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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天音之位势在必行   江却微 ...

  •   江却微顺着她的话作出恍然:“从前还觉得他遇事沉稳呢,今个儿才发觉,原来他性子里竟然是这般容易就被撩拨起火气。”

      凤翎宵“咦”了一声,语气有点微妙:“你如今才发现?我算是明白你为何看上他了。你呀,就专挑那些外表瞧着强硬,脑子里却是一团糨糊的喜欢,自个儿心里也不甚清明。哦,是了,这厮今日还讥讽我只会‘指点江山’——你怎么能心仪一个如此出言不逊,诋毁你至交好友的混账东西?”

      江却微知道危机暂过,这下心里终于稍微安定,赶紧打起了哈哈,用调侃的语气圆场。

      “哎哟,我的好姐姐,你可就别再唠叨我啦!这可不就是那话本里写的孽缘么?大概是我前世欠了他的,今生合该来还这点糊涂债喽。”

      她一个劲儿把沉重的话题尽量给搅和得模糊些,只把她对陆启明的心意当做可供挚友调侃的少女心事。

      屏障之外,陆启明见识了江却微面上神色变幻的全程。时而蹙眉,时而讪笑,最后又换上戏谑的笑意,偏偏一个字他也听不见!

      直急得陆启明袖中的手指暗暗收紧,恨不得立时破了那碍事的隔音符。

      凤翎宵沉默片刻,又问。

      “那你如今对他,究竟是何感觉?”

      江却微揉了揉眉心,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爱恨交织,心乱如麻。”

      “哦?”凤翎宵显然不打算让她含糊过去,“怎么个乱法?细说说。”

      江却微只觉得一阵头疼。她近来越发不喜跟凤翎宵深谈些什么,只因为她每说一句对方一定要追根究底,就像是要把她心里想的东西都摊开来晾晒审视,真叫人身心俱疲。

      “就是我能忍住不去寻他说话,可他若主动来找我,我……我总忍不住要应他。”江却微声音低了下去,显得有些懊恼,“我也知道这般不妥,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眼下也是如此?”

      “嗯。总也管不住自己,很是煎熬。”江却微顺着那单恋苦楚的人设,添了几分愁绪。

      凤翎宵轻笑:“痴儿。你这性子就是黏糊,喜欢那种纠缠拉扯的滋味。既然是没有结果的事当断则断就好了,过上个几日,自然也就淡了忘了。”

      凤翎宵说得轻易,碰巧触到了江却微的不适。

      她对陆启明确实有几分情愫不假,却根本没到自己渲染出的这么情深难抑。退一步讲即便真有,她也做不成干脆利落断舍离的情感暴徒。

      宵姐姐总爱以己度人。倘若她真能对陆启明说断就断,那按照同样的逻辑,恐怕凤翎宵也会在某一日被她如此丢弃。

      “我受不了一下子彻底断绝,那般我会受不住的。我觉得不如暂时把他留在身边,我慢慢疏远他,后面自然而然就断了那份念想,如此反噬也不会太过剧烈。”

      凤翎宵自觉洞察一切,居高临下再次指点:“你偏要留着这团乱麻说要徐徐图之,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处事方式本身就是大问题?你所说的受不住,究竟怕的是什么?好生想想。先前我与你割袍断义时,你疯了吗?”

      说起这个江却微就难受。

      “那是因为,是你主动开口要和我断的。”

      “那你现在和他牵扯不清,不过是立时发疯与慢慢熬疯的区别罢了,结果没什么不同,何必多此一举呢?”

      “你别再说我了,越说我这心里越乱越难受。”

      凤翎宵语重心长为她剖析。

      “我这是盼着你好,不愿见你一味内耗。一个人的光阴与心绪最为珍贵,你将它们耗费在一个无望的人身上值当么?你明白吗?你要是真懂得爱惜自己,又怎会甘愿用这般磨人的方式对待自个儿?你都不自爱,又如何能指望旁人爱你?就以陆启明为例吧,你当真喜欢他那人么?未必。你喜欢的,或许不过是他身上那些耀眼的名声与家世罢了。其实这也很寻常,人总是向往自身没有的物事。可现在麻烦的是,你将这份对美好的向往错认成了对他的男女之情。况且他那边并无此意啊,你独自在此反复煎熬,岂非自伤?”

      江却微听着,心中苦笑:你口口声声盼我不要内耗,可知这令我心力交瘁的源头正是你啊,宵姐姐。

      她还未出声,那边凤翎宵又道。

      “这结义之情,我也不想再维系了。先前与李悬河生出嫌隙我已尽力不去多想,如今陆启明又来这么一出,我实在没心力再讲什么金兰之谊。况且你这样黏黏糊糊地处事肯定会影响我,我现在也还有些情绪在,我再斟酌一下陆启明对我影响怎样,若与他断绝往来并不碍我什么,那便断了也罢!你若要与他继续牵扯,自便就是。其实,当初他直言不会随我离开摇光殿,我至今耿耿于怀。他没有做到曾经承诺的同舟共济生死相托,跟这等口惠实不至之人还结个什么义!”

      江却微点头:“我往后行事大概会跟你一致。只是现在思绪纷乱如麻,还需要再捋一捋。”

      凤翎宵静默片刻,终是道:“我是不懂你了。总之,我的底线不容触碰,不想再与这般人纠缠不清打这糊涂官司。离开摇光殿那桩旧怨未了,今日他又凭空污我清白……哼。”说罢,也不等江却微再言,就将通讯断了。

      屏蔽符刚解开,陆启明立刻疾步上前,他心里好奇得要命面上还故作不在意的样子。

      “你和她嘀咕那么久在商议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别当我瞧不出来,前头你们言语我还听得几句,后头直接设了屏障,定是有什么紧要话不想叫我听到。”假装随口一问。

      收了玉符,江却微这才理到他。

      “嗯,是想了些事情。”

      陆启明使出激将法:“说了我不少坏话吧?”

      江却微摇头:“不。不是单说你,是说我们。”

      “我们?”陆启明心头微动。

      “嗯。主要是在说我。因为我同她说了些话,让她觉着眼下的麻烦症结在我身上了。”

      “你说了什么?”

      江却微抿唇一笑:“这个嘛,我不说。”

      陆启明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悻悻然:“随你。”

      没一会儿又问了个看似突兀的问题:“那我问你,倘若日后你谈及婚嫁,你的……未来道侣若不喜欢她,不允你与她往来,你待如何?选谁?”

      呦,陆启明这是试探起她来了。

      江却微漫不经心想,我的道侣但凡懂事点都不会让我难做,更别说提出这种二选一的无理要求。

      陆二弟啊陆二弟,不论先前,便只这句你已被排除在外了。

      况且,她从未有过寻道侣的打算。

      “我的姻缘之事,自然由我做主。”

      陆启明显然对她这老油条式回答不满足:“你这答的,与我所问有何干系?”

      江却微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忽然弯起唇角。

      “那我选你,陆启明。”

      陆启明耳根发麻,自下而上蔓延着热意。拼命压住快要翘起来的嘴角,云淡风轻道:“她呢,她如何回你的?”

      “她说我定是被你迷了心窍,脑子不大清醒了。”江却微瞧出他的心猿意马,心中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

      陆启明终于忍不住,窃喜都要溢出来眼角眉梢:“那我可真是荣幸之至,承蒙她夸奖了。”

      江却微只是“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这冷淡的反应让陆启明心头雀跃稍稍平复,却仍有一丝悸动。他像是得意,也像是承诺:“其实。换作是我也会选你。一样的。”

      江却微听到这话来劲了。学着他方才的模样也抬了抬下巴,眼中漾开一点灵动的光:“那我可真是魅力非凡,竟能让陆二公子也为之倾倒?”

      因着这几句来回,先前猜疑闹的不愉快被这隐晦的试探给冲走了。

      陆启明还愣住原地呆看地面,江却微走了几步之后却又停下,并未回头。

      “二弟。”

      陆启明下意识应道:“嗯?”

      江却微转过身,廊下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看着他,那双平日里含着笑或偶尔带着恼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澄澈的平静,平静深处却藏着恶趣味。

      “你真想知道,我刚才同宵姐姐说了什么吗?”

      陆启明没说话,目光期待。

      江却微重新拿出那枚传讯玉符,在上面轻轻点了下注入一丝灵力。

      随后她的声音,回荡在两人之间,一字一句,无可错辨:

      “我心悦陆启明。”

      ……

      廉贞殿开启这事,刚传出来那会儿确实在玉京中挺轰动的。

      可搁江却微他们几个这儿,反倒没激起多大水花。

      毕竟再吃惊,也早在那天戒律堂里惊完了,当时心里便已有了几分底,如今不过是印证罢了。如今再听人议论,听得耳熟却不甚新鲜。

      至于牟月到底有没有当上那个殿主,长老们没提,测灵结果也一点儿没透出来,他们也就无从知晓。

      不过瞧这遮遮掩掩的架势,多半是不尽人意,即便如此牟月人还是留在了廉贞殿。

      有几回萧骊山迎面撞上牟月,远远瞥见那身影,脚步便是一顿。牟月似乎还想如常打声招呼,萧骊山却已别开脸,脚下生风拐进了岔道。牟月也只是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这桩事在玉京弟子口中热了没一会儿,渐渐也就淡了。玉京弟子们口舌向来繁忙,才没空长久惦记一个与自己无干的凡人呢。这不,很快又有了更新鲜热乎的消息顶上。

      头一件,就是那如日中天的关玄清关师兄,一夜之间被竟卸了所有要紧职司,连天音弟子的名头也一并摘了去!

      这消息流出来,满玉京弟子目光都被吸引了,私下里猜什么的都有。

      怎的如此突然,罚得这样重是犯了什么事?得罪了哪尊大佛不成?

      上头倒也给了一套体面说辞,戒律堂张出的公文上道“关玄清近年往来凡尘,屡涉因果心绪牵动过甚,恐修为境界滞涩。故暂卸诸般职任,令其闭关精修,潜心内观,以待来日”。

      话说得很漂亮。至于信或不信,那便是各人肚里头的账了。

      其二,不管真相如何,那天音弟子的位子——真真切切地空出来了。

      这一空,可非同小可。先前那是关玄清稳稳坐着,底下的弟子即便有心思,也只能压在舌头底下不敢声张。

      关师兄的私事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谈过也就罢了,但现在这位子挪了出来,且不论上头最终属意谁,到底人人都有了机会,这可是关乎自家实打实的前程!

      各殿都在暗自较劲,谁家师兄师姐有望啦,哪个曾被讲师夸过一句剑法啦,谁在年末考评上多拿了个甲等啦……恨不得争个面红耳赤,心里都火辣辣的。

      江却微自然也坐不住了,她垂眼盯着那张公文看。

      陆启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也看一眼公文,嘴角抿起,状似无意提道:“方才灰袍长老找我说话。”

      江却微偏头,等着下文。

      “夸了我几句,说我根骨不错行事也端得稳。然后提了句周天盛会的事。意思是我若表现得好,天音弟子那个位置保我必得之。”语气不甚在意。

      江却微懂了。

      他既然专程来告诉她,心里便是在意的。等着夸呢。

      江却微笑着,语气真诚:“那可真要恭喜二弟啦,既蒙长老亲自开口,这事儿铁定八九不离十呢。”

      陆启明显然受用:“八字还没一撇,周天盛会还没办呢。不过既然长老提了总归是个念想。只不过,我倒用不着他保。届时各凭本事,若真能入各位长老的眼,那也是堂堂正正赢来的票数。灰袍长老此言不妥,反显得我失了公道。”

      江却微依旧面上笑吟吟地应着,心里翻了个白眼。

      陆启明时时刻刻都不忘端他的架子,一席话里三层含义:

      第一,长老主动找的我。

      第二,长老要保我。

      第三,我还不稀罕。

      啧,什么叫用不着他保?

      若不是灰袍长老先给了这个承诺,他哪儿有底气在这儿说什么堂堂正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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