想起文起派人传话,命她今夜前去泰安宫替其行换血之法。

      她如今配的汤药尚可压制文起体内余毒,但若要彻底根除除了找到三日莲,便只能以至亲之血相换。

      三日莲记于上古医籍中,除此之外从未听得有人见过,文起纵为君王只怕也难得此物。

      “我劝姑娘早做打算,春荇君为人狠辣,姑娘受诏入宫,自算是王上一边的人,只怕难在其手中善了。”

      生死之际,无论贵贱,皆不过是握刀之人的鱼肉罢了,徐韵虽无职位却实实在在是替祈王做事,若是春荇君真入主祈王宫,她只怕性命难保。

      这李太医年纪尚轻,入太医署不过是半年前的事,听闻其老家还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本该正是得意之时却临此变故,冷气叹了一口又一口。

      祈国春荇君美名在外,传闻当年就差一步便□□登王位,想来定不甘做人下臣,只是今日虞棠入泰安宫又突然中毒,实在巧合。

      男人见她不应也无暇顾及,吸气朝门外走去想打听些外面的情况。

      徐韵静伫不言,半刻后转身回了寝房。

      她往陶瓶中换了水,面色颇淡。
      一国之后,却与他人藏有私情,本该是丢性命的事,可这些日来,宫中却忌谈此事,虞棠也只不过被关进冷宫,这本就令人费解。

      据她多日接触来看,文起并非寡断之人,近日种种,只怕并不简单。

      万极殿外,黑云重如千钧,旌旗猎猎,时有寒鸦孤鸣。

      寒风带着利意,直白地剐着众人露在衣外的皮肤。

      奉天门外,厮杀声震天。

      “王上。”

      王轩上前,想替眼前的君王披上氅衣,却被拒下。

      “赵卿。”

      “臣在。”

      赵奕俯首作揖,上前几步。

      “寡人曾闻,你与春荇君曾以诗文相交。”

      男人声音落下,殿外本就绷紧的弦隐有崩断之势。

      冠下白髯随风微动,崔澜眉眼低垂,高冠下精目暗转,眸光暗暗落在一旁的吴焕身上。

      “回王上,檀心书斋的诗会,夺彩头者留诗文一首,规矩历年如此,臣拿一诗换了彩头,那首诗便归属书斋,至于书斋如何处理,臣并不知。”

      “是吗?”

      男人眉目稍动,声带万千威压。

      “臣惶恐。”

      赵奕曲膝跪地双手打揖,无人在意处,隐在阴影之下的面容并无半分慌乱。

      文起转身瞧了吴焕一眼,随后声有缓和,“赵卿这是作甚,寡人不过随口一问。”

      王轩忙将人扶起,目光稍稍后侧,吴焕面色笃定,无一点异样。

      “王上小心!”

      顷刻之间,血珠飞溅,众人举止无措,只见剑光一闪,一作宫人打扮的女子仰面倒地,嘴角溢血,双目大张。

      早便藏在暗处的薛子绪收起手中带血长剑,走向文起,抱拳单膝跪地,“王上恕罪。”

      “阿止!”

      一宫人出声。

      众人闻声朝倒地之人看去,冠帽摔落,女人脱簪散发肆意铺开,露出的半截白颈上刀口利落汩汩渗血,喉管被割断,人早没了声息,正是携芳殿的阿止。

      “告诉金平,寡人已经没有耐心再等。”

      男人面色冷得可怕。

      “是!”

      薛子绪领命告退。

      虞安侯远在涠洲,虽已往京赶,但尚不知何时能至,信使遥遥无音,城中可听宫中号令禁军不过一万多人,春荇君和张太尉手掌重兵,寡难敌众,祈王宫已是飘摇之际。

      “赵卿。”

      文起转身,瞧向赵奕被剑身划破,沾染血色的左袖,双目凝深。

      “臣无碍。”

      若无赵奕一挡,他今日恐有性命之忧。

      他回身猛地一喝,“王轩!”

      声中是压不住的怒气,与风雪齐来。

      “奴才在。”

      王轩俯首近耳去听。

      “你亲自去一趟携芳殿。”

      无人可见处,王轩双目一震。

      “是。”

      “王上,虞安侯……”

      崔澜上前,欲言又止,命虞安侯回京的消息早已派人送出,可这虞安侯却迟迟不至京城,其中之由,只怕难言。

      天光渐退,夜幕下,火光更加明烈,男人面色愈加难看。

      虞安侯的兵迟迟未至,内又有刺客行凶,他自视棋手,却偏偏漏了人心这个变数。

      虞安侯是文起少时武学老师,涠洲之变力拥文起上位,文起对这位国之肱骨有着常人难有的信赖,可他偏偏忘了,他想大削权贵,虞安侯亦在其中。

      “王上“,赵奕上前作揖,“臣愿出城迎虞安侯。”

      长风皱起,轻雪遮面,万极殿外冷似寒铁。

      宫中各门,早被叛贼围住,此时出宫,性命可危,可若是坐以待毙,这盘棋,只怕他要输得再无回旋之地。

      文起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崔澜门生,颇富才学,三进监狱仍能不折气度,他贵为君主,天下英才见过不少,但能有此心气的倒为罕见。

      “寡人让子绪送你出宫。”

      赵奕稍抬眼,男人藏在袖袍下的拳头微有颤动。

      为可信之人所弃,纵为君王,亦全难安然相对。

      “王上为国之根基,薛将军断不能离开王上,熙和门外护城河水流势湍急,易守难攻,臣请王上派一队人马佯装出宫,赵某趁乱游河离宫。

      熙和门外全是叛军,算有疏漏,如今局势已然不能再等,趁天色正晚之时凫水离宫确实是眼下唯一可行之法。

      焦灼弥漫在整个太医署,已是深夜,泰安殿却迟迟没有来人。

      携芳殿宫女行刺君主的消息倒是极快,听闻王上身边的大太监亲自带人去了携芳宫,消息一出,宫中人人自危,生怕一步行差踏错便丢了性命。

      半夜,飞雪愈盛,孤灯前,瓶中寒梅隐有将开之态。

      徐韵伸手去接被风卷进来的雪粒子,不消多久,掌中便只余一丝冰凉。

      冷风飕飕剔骨,一宫人步履匆匆,瑟缩着脑袋,提灯入了太医署。

      纵有檐墙遮蔽,阿常亦觉屋中比院外好不了多少。

      “姑娘怎不点个炭。”

      他抖抖寒气,朝前人问道,不过又猛然开悟,宫中临变,此时怕是无人有心燃炭驱寒。

      “师父请姑娘去携芳宫一趟。”

      徐韵面色稍沉,太后装病,携芳宫宫女行刺祈王未成,怎么看这母子二人之间都是博弈为多,断不可能此时命她去替太后诊病。

      “公公确定是去携芳宫?”

      阿常点头,“小路子亲自传的话。”

      王轩常年侍奉文起身边,自为祈王喉舌,局势不明,此时断不能开罪于他。

      她思忖半晌,点头应是随阿常出了太医署。

      太医署与携房宫有些距离,耳边寒风瑟瑟刺耳,徐韵低着头跟在阿常身后。

      雪夜里灯火微弱,她猛然停步,转身四顾,却不见任何人影。

      “怎么了。”

      阿常亦停下,回身瞧着她。

      许是被她盯得发毛,阿常挠挠脑袋,有些无措。

      她摇摇头,觉是自己过于忧心。

      猛然间,一道黑影袭来,后脑闷痛,之后便没了意识。

      再醒来,眼前一片昏暗,她刚要起来却发现手脚已经被人束住。

      “想活命便不要乱动!”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徐韵眉头稍稍皱起,是张太后。

      口齿清晰,全无混沌之态。
      “你多日来往泰安宫,想必已经知晓王上疾之所在。”

      徐韵抬起头却看不清眼前人的半分面容,昏暗中,隐有流水声滑过耳廓。

      文起体内的毒常年累月浸食肉身,虽不能顷刻夺其性命,但时限一到,必定毒发而亡。

      毒杀亲子,各国王室之中此类秘幸并不少见,但亲耳闻之,仍不免令人觉之讽刺。

      “他用虞家逼迫信儿,想来亦是他的身体已经等不及了吧。”

      徐韵心头一颤,文起召见虞棠,春荇君举兵谋反,这一切竟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王后中毒亦是娘娘所为?”

      头顶传来一声细弱的叹息。

      “娘娘想让我做什么?”

      妇人冷哼一声:“倒是个贪生怕死的货。”

      “起儿多疑,寻常人近不了他身。”

      暗幕无声逼仄,徐韵没有去应,对面之人倒也不燥。

      “娘娘怎知我就会听命于您?”

      许久之后,徐韵方才开口。

      要想杀掉文起,必得其信任,一个贪名逐利的人,始终难以委以真心,执棋者更忌信任二字。

      她若想让文起对她卸防,张太后或可一用。

      “起儿体内的毒来自西蕃,至于你的至亲,一个被人买卖的女婢何来至亲,此毒纵你知解毒之法却无解毒之物,若你照我行事,你在宜京便能以徐韵的身份活的好好的。”

      暗幕遮掩下,徐韵唇角稍勾,但开口却带着惧意:“娘娘真能保我性命?”

      “当真!”

      夜色里的护城河上,血腥浓重,利箭如雨,簌簌落下,河对岸,接连不断的士兵仍在放筏渡河。

      突然宫门开启,一队戴甲持盾的禁军从里涌出,为首者顿觉不妙,命人死堵去路。

      双方厮杀更盛,暗边柳木只剩掉光叶子的枝头,在寒风中张扬舞爪

      藏于巨木背后之人利落搭弓,利似鹰眼的双目满是狠意,箭矢对准了对岸作宫人打扮却身形高大的男子。

      一瞬间利箭长破河岸,正插男人胸口,男人上身前倾,从岸上翻了下去。

      一路为其开路的男子,脸色大变,想要去捞那人,却为暗箭中伤,被点燃的竹筏拦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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