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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为帝炼丹自请试药 那司夜阑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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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夜阑那小子前几日给皇上炼新丹,找来几个据说是自愿试药的。结果丹还没成呢,就先倒下去三个到现在都昏迷不醒。他倒好直接把人裹了裹,一股脑全塞到我那医庐里,撂下话限我三日内必须将人医好。”
华般般没好气骂道:“人是他们弄成这样的,烂摊子倒知道往我这儿扔!还口口声声说是自愿,哪家好好的人甘愿来当试药的耗材啊?司夜阑这黑心肝的玩意儿,不对,这次稍微好心了点——往日试废了的都是悄悄处置了,这次竟舍得费功夫找到我这儿医治。”
说着说着还冲王妃撒起娇:“师父您说,这完全不似司夜阑平日作风呀。还是说这几人有什么特别来路?啧,我也不敢多问生怕惹祸上身。这雩都城里,可就指着师父您疼爱我、罩着我呢~”
耍完宝她语气又转为认真。
“那三人中的毒也蹊跷得很,我翻遍了医书也没有找到类似的记载,一时竟没了主意不知从何下手。这才急着来寻师父,请您帮着掌掌眼嘞。”
“看看去吧。”昭睿王妃算是首肯。
“好耶,师父我这给您收拾妥当!”
她为昭睿王妃覆上面纱,又戴上那顶垂纱暮篱,掩去眉间枸杞砂。
华般般掀起车帘一角让昭睿王妃先行进去,正也要跟着上去,却听见陆启明、江却微几人正从府门出来的动静,好像是要去夜市闲逛。
她眼睛一亮,心猿意马起来。
“陆郎,你们这是要去逛夜市么?要不要一起去呀?”
车厢内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声,似乎是提醒她还有正事。
陆启明无半分与她同行之心,直接拒绝:“我们有安排了,不便同行。”
“好吧……那下次我们再一起玩。”华般般略有失望,但还是弯起嘴角。
“华姑娘这是要往哪儿去?”
江却微忽然插话。
“去我医庐呀。有几个疑难杂症的病人使我犯了愁,我此行来昭睿王府便是为这事来寻王妃去瞧瞧的。”
江却微听到“王妃”二字立即不淡定了,她克制住自己的迫切心情,找了个由头跟去医庐。
“噫!说来惭愧,我们来雩都好几日了,都还不曾上门正式拜会过华姑娘呢!今个儿正巧碰上了,不知可否容我们随行也一齐上医庐拜访一番?也免得失了礼数。”
华般般不知道江却微什么时候这么讲究礼数了,但听到陆启明也会去,心里高兴地很:“来者是客!我那方医庐虽然小是小了点,却也收拾得干净容得下各位,只要你们肯来,我自然欢迎!”
又见青林遗珠。
江却微抬眼望着这块匾额,忆起与这间医庐的不解之缘。
上次踏进还是因为被魏琅咬了一口呢。
内堂一股清苦的草药味淡淡萦绕,靠墙并排摆着三张窄榻,各躺着一个人。
左边是位穿粉衫的年轻女子,中间是个蓝衣姑娘,最右边是……李悬河?
嗯?!
凤翎宵第一个抢到塌边,捧住李悬河的脸仔细辨认,确认是他后,她急切地呼唤:“李悬河!”
塌上的李悬河还是静静躺着,双目紧闭,面皮泛着青紫色,对她的声音毫无反应。
听到凤翎宵喊出的名字,暮篱垂纱轻晃,昭睿王妃面纱下的脸歪向那边,似有动容。
江却微:“怎么会这样?四弟为何会在此?”
华般般将司夜阑找人试药,出事后又将人扔来医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热心群众萧骊山听不得这种事,义愤全写在脸上。
“岂有此理!本来就不该拿活人试药,现在出了事居然还推卸责任!那司夜阑真是个活畜生!”萧骊山直气得胸膛起伏。
看到众人群情激愤,尤其是那少年一副快要拆了她医庐的架势,华般般赶忙转向昭睿王妃:“王妃,您可有法子?”
昭睿王妃:“都先出去吧。”
众人依言退出,守在医庐外。
凤翎宵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袖,一遍遍问江却微:“四弟会不会有事?他怎么会成了药人……姜珩那狗皇帝,用他来逼我和亲,四弟定是为了护我才……”越说越愧疚。
她喉头哽住,眼底烧起怒火。
“若四弟有个好歹,我绝不放过那昏君!”
江却微揽住她的肩,一下下轻拍着背,低声道:“别慌,王妃既然肯出手,事情会好起来的。”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医庐的门终于从内打开。
昭睿王妃立在门边,轻声道:“进来吧。”
众人依次进入。
江却微留到最后,与昭睿王妃擦肩而过时,她突然偏头喊了声:
“菩萨蛮。”
这一声,喊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昭睿王妃脚步都没停顿,恍若未闻。
江却微在心底深深地叹息。
榻上的三个人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呼吸平稳,陆续睁开了眼睛。
也不晓得昭睿王妃用了什么法子,连“青林仙子”华般般都束手无策的古怪毒症,她只在这医庐内待了两盏茶的功夫,就将几个人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陆启明向王妃郑重道谢,目光只在她覆着轻纱的面上视过一眼便移开。
心中和江却微一样对昭睿王妃产生了相同的联想。
昔年他与昭睿亲王交好时,也几乎没见过这位王妃,如今这么一见,却似旧时相识。
大家都围过去瞧李悬河了,凤翎宵更是半跪在那儿,握着他的手低唤。
江却微静静站在另外两张榻前。靠外的粉衣女子,边上的蓝衫姑娘,也缓缓转醒。
蝶醉睁开眼的时候,耳畔人声嘈杂,眼前光影晃动。
她呆了好一会儿,脑中近乎成了空白:我是谁?这是哪儿?
记忆的碎片一点点嵌入她的脑海,一块块将经历拼凑回来。
她和兰梦,原都是靖川侯府的丫鬟。一年前世子魏琅弱冠礼那夜,府里闹了刺客,她俩因看门不力连带责任被打了板子撵出府去。
离了侯府,两个姑娘无依无靠,自此只能去酒楼里端盘子、擦桌子,挣几个铜板勉强糊口。
上月掌柜的把她们叫到跟前,搓着手,一脸苦口婆心,说托关系在宫里谋了两份轻省差事,劝她们去试试。
蝶醉和兰梦还是涉世未深没被老油条坑过,感激得眼圈都红了,连那个月的工钱都没要,只觉得遇上了天大的善人。
结果刚一脚踏进宫门呢,就被塞进了司夜阑的炼丹房,被迫签下契约成了自愿试药的药人。
想起来自己的身份经历后,蝶醉眼神归于清明与警惕。
她定定看着江却微。
这张脸……这身影……
这是……
越看越觉得熟悉。
是在哪里见过呢?
啊,想起来了!
魏世子弱冠礼那夜,跟在凤家长女身后的那个瘦瘦小小的侍女。
她对那位凤大小姐的印象很深,连带着也记住了这个随从。
她又皱起眉头。
不对……不止在那一次。
她确信在更早、更久之前就见过这张脸。
她再次认认真真端详江却微。
眼前的女子如今眉宇间神采奕奕,面容暖若温玉,与在靖川侯府时所见大不相同。
若是脸盘再肥一圈,身量再矮几分,皮肤再黑点,年纪再小个十岁……就与……一模一样……
蝶醉倏然睁大眼睛!
江却微显然也认出她了,兴冲冲喊道:“表妹!”
一声表妹喊地旁边的兰梦也朝这边看来,兰梦揉着眼睛嘟囔着:“什么表妹,又到吃药的时辰了么?蝶醉姐姐,我今天不想再吃了。”
蝶醉听得心里酸酸的,握住她的手:“好兰梦,往后咱们都不用再试药了。”
她已经把周遭打量了一遍。这是间医庐,围着的这些人衣着随意料子精致讲究,也不是宫中的规制。看来她们确实已逃出了那吃人的地方。
兰梦听到这话,露出个娇憨的笑容,她这一笑,笑出一对标志性的酒窝,江却微一瞧,试探地喊了声:“堂妹……?”
兰梦眨眨眼:“啊,是谢——”
“江却微。”楚净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打断了兰梦的话。
楚净状似无意实则一直关注着江却微这边:“这么巧?随便遇着两个姑娘,便认上亲了?”
江却微?
蝶醉虽然不知道表姐为什么被人这样称呼,不过她看见表姐神色间一闪而过的紧张,心思也是灵转变通,顺着改了口。
“是啊,江表姐。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刚刚醒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等等……我理一理啊。我堂姐,是你表姐。”兰梦指指江却微,又转向蝶醉,“所以我和你——也算是表姐妹了?”
蝶醉:“呃……可以这么说。”
兰梦托着腮,眼睛弯起来。
“有点不可思议,也有点有趣,还有点好笑。咱们在一块儿这么多年,今日才晓得,原来江堂姐是咱俩中间的这根线呐。”她只是性子单纯但不笨,顺着蝶醉的话头也改了口。
她们嘀嘀咕咕的动静,引来了陆启明几人的注意。问清原委后,几人也觉着新鲜。
“竟有这般巧事?”陆启明带了调侃的兴味。
谢朝游眼里漾开笑意:“真是缘分。”
萧骊山也跟着哈哈大笑:“妙极妙极!我懂,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接下来就是去处问题,久别重逢江却微自然想与表妹、堂妹好好叙个旧。
只是眼下天色已晚,她盘算着先在附近客栈为两人开间房,安顿下来再说。
蝶醉从众人交谈间听出了那位救了她们的暮篱女子身份。
她忽然拉着兰梦,朝着昭睿王妃的方向跪了下来。
“王妃娘娘,民女与妹妹蒙您相救实在感激不尽。我二人出身微贱,也没有别的长技,只有些许伺候人的粗苯经验。不知可否恳求娘娘收留,能让我们在府中做些洒扫侍奉的杂活?我们二人向来勤恳做事,绝不会偷懒耍滑的。”
蝶醉说得不卑不亢。
“既是江姑娘的亲人,便也无妨。王府尚有空缺,你二人若愿意且留下罢。明日自去寻管事嬷嬷,跟着学学规矩便是。”
昭睿王妃温和道。
“今日夜深先行安顿下来,具体事宜明日再议吧。”
这话便是允了。
江却微抬头。
因为是我的亲人……所以留下了她们?
昭睿王妃这话分明对她存了私心。
却又故意对自己冷漠。
江却微不得不多想。
你究竟发生了何事,又为何不与我相认呢?
蝶醉、兰梦双双拜下:“谢王妃恩典。”
江却微扶起她们:“好啦,我先送你们去客栈里歇下,明日再接你们去王府。”
经过一夜商讨后,关玄清与几位执事弟子最终定下章程:初定行程不变,即日便带着法器与人动身返回玉京。
蝶醉和兰梦刚在昭睿王府安顿下来,就听说了江却微要走的消息,执意要来给她送行。
昭睿王府门前。
姜暻颇为不舍的样子,道别的话一句接一句,又是遗憾又是怀念的。
江却微看得只觉着尴尬:咱们……好像也没熟到这份上吧?说得那么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家是什么生死之交,明天就要天涯永隔了呢。
陆启明站的远一些,心情也很复杂。
此次回雩都,姜暻待他全无芥蒂,态度也是和蔼温煦,仿佛横跨于他们之间的生恩死恨全都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了。
他却是不信的。
他不信姜暻就能这么轻飘飘放下。表面瞧着云淡风轻,底下怕不是憋着个大招罢。
在彻底离开雩都地界前,他的心时刻需警惕着变故的发生。
姜暻亲自骑马为他们送行,一直把他们送到郊外。
他朝关玄清拱手,面上有一丝忐忑:“此去一别,不知何日能与几位仙君再会。这两件法器终究曾是我昆仑旧物,不知可否容小王最后瞻仰一番,也算感受一番先祖锻造时的匠心与气魄?”
这话说得情义兼备,叫人还真不好回绝。
都要走了,突然来这一出?
陆启明悄悄对关玄清摇了头。
关玄清也迟疑了。
按理说不该节外生枝的。可两样神器确实曾为昆仑国宝,此次雩都一行若不是昆仑皇帝主动声张二物下落,他们定又该费一番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