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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红事冲煞喜乐破怨 他们视线纠 ...

  •   妇人一听也乐了,云天楼的花旦美娇娘怎的嫁这么个老糟货?

      但是呢,想想小春铃也不过就一戏子出身,和那卖鱼翁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再说卖鱼翁或许有什么过人之处也说不准?

      妇人儿子个头并不高,他本也是看不见的,前面一人突然走开,他趁机抢占过去。

      待看清后,却对他娘说:“什么老头子,明明是位俊俏公子,仔细瞧,这位公子面容和小春铃还有七分相似呢。”

      啊?

      妇人傻眼了,一会儿老头一会儿俏公子,究竟谁是新郎官啊?她恨不得长出对翅膀,亲自飞到最前边瞅瞅。

      旁边又一看客信誓旦旦:“你们说的都不对。我看啊,那位穿着绛红直缀新郎服的才是新郎。他那双桃花眼好生多情呢,难怪夺得小春铃芳心。”

      话刚落下,看客又变了腔调——

      “不不,不对,怎么去牵小春铃手的是位女子!似乎这穿着苏绣婚服的女子才是新郎?新娘?”

      什么新郎新娘的!

      妇人听得心潮澎湃,心里越发好奇,她急得恨不得薅开前面所有挡着的人,可她没力气也不敢。

      她心生一计,捂着胸口,大声嚷道:“早上吃坏东西,呃好想吐……到喉咙口了,实在忍不住……”似模似样地拟作几声干呕。

      妇人如愿以偿畅通无阻地来到最前面。自然戏要做全套,她捂住胸口走地跌跌撞撞。

      然而在看到眼前一幕后,她惊得连戏都忘记做了。

      一,二,三,四……

      小春铃身边,站着七位穿了婚服的新郎官。

      这七位新郎,风格迥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天姥嘞,七个新郎娶一个新娘?真是稀奇!”

      ……

      凤翎宵与小春铃一人执一端,牵着同心结并向而行。

      凤翎宵这身吉服是所有人中最气派的——苏绣织就凤穿牡丹纹样,云肩垂下珍珠流苏。

      即便是逢场作戏,她也要穿得漂亮,耀眼夺目。

      踏进喜堂,门口摆放一只铜盆炭火烧得旺盛。

      径直通往火盆的道路,却是新郎凤翎宵在走。

      她拎起裙摆抬脚欲从上方跨过,火舌“嗖”地舔上红绣鞋,越蹿越高,江却微心中一揪。

      凤翎宵察觉脚底灼烫,鼻尖闻到绣鞋被烧的焦糊味,幸好她早有防备,递给江却微一个眼神。

      江却微立刻端出盆事先准备好的冰水,对着凤翎宵脚底冲下去,与此同时凤翎宵另一只脚也跨过火盆。

      火舌歇得没影儿,只留盆中炭火滋滋冒烟。

      证婚人小秋铃立刻道:“新妇踏金焰,灾厄化青烟。”他望着小春铃嫁衣霞帔,无比端庄华美,微微垂下了头,憧憬怅惋尽在心中化作无声的叹息。

      入了喜堂中央,旁边有二人走出,一人捧盘一人持匜注水,新郎此刻已经由卖鱼翁换上。

      他双手浸入盘中,却呼吸不上气来,只觉得有无穷无尽的水灌入口鼻耳内,全身也如被施了定身术挪不动分毫。

      卖鱼翁明显有溺毙之兆,再不迟疑,江却微速速取净巾放入盘中,盘内水浅很快被净巾吸尽。

      卖鱼翁已出了一头的汗,得救后对江却微投去感激神色。

      “清波涤旧尘,从此涛浪平。”小秋铃再道。

      班主上坐高堂位,她的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努力扯出一个笑,僵硬得自己都难以维持下去。

      在场宾客皆是七日前听过索命戏文的客人,一同见证这场无比慎重的荒诞闹剧。

      盖着红盖头的小春铃静静立在原地,同心结另一边换成了关玄清。

      一拜天地。

      关玄清没动。

      二拜高堂。

      关玄清没动。

      一时间在场宾客和围观群众窃窃私语,他们都在议论关玄清的异常。

      江却微小声提醒:“动起来啊关师兄,我们在旁为你护法,别慌!”

      关玄清给小春铃传去一声密音,在小秋铃喊到“夫妻对拜”,他终于弯下了腰。

      这次小春铃没动。

      就在关玄清低头瞬间,屋顶忽然落下一柄刀,刀刃雪利光亮直直对向他后颈,只要落下关玄清旋即定会身首分离——

      江却微没料到会是这种状况,她想反应却已经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小春铃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将关玄清往后一推,刀刃坠下,割断了他们之间相牵的同心结,绣球垂落在地沾了一身尘。

      呀!

      宾客惊得心跳到嗓子眼,再从嗓子眼冒到太阳穴,最终从太阳穴遁入灵台,惊险刺激犹如自己身临其境。

      关玄清踉跄两下稳定住身形,第一时间是去看小春铃,喜堂红烛下小春铃隔着鸳鸯盖头望他……她,都知道了?

      面上不见逃出生天的庆幸,只有复杂的神情。

      是众人看不懂的喜悦与愧疚。

      “天地君亲鉴……鸾凤永和鸣。”小秋铃也为关玄清捏了一把汗,见他无恙速速念完。

      同心结既然断了就不用再牵着,小春铃关玄清一前一后走进洞房,早有萧骊山坐桌边候于此。

      小春铃坐帐中,萧骊山拿过秤杆爽利挑开盖头,全程不敢看她的脸。

      有人端来托盘,里面奉了一碟豕肉,搁了点酱汁,摆放两双箸。

      萧骊山夹了筷豕肉片,慢悠悠送入口中,他从未有过这么慢条斯理的吃相,瞧着还真有副新郎官模样。

      果不其然,肉片入口即滑,如同长了手脚蠕动着填满他的食道。

      萧骊山噎地翻白眼,甚至想伸手去抠喉咙但无法动弹,只能费力地转着眼瞪江却微。

      江却微扭了两下身子又活动一翻手脚,右手心哈口气,这才蓄力一掌击上萧骊山后背。

      肉片飞出,大家即刻躲开,混着萧骊山口中津液的肉片甩到墙上黏答答地缓缓往下滑。

      捂着嘴猛咳一阵,又灌了两杯水,萧骊山这才缓过气来:“你好个墨迹,真想噎死我啊?”

      “玉箸品地珍,安康福寿长。”

      同牢合卺,食盘撤下,又端来两只瓢,瓢柄连了一条线。

      陆启明与小春铃各自拿起一方瓢,瓢中酒清亮澄澈,晃漾起涟漪。

      而陆启明瞥向江却微。

      江却微理了理身上的吉服,似笑非笑一寸寸掠过陆启明同样身着的红装。

      立马明白她意有所指,陆启明顿时有些口干舌燥。

      江却微眸光忽闪。

      在陆启明注视下,她解下束发的比翼扣,握在手里贴于心口,唇瓣开合无声说了六个字。

      陆启明辨出唇形,她说的是:

      “我的红鸾天喜。”

      陆启明还未沾酒却泛了醉意,眼中含笑,嘴角愉悦地上扬,他执瓢由清酒一点点汇入口中,眼睛仍然看着江却微。

      下一息,江却微松开掌心,将比翼扣贴上唇,眼眸半眯回望。

      他们视线纠葛缠绵缱绻,情动拉到极致,娱戏最浓时。

      陆启明心尖儿在发颤。

      江却微此举恍若惊涛骇浪席卷,将陆启明的心高高抛飞半空,又温柔裹住深藏海底,为她私有,为她惊动。

      奇怪,曾有故人两三许,此刻面对江却微,亦有如初次青涩悸动。

      他已然忘却了杯中酒穿肠毒,他沉溺于心悸的迷离眩晕感。

      陆启明留了一丝余力去想:他与大姐之间的情谊,同凤三妹他们终归是不一样的。

      “合卺映朱颜,金石共清坚。”

      行过合卺礼,他们将瓢放下,瓢中酒一滴不剩,然而陆启明仍无中毒迹象。

      虽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不过只要破了必死局就好。

      最后剩下云游道人。

      道人与小春铃相对而坐,各剪下一绺头发。

      正要用红绳缠成同心结,那发丝突然又猛又快地生长,绕过道人脖子一圈越收越紧。

      江却微抄起剪刀先剪断最要命的那处,还得小心着别戳到他脖子。

      那发丝动了怒,甩开江却微手中剪刀,断的那截竟涌至她身上,凤翎宵拔出轻剑一剑削掉这段发丝,发丝又分成几股,分别向房中其他人缠去。

      千叶的怨魂失了控,她也明白这是最后的机会。

      卖鱼翁从道人怀中掏出拂尘,扫开爬上他身的头发,眼见有一撮想钻入道人口中,卖鱼翁忙捂住他嘴,反手一抽,头发像被抽疼了,往后退了几步距离。

      这些发丝无穷无尽,斩断一截又生一缕,铁了心地要和他们打车轮战。

      人的精力却是有限的,更别提他们现在灵力被封与普通人无异,这样耗下去迟早全军覆没。

      怎么办怎么办……

      江却微如无头苍蝇四处张望,她看到道人脖子又被发丝缠住,已经被勒出红痕,道人却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头发将自己一次次绞住。

      她注意到,头发一端虽然在不断生长,可另一端却很正常,没有疯长也不会袭击人。

      帐中小春铃身上更是干干净净,无有头发来犯。

      “得罪了,小春铃姑娘。”江却微一把将云游道人推向小春铃怀里。

      发丝果然松开了道人脖子,鬼鬼祟祟想要溜走,江却微扯住它的发端向下摸索,终于摸到尾端,扯起尾端迅疾和小春铃的头发打了个同心结。

      所有疯长的发丝尽数缩回,恢复成原来模样。

      只有江却微手心一枚松垮简陋的小小同心结。

      云游道人看着同心结,思绪牵回昨日。

      江却微讲出她的想法:“既然避无可避我们总要历此一劫的话,那便将劫难放在可控范围内,以小化大,钻进空子。”

      萧骊山:“怎么个以小化大?”

      “诅咒不是说我们‘心碎’、‘焚身’、‘噎死’……的,啧啧,净是些不得善终的死法。那我们就办一场大喜事,冲一冲这晦气!”

      “喜事?”卖鱼翁疑惑。

      凤翎宵:“有何喜事?”

      江却微颇有种指间江山的自得感。

      她一摸下巴:“成亲。”

      “成亲?!!!”众人瞬间哑口无言,这想法太过狂妄且惊世骇俗了吧。

      闹也不是这么个闹法,大不了打过去就成了,他们人多势众也都是修士大能,还怕她一个不成气候的东瀛鬼魂不是?

      “谁成亲,又和谁成亲?”萧骊山来了点兴致,“你不会是想找个人和千叶冥婚安抚她的怨念吧?这活儿我可干不来,千万别找我啊。”

      “新娘自然是小春铃,劳云班主坐高堂,请小秋铃做证婚人,再宴请那些同样听过索命戏文的人前来当宾客。”

      陆启明疑问:“那我们呢?”

      江却微:“明日我们所有人都扮上新郎打扮,红袍加身,披红挂彩,热热闹闹地去云天楼娶亲。”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云游道士率先皱眉:“胡闹!此等儿戏,岂能应对厉鬼索命?”

      “未必是儿戏。”陆启明听出了其中关窍奇巧,眼中渐露激赏,“大姐此计,看似荒诞,却暗合玄理。红事冲白煞,喜气压怨气。千叶既以悲、死为力,我们便以喜、生相抗。她想让我们各自在恐惧中孤独赴死,我们偏就结伴同行,办一场它意想不到的‘喜宴’。”

      他看向江却微:“更重要的是,此举定会打乱她的步调,让她措手不及。”

      好一招“乱拳打死老师傅”!

      关玄清沉思片刻:“以奇制胜,搅乱阴阳,此计或可一试。”

      凤翎宵开口:“那便不可耽搁了,现在速去通知云天楼,明日亥时迎亲,时间本就紧了点。”

      “这个成亲有趣,我还没穿过新郎袍呢!”萧骊山来了兴致。

      江却微拦住他们。

      “先别急着走,咱们大致方向是有了,可死因明确又各自不同,还需要在整个成亲仪式中为每个人设计出对应的破咒之法。”

      七个人每人各自对应一劫,相应解法是——

      江却微当新郎官解心碎而亡,凤翎宵跨火盆破烈火焚身之咒。

      卖鱼翁沃盥礼止落水之凶,关玄清行拜堂礼避断头之祸。

      萧骊山共牢食防噎塞之险,陆启明饮合卺酒化毒杀之厄。

      云游道人结发渡勒颈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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