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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凤归还巢青华帝姬 “传——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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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买成了吗?”
楚净嗤笑:“收收吧,这套拿去哄哄陆启明得了,用在我身上可不管用。”
“哦。”江却微抿住嘴,不再吭声。
半晌没听见她动静,楚净以为她是受了挫,便漫不经意又提起一个话题:“明日带你去见见世面。”
江却微的心还牵在昭睿王妃身上,听到楚净对她说话,她没注意楚净讲了什么,只得“啊”一声。
楚净:“别总啊来啊去的,瞧着就冒傻气,怪不得谁都想捏你一把。在外头即便什么都不懂,也别摆在脸上问。先装作明白,应付过去,事后再慢慢观察揣摩。若真被拆穿了,大不了说一句‘我会错意了’便是。”
说完,楚净又摇摇头自语:“真是的,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多谢。其实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很喜欢你,五妹。”
楚净愣住。
“嗯。”她移开目光,“手臂还疼不疼?”
江却微:“只要不动,就不疼。”
“心里在怨我吧。”
“我不是怨,我只是很迷茫。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不知道昭睿王妃要做什么,更不知道我自己在这儿该做什么。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被推着走的,从没有一回随过我自己的心意来的,从未。”
楚净呼吸一滞,心中像被根细密的针扎了。
她别开脸,刺目的阳光模糊了她的神情。
“那你就怨我吧。”
“这样最好。”
……
雩都城,皇宫紫宸殿。
江却微昨日听楚净说“带你去见见世面”,却怎么也没想到,见的竟是皇宫的世面。
她虽然已经成为玉京的修士,可心里对天子的敬畏与仰望还是存在每个昆仑国子民的心中。
直至此刻真真切切坐在宴席之上,望着眼前的一切,她才恍惚有了实感,自己真的身处皇宫大内。
席面设于两侧长案,每案皆呈“品”字形摆放,殿中受邀者约数百人,依序而坐。
左侧以昭睿亲王为首,列着几位皇室宗亲与重臣,皆着绛紫或玄黑常服。
右侧则是几位看起来身份特殊的客卿与将领。
女眷席设在稍后处的软帘旁。
宴至中途,一列伶人翩然入场,身影交错,舞姿灵动。
江却微她们坐在宴席最外侧的角落。这样倒正合她心意,不惹眼她能吃喝地更自在些。
低头夹起一筷鲜脍,她眼睛又忍不住飘向女眷席最前方。
昭睿王妃面上轻纱依旧未褪。她执起酒具,撩开面纱的下摆,浅抿了一口,酒液沾唇,泛起如蜜的润泽。
楚净顺着江却微的视线看向昭睿王妃,再看回江却微。
“你今晚目光就没从王妃身上挪开过。”
江却微托着腮,眼神仍定在那头:“真的很像……你知道王妃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印记吗?她眉间可有枸杞似的朱砂?她识不识得字?她惯用的兵器是不是一柄金钺?她有没有妹妹?她是不是来自日——”
楚净打断她:“不知道。你问得这么细致,像在查案似的。”
“那声音呢?你听她说话,可觉着有哪处口音?或者有没有偶尔带出一点江南那边的软调?虽然上次听过她声音,我没太听得出来,你觉得呢?”
楚净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停,缓缓放下。
“江却微。”楚净连名带姓唤她。
“你现在不是在玉京,也不是在江湖。这里是昆仑皇宫,坐在那儿的是位亲王妃——别说口音了,就连她今日簪的是玉是金,都不是你我该深究的事。”
江却微知道楚净有点不高兴,连忙窘迫地收声。
“我不说了……可我就是忍不住想确认。要真是她,为什么不认我呢?若不是,又为怎的这么像?或许是我太想她了,看谁都像。”
楚净:“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找谁,但你要真想知道,不如直接去问。总好过在这里猜来猜去,只会惹自己心烦。”
酒喝过几轮,席间正是酣畅。丝竹悦耳,歌舞曼妙,众人兴致正高时,乾曜帝姜珩从御座上缓缓起身。
神色端凝,显然有要事宣告。
原来今日摆这么大的排场,是为着一桩宫廷秘闻。
帝有一女自幼流落民间,敕封青华帝姬,至今已逾十几载。多年来,宫门外一直张贴着寻人的皇榜,且列明了辨认身份的特征:帝女为凤,左肩生有一块凤凰胎记。
五日前有一女子揭榜,帝亲自查验,年岁胎记特征一一都能对应上。帝大喜,当即迎回宫中,并许诺五日后设宴,当众明示其身份复其尊位。
能来此席间的众人大多早已听闻风声,现在不过含笑静听,心照不宣,来走个过场罢了。
也就江却微这往纯粹跟来凑热闹蹭席面的,才一脸恍然。
姜珩面带笑意望向殿门,身侧太监扬声高唱:
“传——青华帝姬觐见!”
紫宸殿雕花门由六名宫人徐徐拉开。
真紫色的公主礼服在她身后垂下,裙裾迤逦铺开玉砖上如云霞,她一步步走向御座。
面上却没有半分喜色,表情僵硬不安,走路也如同被人硬推着走的。
江却微脑中如同被雷击中。
宵姐姐?!
今日这场盛宴的正主传说中的青华帝姬——赫然正是凤翎宵!
江却微记得凤翎宵曾说过那个荒诞的梦,自己当时只以为是玩笑,随口附和一下从来没当真过。
今日一见,宵姐姐竟真是当今圣上流落民间的女儿?
这消息太突然了,江却微的指尖止不住颤抖,久久都未消化完。
旁边的楚净咦了一声,说着惊讶的话语气没有半分惊讶:“居然是她,我们的凤三姐。”
江却微:“宵姐姐,原来是圣上的帝姬吗?”
楚净看她:“你觉得呢?”
“太突然了……我还是觉得很奇怪,而且你注意到她的神情没,委实不对劲,哪有一丝欢喜?宵姐姐从未这样失态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直觉倒准。”
“什么意思?”
江却微明白楚净知道些什么。
楚净侧过脸,朝她眨了眨眼:
“她不是。”
!
江却微:“你怎会知道?”
楚净但笑不语。
凤翎宵站到了姜珩跟前,姜珩却没马上举行册封仪式,反而含笑转向满堂宾客,声音温煦却不容置疑:
“今日双喜临门。朕既寻回爱女,亦为青华觅得良缘——喀喇汗大可汗英武仁厚,统御草原诸部,乃当世豪杰。朕已与可汗议定,不日便将青华许往喀喇汗王庭,结两国秦晋之好,永固边塞安宁。”
此话一出,满堂喝彩。
江却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帝姬的名分还没捂热呢,册封的仪式流程都没走,皇帝就先急着把人嫁出去了?
刚认回来的女儿,转头就送去和亲?未免太着急了吧,再迟钝的人都觉察出其中不对劲。
再想起楚净方才那句“她不是”,江却微一下子全明白了:
姜珩根本不在意眼前这人是否真是他的血脉。他要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青华帝姬,一个皇帝亲口承认的女儿,去填上和亲这个缺。
谁揭了榜,谁便是帝姬。
她抬眼望向殿上,凤翎宵立在御座之下。
再看满朝文武,一个个面上皆堆着笑,贺词声声,那笑容浮在脸上,压根达不到眼底。
原来这满屋子的人,心里都清楚。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围猎。
围猎殿中那也已心知肚明却无力挣脱的紫衣公主。
她可怜的宵姐姐……
紫宸殿内,册封仪典将近尾声。那身华丽的公主礼服压在凤翎宵身上,压得她犹如一只折翅的紫翅椋鸟。
就在礼官即将唱出最后一道仪程时,席间响起女子清冽的声音:
“我怎么瞧着青华帝姬似乎,并不太情愿呢?”
满殿目光都转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众宾纷纷侧目打量这突然开口的女子,交头接耳声窸窣响起:
“这是谁家女眷?怎这般说话……”
“面生得很,不像宫里头的人。”
“胆子倒不小,这种场合也敢插话?”
席间几位皇亲宗戚与三两历经数朝的老臣,在看清了楚净面容后,他们心里有了数,端坐如钟,缄口不语。
有些事,不知者尚可议论。知者,反而只能沉默。
姜珩举目望来,抬手示意。
这是委婉的清场令。
宫人们都退下了。
侍立在侧的总管太监也随即上前道:“陛下有旨,宴席暂歇。请诸位臣工、使节及宾客移步偏殿,另有茶点奉上。”
连凤翎宵也被引到了偏殿。
转眼间,殿中只余皇室宗亲与几位重臣,以及楚净和江却微。
江却微本来也要随着人流离场的,可楚净在她转身时,自己的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姜珩也未再出声让江却微离开,默许了她的存在。
楚净站了起来。她并未着宫装,只穿了一袭青莲长衫,在矮笋里冒出一个高头的大殿中格外显眼。
姜珩脸上并无怒色,也无惊讶,反似寻常人家父亲见到归家女儿般,温声含笑:
“是天宛啊。回来了?”
“是。许久不见,父皇。”楚净——或者是叫姜天宛,迎着他的目光。
天宛。
姜天宛。
在场的诸位谁不知道,那位自幼流落民间空悬名位十余载的青华帝姬,名讳正是姜天宛。
姜珩笑意未减,语气仍似闲话家常:“既回来了,怎不先来见见父皇,倒躲在一旁看起热闹?”
姜天宛往前走了一步:“儿臣给父皇备了份薄礼,所以耽搁了。”
“哦?是何礼?”
“五方伞,离恨刀。”
紫宸殿更寂了。
姜珩眸光微动,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此二物,本就是我昆仑镇国之宝。数百年前玉京借去平定赤/烛之祸,说好事后归还,却一借不还,更甚奉入十二宫深处视若己出。儿臣记得,先帝在位时曾立诏:后世子孙若有谁能取回二宝,便是于国于民有功。朝中某些念旧的老臣,自会多看他一眼。”
话不必说透,聪明人都是点到为止——这是先帝留下的一道隐晦的旨意,谁拿回国宝,谁就多了一分争夺皇位的底气。
姜珩静静听着,待她说完才开口:
“这道诏书,朕知道。可天宛,你祖父立诏之时,世间妖魔横行,百姓惶惶不可终日。五方伞与离恨刀二物于他们而言,非仅是兵器,更是镇守山河安定民心的象征。那时将此二物看得重如泰山,是时势所迫。”
他向前微倾身体,深邃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但世道变了。如今赤/烛遗裔几近绝迹,四方妖祟少有敢犯昆仑者。即便真有祸乱——玉京承昆仑赠宝之情数百载,难道会坐视不理?二物留在玉京,反比迎回宫中更有用处。一来彰显仙凡盟好,二来离了北斗仙力温养,即便是取回,也不过是精致些的伞与刀罢了。”
这位帝王果然如她所想。好在接受或不接受皆在她考量之中,姜天宛心绪并未乱。
姜珩看着她,最终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是怜惜,是居高临下的宽容:
“你费尽周折取回它们,这份胆识与心思,朕看在眼里。只是天宛,你想用先帝的诏书,来争今日的朝局——”
“未免天真了些。”
姜珩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你单凭取回两件旧物,就想在夺储的天平上加码,还远远不够。
江却微在底下听得晕头转向,脑子被他们的话兜了忽上忽下。
皇家里说话都是这样拐十八个弯子吗?
今日的转折太多,先是凤翎宵成了青华帝姬,现在又爆楚净才是真正的青华帝姬。
江却微有种见怪不怪的麻木感。
接下来再出什么稀罕事她恐怕都不会觉得惊奇了。
不过,楚净既然是昆仑的帝姬,怎么又成了天虞的郡主?
这层层身份底下,到底又藏了多少故事啊。
“你既回来了,青华帝姬的名位自然还是你的。至于那位揭榜的姑娘……”姜珩目光朝偏殿方向微微一瞥,“便认作义女赐宗室身份,也算全她一场机缘。”
姜天宛静立阶下闻言并未谢恩,反而抬起眼帘:
“父皇既提及她,儿臣倒有一问:喀喇汗和亲之事,当真非行不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