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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槐安遗梦梦醒黄粱 她侧过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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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疗愈的法诀,将玉清瓶催动浮空,淡绿色的柔和光晕从瓶口漾出,好不容易形成一圈薄薄的光罩,忽隐忽现时明时暗。
看着就很不靠谱的样子。
也只能勉强罩住自己和最近的凤翎宵。
好几次鞭影突入,险些将她扫倒,好在凤翎宵及时一剑荡开后续攻击,将她护在身后。
她咬着牙,将一缕缕莹绿的治愈灵气导向同伴。虽说微薄了点儿,不过也算是让前面奋战的几人体力得到一丝缓解。
这伙人鞭子抽得虎虎生风,鞭影破空的声音也听出来是发了狠的。
手法又十分刁钻,冲着他们的下盘、膝弯甩来,或是横抽腰侧,逼得他们不断向断崖边缘挪动,退却。
几回合下来,姜暻察觉了不对劲。
方才他分明露了个破绽,魏文那一鞭子下去,完全能带走他的性命。
难不成魏文念是昔日旧友而手下留情?
姜暻都被自己这个猜测逗笑了。
不会是的。
魏文直将他往断崖边逼。
不仅是魏文,他的另外五个同伴也将其余人往崖处赶。
“他们想逼我们掉下去,大家小心!”姜暻大声呵出这句,边躲闪鞭子边往回撤。
不料一个疏忽,江却微、谢朝游同时被鞭子抽中,肩上剧痛,便顾不得了脚下,随后身子失衡歪倒了从断崖坠下。
“大姐!”
“六弟!”
结义几人够到崖边冲底下喊,陆启明捋了捋袖子就要跟着跃下,被蝶醉拦住。
“诸位不要乱。我从前在玉京时修的是医道,我独自下去找他们。你们留在上面守住阵脚,别让这些东西趁乱再推人下去了。”
五方伞“唰”地展开,蝶醉撑着伞,纵身跃入翻涌的云涛雾海之中。
人形,伞影,蝶光,转眼被浓雾吞没。
萧骊山:“她,她就这么跳了?”
陆启明压下心头的焦灼,剑锋回转,高声道:“听蝶醉前辈的。守好此处,一个都别再掉下去!”
凤翎宵不语,手中长剑嗡鸣,只一个劲儿刺向那群非人非鬼之物。
两人先后砸进冰冷的河水中,激起大片水花。
江却微呛了口水,挣扎着上浮,眼前终于可以视物了,只见河面上飘了一层灰色瘴气,她全身泡在浑浊河水里,脸色急变,又将呛进的河水逼吐出来。
谢朝游就在她前方,也在奋力向上蹬水。
水下深处,几点模糊的红影正迅速向这二人靠近。
那红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只是二人还在努力向前游动未曾发觉。
江却微忽觉小腿上一痛,像被两把锯齿来回拉扯着肉,她忍痛朝后看去——
她的小腿边缀了颗脑袋硕大的红色鱼头!
咧开的大嘴里遍布着锋利牙齿,正死死咬住她的小腿。
她和那浑浊发白的鱼眼对视上。
江却微打了个寒颤。
眼见着又有两波红头鱼游来,一波追逐谢朝游身影,而更多的是寻到血腥味,像疯了一样向江却微这边围上来。
江却微高声提醒:“六弟,仔细你身后的怪鱼!”声音在水里变得沉闷,也不知谢朝游听没听清。
边说着她抬起另一条腿狠狠向鱼头上踹,鱼嘴里的牙齿却咬地更深了。
她默念心法握住玉清瓶手腕一转,嗡!瓶口漾开几圈青白光晕,罩住她身体,周身水流也短暂凝滞了半分。
她趁势向下沉潜避开鱼群,只是腿上那条怎么也甩不掉。
另一边谢朝游经江却微提醒终于也发现了这群红头鱼怪。
最前头那条红脑袋已猛冲而至,谢朝游急急拧身蹬水,却仍是晚了一步,鱼齿擦着他肩头划过,撕开一道血口。
他反手抽出腰间长剑,一剑劈在鱼鳃上。
刀刃入肉不深,偏激得那鱼狂性大发,尾巴一摆,在水里搅起一股乱流。
血腥味的浓重勾得红头怪鱼前赴后继,二人如同两块行走的肉,只要寻着味儿不管躲到哪里总能找到他们。
江却微心知这样下去不行,她又催动玉清瓶,引出治愈灵光游向自己和谢朝游。
拽住鱼头往下扯,痛出了泪咬着牙还在扯,硬生生从撕下小腿上的一条肉总算才将红头鱼扯下。
治愈灵光温和地敷在伤口处为江却微一点点修复。
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江却微忍住恶心在鱼身上学着它的模样也狠狠咬下一口肉,咬完就吐掉,嘴里“呸呸呸”又连吐了好几口唾沫,嘴里粘腻的鱼腥味挥之不散。
她以后再也不要吃鱼了!
红头怪鱼也懵了,从来只有它咬人的份儿,怎么今天还被人咬了?
红头怪鱼怒了,它尾巴一甩,咽下口中肉,嘴一张又要袭来,江却微已经抡圆了胳膊将它甩向后面的红头鱼群身上。
精准投掷打散了鱼群,鱼群闻到这只红头鱼身上的血味竟都围了上去。
红头鱼这才意识到那个人类咬它一口的目的,它惊恐瞪大了死鱼眼,它调头想跑,但来不及了,哀嚎淹没在啃食声里。
谢朝游肩上血口子没那么深,待他解决完周围的红头鱼已然疗愈地七七八八。
寻着影子游到江却微身边,谢朝游抓住她手臂,指了指斜上方透下的微光,那里应是水面。
江却微不敢耽搁,努力向上划去。
他们从水里爬上岸,浑身都湿透了,状态也不佳,便坐在岸边调息片刻。
萦绕在河面岸边灰蒙蒙的瘴气也浓得奇怪,这底下处处都透着不祥。
正吐纳着,前方缓缓踱来一个人影。
是个头发全白的老婆婆,身子骨瞧着还挺硬朗,就像乡下里最寻常的老妇。
不过想想啊,能出现在这种鬼地方的,尤其方才刚经历过水下那群红头怪鱼的袭击,任谁也不敢真把她当寻常老妇。
“你们两个……想活么?”
何意?
白发婆婆这一开口就叫他们难言。
江却微抹了把脸上的水:“你这话说得……能活谁想死啊!”
老婆婆也不多话,从怀里摸出两颗黑丸,递过去:“吃了。”
“这是啥?”江却微举起黑丸打量,来历不明的东西可不能随便吃。
“这崖底的瘴气沾久了,五脏都会慢慢烂掉。吃了这个,能保你们三日无恙。”
江却微想了想,只当是寻常解毒丸,便没再多问。
三日无恙?
谢朝游觉得白发婆婆的用词较为怪异,可以是无恙,可以是暂时无恙,可她却说“三日无恙”,过了三日后又会怎样?
他同样没有开口,只把这点不寻常记在心上。
“你们两个手拉着手,跟在我身后走。”
两人俱是一愣:“啊……?这是何道理?”
江却微偷偷用余光去瞟谢朝游,谢朝游垂着头看不出神情。
“这瘴气里有鬼,专挑落单的拽走。你们两人手牵着手阳气连在一块儿,它们便不好下手了。若不想被拖进瘴气里当替死鬼,最好就听老婆子的话老实照做。”
行吧,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啥好扭捏的。
江却微朝谢朝游伸出手。
谢朝游欲言又止了几番,给江却微等得不耐烦了,够到他的手合握上:“磨蹭什么呢,这是命令。”
谢朝游:“……好的大姐。”
两个人手牵在一块儿随着白发婆婆走,行走间掌心起了粘腻,江却微低头去看。
谁的手心出汗了?
谢朝游目不斜视,另一边的手掌不知何时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诶不对啊,江却微后知后觉才想到,要是过这道瘴气得牵着手,那这位老婆婆她为什么可以一个人?
“那你呢婆婆?你都说了这雾里的鬼专门挑落单的下手,那你怎么一个人走就没事?”
老婆婆声音嗡嗡传来。
“我啊……在这儿走得太久了。久到连雾里的东西,都懒得瞧我一眼啦。人老喽。阳气弱了,血也冷了。对那些专挑鲜活生气下手的东西来说,我这把老骨头,跟块石头跟截枯木头,都没什么分别。”
江却微不知何言以对,只好干笑两声这话题就算过了。
穿过瘴气后,眼前的景象忽然就变化了。
他们好似游进了一片海底世界。
四周光影流动,半透明的鱼群曳着微光穿梭,地面矗立着形态各异珊瑚丛,还散落着许多巨大的贝壳。
每一枚都微微张开,里头竟都躺着一个人,那些人姿态慵懒地躺着。
江却微和谢朝游立马发觉了怪异之处——
这些人身上都有残缺。
有的缺了手臂,有的少了腿脚,有的半边脸颊都陷下去一块。
他们大多都是苍颜白发的老人,面上含着笑,洋溢了幸福与愉悦。也有屈指可数的几位年轻人。
那几个年轻人身体倒是完好无损,只是脸上满是惊恐与茫然,时不时望着上空游弋的光鱼,又突然挣扎几下,却怎么都爬不出贝壳。
怎么回事,他们刚才明明还在岸边上,怎么不知不觉就到了水底下?
江却微试探地抬手在空气中挥了挥,没有水流阻力,呼吸也没有窒碍。
仿佛这海底景象只是一场近乎真实的幻梦。
她忍不住低声问那引路的老婆婆:“婆婆,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都这般模样?还有他们的表情……”
“小姑娘,你瞧见这些珊瑚和鱼儿了么?它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最后也只会归于这里。世间万物啊,都有自己的来处和归处。这些人呐,也不过是提早找到了自己的归处,于是用自己的身子,给新生命铺了条路呢。”
“呃,那这几位好像不太愿意待在这儿。”江却微指了指年轻人。
“他们会愿意的。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什么传下去,是不是?甭管是用手,用脚,还是用这儿——”
她拍了拍自己心口。
“留下了点东西,让后来的能接着活,这日子啊就没白过。”
白发老婆未直面回应,反倒是唠了一长串的人生理想,而且很明显她话里有话,跟她家对门丫蛋奶奶的催亲语气一模一样。
谢朝游看着眼前之景,赞叹起此地玄妙。
“阿婆。这儿瞧着像海底,呼吸走动却与地面上无异,是用了什么特别的阵法维持么?”
老婆婆笑眯眯点头:“是嘞,老祖宗留下的老法子,撑起这么个空水罩。外面看着是海,里头啊跟家一样自在。”
谢朝游:“原来如此。那这些前辈是自愿长居于此的?瞧着他们的样子很幸福安然。”
“自愿的,自是自愿。找到了归宿心里踏实了,人自然就安生了。”
江却微翻个白眼,更像丫蛋奶奶了。
谢朝游露出疑惑:“嗯?归宿是指在此休养吗?可我看那位老人家,气色红润,精神也好,不像是需常年静养的病弱之躯。倒像是了却了什么大事,心无挂碍了。”
白发老婆婆转过身看他。
“年轻人眼力挺尖。这儿啊确实不是什么养病的地儿,是结果子的地方。花开要结果,人活一世也得留点种,是不是这个理?”
谢朝游:“是是。结果子为何意?您是指?”
白发老婆笑了笑:“三天后你们就知晓了。”
又是三天后?
老太给他们吃下的黑丸可保三日无恙,又言三日后结果,两者间是有何联系不成。
所以他们吃下的黑丸……
江却微心中有了不好的推测。
这时,旁边的谢朝游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手可以松开了么?”
白发老婆婆慢悠悠回头瞥了他一眼。
“哎哟,我方才不是说过了瘴气就能松了嘛。我看你两一直牵着,还当你们小年轻就爱这样黏糊呢,老婆子我也不好意思多嘴打扰呀。”
谢朝游轻轻抽出手。
江却一脸轴样:“我?没有啊,我一直在等你提醒呢。”
她侧过身,凑近谢朝游。
“谁喜欢牵手了?是你吗——谢朝游?”
谢朝游不去看她眼睛:“……我也没有。”
“哦。”江却微耸耸肩。
老婆婆懒得理这榆木脑袋,自个儿往前晃悠去了。
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二人也不愿多留,江却微席地坐下,取出玉清瓶将治愈灵光渡到小腿伤口处。
被红头怪鱼咬掉的那块已经长出了新肉,约摸着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能完完全愈合,谢朝游守在一旁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