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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帝王温情真假不清 她又不渴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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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珩:“草原诸部近年虽安分,其大可汗却野心渐显。以婚姻缔盟,化干戈为绸缪,有何不妥?”
“昆仑国力鼎盛,兵强马壮,何须以帝姬婚事换取边塞安宁?若真要嫁,嫁一位宗室贵女足矣。何必大张旗鼓,假借‘寻回流落帝姬’之名,将无辜之人架上高台?”
姜珩轻轻笑了。
“天宛,你离宫久了,倒学会心疼外人了。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莫非你要说——‘不如让我这个真正的帝姬去’?”
姜天宛不接他那句带有讽刺意味的茬,只捡自己想的话说。
“儿臣只是不解。昆仑与喀喇汗并未开战,边境互市往来亦算和睦。此番突然急切联姻,所求究竟为何物?若为钱财粮草,大可明码交易;若为战马铁矿,亦有谈判余地。何必非赔上一个女子的终生?除非,父皇要换的,是比这些更紧要,也更难以宣之于口的东西。”
“天宛,你有谋略有胆识,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取回国宝,这些朕都看在眼里。”
他轻轻摇头,像在教导一个未开蒙的孩童。
“可你终究太年轻,也太执着于对错。坐在这个位置上,眼里不能只有一个人,一件事的得失。有时一步棋看着像舍,实则是得;看着无情,反倒能救更多人。方才朕提及的喀喇汗联姻之事,关乎国策。你既认为凤姑娘是局外人,不该卷入——那么,如今你身为真正的青华帝姬,对此事,有何见解?”
“父皇,儿臣依然认为,昆仑国威赫赫,未至需以帝姬婚事求取太平之地步。喀喇汗所求,无非互市之利、边境之稳。这些,通过遣使商谈、订立盟约亦可达成,甚至更为牢固可靠。婚姻缔结的是两家之好,而盟约稳固的,是两国之基。”
“若父皇认为,联姻仍是上策……那么,儿臣既是青华帝姬,自当为父皇分忧为社稷考量。只是,这考量之中,也当有取舍与权衡。喀喇汗能给出什么,我昆仑又真正需要什么,这门亲事该如何做,做到何种地步,方能使两国得最大益处,而帝姬不失其尊,不损其用,才是儿臣此刻所思。”
姜珩听罢,眼底露出一丝真正的赞赏微光。
“看来,你这些年在外面,并非只学了修行之道。此事容后再议。你既回来了,便好好熟悉宫中规矩,也见见你的诸位兄长姊妹。”
眼看着这场宫廷风波将要停息,父女相认的戏码刚落幕,姜珩一个抬眼,立即让满殿温度骤降:
“来人。”
殿外禁军应声而入,甲胄森然。
“将青华帝姬暂且看管,仔细搜检,取回五方伞与离恨刀——即刻遣使,送还玉京。”
方才那点似有若无的温情荡然无存。
帝王心思,如六月天,说变就变。
姜天宛却一点没意外,她似乎很了解她的这位父亲当今的圣上。
“父皇以为,儿臣会蠢到将费尽心思取回的东西,随身带着么?”
姜珩温柔问她:“天宛,告诉朕,你将它们藏于何处了?”
姜天宛还未开口,席间的昭睿亲王姜暻倒猛地站了起来。
他快步出列,躬身行礼。
“皇兄!那两件东西此刻正在臣弟府中!天宛这孩子行事确有欠妥,臣弟早有不赞同之心!国之重器牵涉甚广,岂能轻动?臣弟之心,与皇兄一般,皆愿两国和睦,宝物各安其位!”
姜暻撇清了自己,又狠狠表了一回忠心。
被背叛的痛苦神情瞬即出现在姜天宛脸上。
昭睿皇叔先前同她的交好,原来只有为了讨好皇帝。
姜暻也不认可她的信念。
姜珩目光落到他身上,眼里漾了一层雾,似乎是忆起了曾经久远的兄友弟恭。
“阿暻,你向来最懂朕的心意。”
唤的是姜暻的小名,语气亲昵,自称却仍是冰冷的朕。
“朕能信的,似乎也只有你了。”
这话听着是倚重,可掺上似乎二字却又变了味。
他根本不信姜暻。
姜天宛、凤翎宵、江却微三人皆被请去青华宫暂歇。
外间偏殿筵席上,宾客们面上把酒言欢,心思全都跑到了正殿内发生的未知乾坤颠倒上。
掌礼太监悄无声息地回到御阶下,垂首请示。
姜珩神色已恢复如常。
“宴照旧。”
“传朕口谕:青华帝姬乍归宗室,凤体微感疲乏,需静养歇息。凌霄郡主陪伴在侧。朕心甚慰,特赐御酒三巡,与诸卿共乐。”
旨意传到外间偏殿的时候,宾客们诧异低语,今个儿不是青华帝姬的复位宴吗,这凌霄郡主又是打哪处来的?
但见皇帝仍坐在上面,自然地与近席的宗亲交谈,便也只好压下疑虑打算结束后旁敲侧击向在场的臣子们打探一番。
青华宫,灯影幽静。
凤翎宵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来回卷着袖口。
她心里早就不怪江却微了,甚至有些说不清的后怕与庆幸。
可要她先开口?那不行。
她若先开口就好像承认了当初是自己太过决绝,太过极端,在这场较量里先矮了一头。
江却微坐在她对面,余光将她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
心里那点郁结忽然就散了,反倒有些想笑:宵姐姐啊,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死撑着那点骄傲面子,跟自己别扭地梗着。
反正宵姐姐也不可能主动说话,只要她先开口,就能和好了吧?
“宵姐姐,我好想你。”
凤翎宵终于抬头,眼里蓄了泪:“海棠儿……”
江却微话不多说,直接以行动证明诚意。
伸手揽过凤翎宵的肩膀,轻轻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
凤翎宵身子也软了下来,额头抵着她的肩颈,闭上眼,那层强撑的傲气在挚友面前卸下伪装。
谁都没提此前的争执,也未提那些各自委屈又各自固执的日日夜夜。
凤翎宵没有说对不起,江却微也从没有期待她说。
她们之间,早就不需要这个了。
江却微一边缓缓拍着凤翎宵的背,一边低声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怎的就跑去揭了皇榜?青华帝姬不是只在你梦里出现过么?怎么还给当真了呢?”
说到这个,凤翎宵就懊恼无奈。
“哪是我揭的!我和四弟那日从宫墙外路过,不过远远看了一眼皇榜。它倒好,像自个儿长了腿似的,一下就被风吹了蹿进我怀里,也是碰瓷到我身上来的。也怪我昏了头,见它这般主动,真以为是天意,难不成我真的就是……却没想到一进宫门,二话不说先被塞了门亲事,四弟也被扣下成了拿捏我的筹码。”
她越说越气:“我就说呢,我分明对不上那些什么胎记年岁的特征,他们却硬要往上按,原来是打着这层主意。”
江却微不解:“可宫中禁卫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凡人,你与李悬河还打不过他们?”
“你有所不知。钦天监监正司夜阑,给皇帝献了几丸丹药。我与四弟被请入宫后,一人被强喂了一粒,过后什么本领神通都使不出。”
凤翎宵最不爱受束缚,此等遭遇对她着实羞辱。
“我的宵姐姐……你受苦了。”江却微心中酸涩难当。
凤翎宵摇摇头,反而问她:“说起来,你们又如何会在此处?我倒没曾想,原来五妹才是真的青华帝姬。”
江却微便将姜天宛盗宝、她如何被姜天宛绑来、宫宴风云,简略说了一遍。
凤翎宵看向离她们远远站着的姜天宛:“五妹既是天虞的郡主又是昆仑的帝姬,这身份实在复杂。这其中缘由,方便对我们细说吗?”
“说完了?”
看她们互诉情衷缠绵半天,而晾在一旁的姜天宛这才被想起来,姜天宛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心里没好气不想搭理。
不过她到底不是使小性子的人,哄好自己的情绪,才对她们开口。
“我的事说起来也不复杂。我本是昆仑的青华帝姬姜天宛,姜珩对外说因少时宗国动乱我才流落民间——全是些瞎扯的话。真相是他亲手将我与兄长送去了天虞为质,可笑吧。说女儿丢了,总比承认自己把骨肉送出去换安稳,听着好听些。一边又假意张榜寻人,还能搏个慈父仁君的名声,两全其美。我被送去了天虞国,天虞的君主是位女帝,将我封为清宴郡主并赐名楚净。”
凤翎宵:“天虞女帝?她为何要封你为郡主?”
“原因有好几层。其一吧,自然是政治算计。一个无名无姓的质子和一位由她亲封赐国姓的郡主,分量也是不一样的。本来我是被扣押在此,冠以郡主名义就成了庇护,我的地位亦由人质转为天虞君主的恩典,百姓自然会觉得她仁德,将来若与昆仑兵戈相向,舆论上也能占个‘昆仑忘恩’的先手。”
“其二,便是离间。给了我楚净郡主的身份,我就成了夹在两国之间的人。昆仑子民看我,只觉得我是天虞的郡主。天虞人看我,永远记得我来自昆仑。让我无法适从,让我难有真正的立足之地。”
“至于其三……那位女帝,是真的喜爱我。她以储君的规制教我、养我,要我走她走过的路。她似乎很乐意看见一个由她亲自教导养大,对天虞怀有复杂感情的昆仑人,未来某日或许坐上昆仑的王座。她会是我最有力的倚仗,也会是悬在我头顶,最利的一把剑。”
“如今连我自己也说不清,对她究竟是感激,是敬畏,还是别的什么。若我真成了昆仑的君主,我和她之间只能是棋局两端的对手。我们之间似君臣,似母女,亦似命中注定的宿敌。”
江却微不懂这些皇室中的博弈,但她明白,姜天宛现在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困境。
一旦入了夺储的局,尤其是以女子之身,她后面的路会很难很难,越来越难。
如今的对手是她的兄弟、君父,以后的对手是群臣、天下人。
她什么也帮不了她的结义五妹,这是一条只容姜天宛只身独闯的路。
话题有点过于沉重,江却微另找话头缓解氛围:“那四弟呢?他现在被安置在何处?”
说起这,凤翎宵没忍住捂着嘴咯咯地笑:“被送去钦天监了,跟着那个司夜阑说是让他帮着炼丹。老不死的还做着长生美梦呢,嘁。”
哎呦宵姐姐这张嘴,真是直言无讳。
江却微面露尴尬地去瞟姜天宛,人家闺女还在这儿呢你就当着面说。
姜天宛没什么反应,仿佛根本没听到那句大不敬的话,凤翎宵骂姜珩骂得再难听,对她而言都无关痛痒。
她又不渴望和他的父女亲情,她只渴望他的皇位。
“啊?皇上敢随便吃外人炼的丹药?”
凤翎宵笑了:“那丹药当然不会真的让四弟经手,他也就是搁丹房里打个杂,添下柴火,看着炉子。横竖只不过就是找个由头把人拘着,不让他闲着而已。”
江却微拍了拍心口:“看炉子就看炉子吧,人没事就好。”
……
陆启明几人御剑盘旋在雩都上空,关玄清当先收了剑势:“方才收到昆仑皇帝遣使传来的消息,五方伞与离恨刀,如今正在皇宫之中。”
修士也有许多不自由之处,譬如在凡间城池中人多的地方不得御剑飞行。
为免惊扰到百姓,众人都按下剑光落在城外,跳下剑朝着皇宫方向徒步行去。
途径一处热闹的街市,两旁摊贩叫卖声叫得热火朝天。几人正走着,就听一旁吃食摊上有闲人嗑着瓜子高声闲聊:
“听说了没?前几日青华帝姬回宫那阵仗!”
“怎么没听说!陛下高兴得什么似的,连帝姬在民间认的那位义姐,也一并收作义女,封了‘凌霄郡主’——啧,真是天大的福气!”
陆启明看似无意,耳中却捕捉到两个词:青华帝姬,凌霄郡主。
现在两样法器都在皇宫,东西是楚净带走的,那楚净和江却微必然也去过宫中。
她们怎么会和昆仑皇室扯上关系了?这忽然冒出来的帝姬郡主,和她们又有什么牵连?
姜珩又在宫中设了一场宴,款待从玉京而来的关玄清一行人,席间大家彬彬有礼,一团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