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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云隐峰前雾藏谷底   众人御 ...

  •   众人御剑乘行,穿云破雾,偶尔有几只仙鹤从身侧掠过,发出几声清唳。

      陆启明飞在最前头,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托着只圆形铜盘。这圆盘唤作天机盘,是仙门常用的引路法器,内里嵌了精细的阵纹,此刻上面浮现出的前往青云谷的路线,比寻常舆图好用多了。

      他正飞着,陡然身形一滞,悬停在了半空。

      身后众人也跟着停下。

      陆启明将天机盘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又以灵力探入其中,铜盘上的指针颠来倒去晃动,也探不出是何故障。

      “怎么了?”江却微凑过来。

      陆启明把天机盘递给她看:“天机盘好像坏了。指针一直乱转,定不下来。”

      “不能吧?我出发前才看过的,还好好的。”江却微左右摆弄了几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得老实承认:“……我弄不来这东西。”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凤翎宵不知何时飞近了,她随性懒声道:“给我瞧瞧。”

      江却微立即把天机盘递了过去。

      凤翎宵接过来,眉眼低垂,神情专注,伸出手指在盘面几个方位上都点过一遍,然后顺着某条纹路游走向下疏导。

      星图纹路亮起来,只是堪堪流转一圈,又黯了下去。

      这回她沿着盘面边缘划动,划着划着在某处停住,“哦”了一声,似乎找到了病灶。

      “天机盘北角卡了粒微尘。灵路被堵住了,自然不准。”并指点了灵力进入,一声嗡鸣响过星图纹路终算亮起,而这一次流转顺畅,指针也恢复了正常。

      她确认无误后,往陆启明那边一递,不咸不淡道:“行了,试试吧。”

      陆启明一时间心情复杂。

      上次他们吵成那样,金兰情谊凤翎宵更是说弃就弃,他已然对她不抱希望。可如今她主动与他搭话并助他修好天机盘,也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想来应是她冷静下来之后,觉得那日闹得太过了,便借这么个由头递个台阶过来。

      罢了。

      他也不想让大姐为难。

      以凤翎宵的性子,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大姿态了。

      既然凤三妹有意缓和,那便给她一个面子吧。

      他面上牵起一丝笑,对着凤翎宵点了点头,语气也平和了许多:

      “行了。还是三妹有办法。论这些精巧玩意儿,咱们几个里头确实没人比得过你。”

      既领了情,还顺待夸了下。

      凤翎宵也报之一笑,御剑往旁边让了让,表示自己只是单纯路过顺手帮个忙。

      江却微瞧了凤翎宵一眼,松口气:“行了行了,既然好了就赶紧走吧,再磨蹭天都黑了。”

      众人重新御剑而起,片刻后遁失在东南方向。

      忽有几束紫光随山风吹来,落在他们方才驻足处。

      “他们往青云谷方向……嗯?”紫光中传出一道声音,似有迟疑。

      “那便跟上。”另一个女声响起。

      “好。”

      行至第二日上午,青云谷终于遥遥在望。

      云雾如白纱素裹围了山腰,飘飘忽忽。群山向两边退开,让出一片狭长的谷地,初入谷口狭窄,穿过后眼前豁然开朗。

      谷地中有一片水泽,四周错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台,大的能容十几人,小的只够三五人盘坐。

      遴选之试选用的地方是有讲究的。每逢试炼前夕,各仙门都会派人去何处风水宝地挑地盘,挑中了便往那地界入口处立一块自家招牌。有的是刻着宗门名号的玉牒,有的是挂一面绣着徽记的旗子,一瞧标识便知是哪家门派。立好了,这地方就算暂时属自家地盘。

      当然啦,场子可不是白定的,要交赁金。这些公共地盘归属仙盟所有,获得的收益也用于仙门大举之时消耗。仙盟专门派了执事驻守在此,赁金多少按地方大小及灵气浓淡来算。

      玉京众人按剑跳下,佩剑收回原状入鞘。于东面背山面水处,陆启明旋即腾身而起,飘飘乎如流云出岫,喧喧乎如瑞鹤引上碧霄。

      他在十丈高空中顿住,自光华敛处抬手一挥,一杆丈二长的旗幡从乾坤袋中飞出,皓色旗面迎风便展,露出以金线绣的“玉京”二字,边角流苏丝绦缀了颗颗玉珠,叮咚成律。

      陆启明左手掐了个诀,指尖凝出金光向旗幡一点,再一推,那旗幡便急急向下垂降,朝着山崖最高的揽月峰顶端落去。

      玉京弟子心中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此旗一落方圆十里皆可望见,便知是他们玉京地盘。

      眼看着旗杆就要没入山石——

      就在这时!

      突然一道紫光从天降空,朝着玉京旗幡撞来!

      玉京弟子们脸色齐齐一变。

      那是何物?!

      紫光快如惊雷,竟在此刻突兀袭来分明是蓄意而为,何等竖子,安敢半道截旗!

      惊怒完不免忧心玉京颜面被人踩在脚下。

      在万众瞩目中——

      陆启明动作更快。

      他头也未回,手腕一转朝那紫光弹出道灵光巧巧一引。

      “嗡——”

      紫光便在玉京旗幡一寸前戛然而止,烈势尽消,随旗幡一同浮于空中。

      众人这才看清,那竟也是一杆旗幡。

      紫色幡面上绣着只展翅欲飞的墨羽鹤,随风鼓荡。

      一杆皓月银星,一杆紫霞氤氲。

      二幡并立。

      原来如此,来者所图并非偷袭,而是想将自家旗子也插在峰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紫光来处。

      西边天际,几艘玉舟浩浩而来,舟身硙硙。最前头那艘玉舟上立着一位年轻女修,身着雪青道袍,手执一柄拂尘。她身旁站着几名同样服色的女修,皆是眉目澹雅,夭矫不群。

      玉舟靠近,停在与峰平齐之处再未向前一步。

      那女修立在船头,并无下来之意。

      底下,玉京弟子不乐意了。

      有人悄悄戳了戳身旁的方脸:“九章阁的?怎么还乘玉舟来?这排场也太大了吧?”

      方脸:“你管人家排场大不大,没看见那杆旗也要插咱们这块地儿吗?这是来抢地盘的!”

      “那陆领事能答应?”

      方脸翻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嘴上叫得拽,其实心里没几分底气。

      队伍中的萧骊山眯起眼睛,盯着船头那身影看了会儿,忽然“咦”了一声,他凑去凤翎宵旁边。

      “这位仙姑你们有没有觉着眼熟……”左手指尖点着脑袋,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我曾见过的?”

      无人应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上空的对峙吸引去了。

      仙舟迎客,拂尘问礼。

      玉舟上,女修拂尘搭在臂弯里,朝陆启明颔一颔首:

      “九章阁,季雪。”

      她先自报了家门,又道:“陆道友,有礼了。”

      陆启明眉峰一蹙。

      季雪?他没听过这个名字。可让他意外的是,对方竟道出他的姓氏。

      一声“陆道友”脱口而出,仿佛早已知晓他的身份。

      他心下掠过一丝意外,却也没有多疑惑。想来他玉京翘楚名声在外,对方认得自己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他敛了神色,回道:“季道友,有礼。我玉京十二宫与你九章阁素来并存不悖,亦无尤无怨,道友这是何意?”

      “青云谷揽月峰地势最高,晨接日华暮纳月精,可谓试炼的上佳之选。九章阁此番前来,亦看中了此处。陆道友的旗子还未落下,便算不得先来后到。既如此,你我两家何妨各凭本事?”

      总之这块地,九章阁也要。

      陆启明笑了。

      “季道友的意思是,要与我玉京争一争这揽月峰?”

      “不是争,是我九章阁遇上了。”

      季雪一甩拂尘,悠悠道:“陆道友若觉得九章阁不够格,那便是我季雪自不量力。若陆道友愿意,你我二人便在此处论个高低。胜者插旗,败者退让。如何?”

      陆启明与季雪遥遥相对,皆不相让。

      底下众人却听得心都提了起来。

      这是要动手?

      陆启明竟被激起了几分兴致。

      “季道友这话说得敞亮。揽月峰就这么大,你我两杆旗插在一处,未免挤了些。以武论道各凭本事,倒也是个干脆法子。既然九章阁有此雅兴,玉京岂有退却之理?若季道友执意要争,那便请赐教。”

      他说的不卑不亢,气度从容。

      底下已经有人嘀咕起来:“这是要应战?”

      “打就打呗,怕她九章阁不成?打服了她,才好让这些人认清谁才是老大。”

      又有人担忧道:“那女修看着不好惹,万一真打起来……”

      “你是不相信我们玉京的人吗?我呸,输人不输阵,仗还没打呢就说这种泄气话,还没让你上去打呢,怂包!”

      “话不是这么说,我们玉京和九章阁都是有头有脸的门派,这刚碰面就动手,传出去不好听啊……”

      陆启明周身灵力隐隐流转。对面玉舟上,季雪站立船头臂上拂尘纹丝不动,看不出是真要应战还是另有打算。

      气氛愈发灼热。

      “且慢,季师姐。”

      一抹清灵嗓音从九章阁的玉舟上传出。

      众人闻声望去,那声音出自季雪身旁右侧女子。

      高绾凌云,峨峨出尘。

      砚池涵养三春静,兰畹分来一脉清。

      不须枝蔓,独抱春山。

      她抬手掩在季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季雪心中讶然,面上却隐而不发。

      那女子便转过身来,对着陆启明遥遥一福,言辞落落大方。

      “陆道友,方才是我九章阁冒失了。青云谷地势虽好,却也非必争之地。我九章阁初来乍到,不愿因一处扎营之地伤了与玉京的和气。这块地方,便让与玉京吧。”

      陆启明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认出来了。

      这位是国子监祭酒沈璋台之女,沈鱼眠。昔日在济陵时,曾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她在济陵女塾任讲师,怎么如今倒成了九章阁的弟子?

      倒是巧了。

      沈鱼眠也正看他,目光相接的刹那,两人皆微微一笑,略略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一笑一点头,不过须臾之间,底下众人甚至未曾察觉。

      “沈道友客气了。既如此,玉京便愧领了。改日若得闲暇,定当登门拜谢。”

      季雪算是应下,拂尘一摆,那杆紫色旗幡便被收回舟中。

      玉舟转头,沈鱼眠再以内力送出一句:“天色已晚,诸位也尽快离去吧。”

      其后几艘玉舟破云而去,很快便消失众人视线中。

      “难怪方才你要我让出揽月峰。”

      季雪望向远处那座已然插上玉京旗幡的山峰,长叹一声:“原来如此。你已经提醒过了,是福是祸,就看他们自己造化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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