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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湛卢天河破晓之光 他抛却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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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化为护盾挡住龙爪爪风带起的冰刃雪暴,或化为清灵之气给陆启明恢复些许气力。
螭吻的攻击迅猛狂烈,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江却微提高万分警惕丝毫不敢大意,竭尽全力维系着这条辅助防线。
与此同时,同心水镜那边也传来兵刃交击锐响的动静,只听得凤翎宵惊呼:“这些是什么东西,形貌怎生得如此怪异?”
而螭龙又是一记吐息正喷薄而来,她只得咬牙,将更多灵力注入陆启明周身的护体清光,帮他硬抗下这波冲击,自己却被反震得气血翻腾喉头微甜。
江却微自个儿这边都是战况焦灼,只恨不能分心去看。
好不容易有丝喘息功夫,她立刻看了一眼同心水镜:呦!这不是老熟人么?
正是曾在海底见过的怪物点绛雪。
她立刻将蝶醉曾对她讲过《传华记》中记载点绛雪的说词照搬出来。
说完后她心里升起一点得意。
嗯,危急关头,博闻强识,指点迷津,我这结义大姐的形象,想必在弟妹心中又高大光辉了不少。
全然忘了自己只不过照本宣科。
萧骊山身处险境嘴上还不忘跳脱,同谢朝游你来我往,对点绛雪的模样打趣逗嘴了几句,倒让火热气氛松快了几分。
姜暻终究按捺不住,趁着螭龙被陆启明剑光引开的间隙,小心走到魏琅近前,老父亲一样对他寒暄了几句。
魏琅余光瞥过他一眼,随即又抬眼望向空中几人缠斗身影,对他的话不为所动。
姜暻黯然神伤,尴尬的寒暄说不下去了。转念又想:是啊,琅儿离开时尚在襁褓,自己这父亲十几年来未曾露面,未曾尽过一日抚养之责,如今又凭何奢望他认得自己,亲近自己?终究是亏欠太深,怨不得人。
陆启明那边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不知为何螭吻状态瞧着似乎不是很好,每次发力或承受攻击时,他的龙首总会无意识地向七寸下三寸偏侧些许。
那里的鳞片光泽黯淡,连带他的动作都滞涩了。
应是处旧伤。
“大姐!”想定后,他即刻对江却微传音,“他七寸下三寸有旧伤,护我攻下!”
江却微与他早有默契,毫不迟疑凝结了一道更为厚重的护盾加在他身。
同时左手凌空一抓,以法诀召出一根拂尘,拂尘挥洒,数道金色的锁龙桩破空而出定住螭吻,这招式还是蝶醉教她的,她今日也是头一回用,使得还算不赖。
趁螭吻被金色光桩所困。
身负护体清光,无视肆虐风雪,手中湛卢锐意铮鸣。
陆启明将所有灵力凝于剑尖,疾风一闪,循着螭吻薄弱那处,全力刺入!
剑身没入的瞬间,螭吻身上覆盖的玄冰铠甲自那一点龟裂蔓延,而后寸寸碎裂剥落。
他在疼痛与暴怒中长吟,整个龙身砸落冰晶巨木下。
雪尘散去,又变为先前那道金发人形。
螭吻委于树下,金发散乱,一手死死按着腹部。这却并非陆启明长剑刺入的旧伤位置,而是更靠下的某处。
那痛楚之深,仿佛比龙身受创还要剧烈三分。
可从他指缝间看去,那处衣袍完好,并无半点伤痕血迹。
在姜暻惊异的目光里,魏琅他徐步上前,在螭吻身前蹲下,伸出了手。
螭吻抬眸,银瞳中痛楚与某种更深的情绪交织。他沉默片刻,终是把手放入魏琅掌心,由着魏琅将他拉起。
手指顺势滑入螭吻披散的金发,在他颈后探了探。魏琅这番动作做得熟稔亲昵,仿佛做过千百回。
果然摸到一片坚硬凸起。温凉如玉,缓缓搏动。
鼻尖嗅得异香传来,寻着气味仰头去望,原是巨木枝头的冰魄琼花开了。
花绽朵朵,蓝光幽幽,生命之息竞相流淌向螭吻。
螭吻眉宇舒展,眼中痛色尽褪,复又凝起杀意。开得正盛的冰魄琼花谢了一半。
螭吻挣开魏琅的手,站起身,抽出腰间的九节冰鞭,其间可见细碎银色电蛇游走,直取后方江却微。
江却微骇得往后退去数丈,忙在身前连布下三层光盾,谁知那冰鞭竟接连抽碎三层护盾又朝她甩来!
好在陆启明赶来挥剑格挡住螭吻这条冰鞭,尽管如此两人都被震得连退数步。
冰鞭缠着雷电又来。
江却微护盾修复速度赶不上破碎之速,灵力飞速消耗。陆启明剑招又被冰鞭死死压制,尽在防守了竟是一点都攻不出。
二人完全落了下风。
她越来越焦急,又惊觉同心水镜那端竟半天没有了动静!
偏过头去看,却发现凤翎宵站在熔浆岩中一动不动,一脸寒霜。她握着剑的手垂在身侧,对身边零星袭来的黑影竟似毫无所觉。
而就在凤翎宵身后,一只点绛雪甩着利爪朝她后心勾去!
江却微吓惨了高呼提醒:“宵姐姐,当心右后毒爪!”
凤翎宵像恍然醒悟过来一样,反手提剑凭本能将点绛雪弹开。
她也不去赶尽杀绝,反而抬头定定望江却微一眼。
这一眼叫江却微心惊。
是她全然陌生的恼怒与愤懑。
江却微僵在原地,连螭吻再度袭来的冰鞭都忘了闪避。
宵姐姐这是怎么了?
她为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魏琅看向冰晶巨木后——
一道身形已不知静立了多久,不知看了多久。
察觉到魏琅视线,她也回看过来。暮篱垂下的薄纱遮住了面容,他们隔了一层朦胧遥遥相接。
……
江却微也到了强弩之末,她没有精力再去为陆启明疗伤加盾。
陆启明硬生生接下螭吻三鞭,胸前左臂右肩多了三条狰狞鞭口,血肉模糊。持剑的手臂止不住颤,他已提不动剑了。
螭吻也失去了耐性。
他手中九节冰鞭高高扬起,以全部神力聚集其上。
鞭身膨胀数倍,银色电蛇狂舞。
这一鞭要是抽下去,便是十个神仙在此也救不回来两人。
“到此为止了。”螭吻宣告终章,长鞭挥下。
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耳边传来萧骊山和谢朝游的呼叫。
江却微不敢去看催命的煞神,也不想看失常的凤翎宵,更懒得看陆启明这个倒霉蛋,稍后黄泉路上也要作伴还有大把时间的看呢。
最后一眼她竟不知道该去看谁。
她随意找了个方向去看,这一看,就看了魏琅。
魏琅的酒瞳一如初遇那样紧紧绞着她。
江却微直觉荒诞,两次死亡都与魏琅脱不开关系。
遭瘟的魏琅,我前世是欠你的吧。
腹中那股不明剧痛却再次应涌而至,仿若将螭吻处以开膛破肚的极刑。
他闷哼一声,按在腹部的指节收紧,整个人的身形也向下微微佝偻。
原本凝聚在九节冰鞭上的毁灭之力溃散了大半,鞭势也随之偏斜。
最终只在雪地上抽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与踉跄闪避的陆启明二人擦身而过。
虽不知道螭吻为什么屡屡被这看似无伤的腹痛牵制,但机会只有一次——
他抛却身上伤痛,湛卢复现,醒骨静引秋水刃,云霓裂处破九重,直刺螭吻腰腹——
江却微见状也强打起精神,再次催动玉清瓶为陆启明这背水一剑加上一层增益。
还没来得及体会绝处逢生的喜悦,然后就见风雪改变了方向。
不,不是风雪改变。
是有暗香盈袖,分开了这剑尖破晓之光与螭龙幽蓝。
湛卢脱手,陆启明飞了出去,像坠落的流星华美绮丽燃烧,而后将炽热终结埋进雪地里。
身下白雪也被染红。
是使命残余的灰烬。
江却微惊呼凝在唇边,她急急转头。
望见——
暮篱轻纱漫舞,衣上疏梅巍巍。
那人来得悄谧,来得轻盈,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却是立在螭吻身前,保持着一掌推出的姿势。
这掌以归鸿落雪之钧,春水破冰之势,也是让陆启明体会到上天入地的绝妙感受。
身后是盘蜷的螭吻,身前是倒地的陆启明和与她遥望的江却微。
截住湛卢杀机她才收回手,广袖垂落。
螭吻捂着腹部额上汗津津,思考并未因此被影响——他不识得此人。
陆启明用剑拄地撑起身,咳出一口血沫,哑声问她:
“昭睿王妃,你这是何意?”
王妃不去答话,她抬了只手解开下颌系的丝带。
在众人屏息凝神之中揭去了那层轻纱。
耳垂上悬的明黄琥珀,明澈温润。一点艳若泣血的枸杞砂,正中眉心,是菩萨宝相上的毫光朱印。
一切见分晓。
魏琅偏过头去看姜暻神情。
这位刚历经了大悲大喜的寻子认亲,此刻又目睹妻子突然现身的亲王爷,脸上也全是茫然,似乎并不理解王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陆启明,在那张脸展露在众人眼前时,枸杞砂瞧得分明清晰,心里最后一点悬而未决的猜测也终于落到了实处。
果然是她。
看到了她的脸,陆启明才真正确认了这是菩萨蛮。
尽管先前种种线索已隐约指向这个答案,但亲眼见证的这一刻,仍让人心底泛起一丝“果然如此,合该如此,却又如此”的复杂喟叹。
“菩萨蛮,果然是你。既然王妃就是菩萨蛮,先前在雩都在靖川侯府的时候,你和我们多少次擦肩,又为什么从不曾与我等相认?此刻你出现在这螭龙峡是为何?方才那一掌又是为何要帮他?”
陆启明剑尖指她。
菩萨蛮笑了笑,透着讥讽。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爱盘根问底的毛病倒是一点没改,话还是那么多。哦,这点倒是说错了。是我的两百年。对你们而言,不过才一年光景吧?”
目光从上到下将他扫了一遍。
“听说你们如今混进了玉京十二宫?怎么,玉京已经落魄成这样了么,教出来的修士怎么还是那么弱,这就是你们所追求的?瞧瞧你这模样,好不狼狈相。”
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的菩萨蛮并无二致。
可脾性却与记忆里那个宝相庄严,悲悯沉静的菩萨蛮迥然有异。
从前在幽城的时候,她总是惜字如金,行动多于言辞,悲喜不形于色。像一尊真正供奉在庙宇深处的玉观音。
两百年光阴荏苒,竟能将一个人打磨得面目全非?
时间这东西,还真是让人不知该怀念旧日模样,还是感慨世事无常呐。
不过,她又是怎么对他们的行踪动向这么了解的?
陆启明正出着神,江却微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菩萨蛮。”江却微往前走了几步,直视菩萨蛮的眼睛,“你的金钺呢?”
这话问得理所当然。
像问一片雪:你的晶莹呢?
像问一盏灯:你的光呢?
像问一个人:你的姓名呢?
菩萨蛮站立原处静默无声,那悲悯的宝相无一丝动摇,仿佛不曾听闻。
江却微等了等,什么也没有等到。
于是她不再等了。又往前挪了小半步,声音提高了一些,又问了一遍。
“菩萨蛮,你手里的金钺,到哪里去了?”
菩萨蛮的那双赤金眼眸里面有什么东西泻出了。不是泪,是滚烫的狼狈。
江却微深吸了一口气,站到菩萨蛮对面,她几乎是恶狠狠地吐出了第三问。
“你的金钺,究竟在哪里?”
菩萨蛮眼眶染上绯红,恨意也来得烈艳,犹如从地狱业火中拾起面孔的鬼魂。
所有的伪装在江却微几句质问下,丢兵卸甲溃不成军。
她当然没有金钺。
因为她根本不是菩萨蛮。
江却微看着她因恨意而灼亮的眼睛,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淡下来,只余下一片空茫的落寞。
她话说得轻松自然,轻轻巧巧,却让旁边的陆启明犹如被雷劈中。
“你呀,何必非要扮成她的样子呢?”
语气一如从前一样的纵容。
“小重山。”
……小重山?!
他想起什么,去看向一直沉默的姜暻,姜暻面上没有一丝惊讶仿佛早已知道。
只是姜暻眼中清明却也痛苦,神情更是复杂。
陆启明懂了。
“王爷,您早就知情?所以真正的昭睿王妃究竟是菩萨蛮还是小重山?或者另有其人?”
姜暻叹口气:“是阿蛮。昭睿王妃,只有菩萨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