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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此局怎解三星在天 最恨她和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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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骊山面露不忍,按捺下心里的一点不适上前扶他。
“阿伯莫慌,你先说清楚究竟是谁要杀你。”
“都是都是!他们都要杀我哈哈哈哈哈哈……云天楼的这帮贱人都盼着我死哈哈……”
扫堂汉此刻的情绪显然陷入了癫状,思维混乱不清,自己也不识得在说什么。
关玄清上前在他某处穴位并指一点,扫堂汉涣散的瞳孔总算重新聚焦起来。
他感激地就要扯住关玄清衣袖,关玄清不着痕迹后退一步,语气凉凉:“你说他们要杀你,他们又究竟为何要杀你。”
萧骊山也道:“是呀阿伯,你把知道的都讲出来,我们会帮你做主的。”
“什么戏文索命,一切全都是因为他,他偷偷养了只女鬼专害人性命!”扫堂汉抬手一指倚靠门边的小秋铃。
什么?!
千叶的怨魂出现竟与小秋铃脱不开干系吗?
他又是如何控制千叶怨魂的?
这一个个疑团浮现在所有人脑海,迎上他们探究的目光,小秋铃仍未露怯,他手里把玩着一根银钗,嘴角似笑非笑。
“不错,是我。”
萧骊山难以置信:“为何?且不论七日诅咒尚未应验,就是那个因听戏受到惊吓而暴毙的听客,你也已经真真切切害了一条人命了!”
“那你们就要好生问问他,都干过什么下作勾当。”小秋铃冷冷勾唇。
扫堂汉只一个劲儿摇头,只字不说,猛地他将萧骊山推开,口中不住咒骂小春铃,眼看着又是发癫之症,云扬班主开口:
“别装了,再怎么装疯卖傻今日你也躲不掉。各位见丑了,这个挨千刀的畜生,是我家的汉子。”
这扫堂汉是班主的丈夫?
难以想象,就他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怎么能跟精明能干的班主联系到一块儿去的。
扫堂汉察觉到众人嫌弃目光,仿佛在说他癞蛤蟆攀上了天鹅,汉子既羞赧又气不打一处来,骂得更带劲了。
委实聒噪。
关玄清一个闭口禅过去,耳边瞬时安静。
“十多年前班子巡演时,我从人牙子手上收了两个可怜孩子——他们吃不饱穿不暖也卖不出去,人牙子都要打算卖去花街柳巷了。我心有不忍将他们带进了班子,就是如今的小春铃、小秋铃。那时我正尽心培养着当时的台柱子。那姑娘因唱一曲《相如文君》声名鹊起,她就如现在的小春铃一般,提起几大戏班里的台柱子,首要想起便是她。”
班主神色悲凄,她陷入了回忆,只是回忆并非全如她表达的那样美好,以至于她提到那个台柱子时,第一反应并非纯粹的引以为豪,而夹杂了痛苦惋惜与愠怒。
“我实在抽不开身了,想着他是戏班坐中,便将两个孩子交给他照管,谁知这禽兽竟借着坐堂职权行腌臜之事!戏班里那些年新来的,但凡模样整齐的孩子,几乎都曾遭过他摧残……我竟瞎眼至此无所发觉他的丑恶。”云扬班主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她就这样平淡无波地陈述,字字句句却无比沉重,叫听者也怒上心来。
“那台柱子早年也遭过罪,由此也见不得旁人清白,难怪我说时日里她为何忽然变得粘我,成日缠着我学新腔,又在我耳边称赞此二子灵心慧性,往后定是要成角儿的,劝着我半推半就了将小春铃小秋铃二人送去由坐中管教。我瞎了眼也蒙了心,竟真将他们送入虎口。”
“两个孩子也争气,果真咬着牙熬成了角儿。这些年我看着他们走向光鲜——一个成了名动济陵的花旦,一个成了万人空巷的小生,那禽兽再也不敢对他们无理。二人自小依偎着取暖,这些年也渐渐生了情愫,眼看着生活越来越有盼头,谁知……”
“我本以为他当了这些年坐中该收敛了,谁知前些日子在新人那儿受了挫折,竟又想起了小春铃,妄图从小春铃这儿重新找回病态的掌控感……这次终于没让他得逞,我与小秋铃及时赶到,我就用着这把菜刀,亲手剁了他的孽根。他想告官?我就让他连戏园子大门都出不去,让他日日看着被他糟践过的孩子们在台上风光。”
她为了将一切告诸天下的这一刻预谋地太久,亲手扯掉这人面兽心畜生的遮羞布,真是痛快多了。
“小春铃这孩子自此就大病一场,大半年登不了台……后来云天楼引进东瀛戏文,她执意要出演千叶这个角色,说是最能解她心头郁结。”
萧骊山再也忍不下。
先有千叶继父事迹已经叫他怒火烧心,只是那牲口已经死了,而此刻同样恶行的罪魁祸首正在他眼前。
扫堂汉眼睁睁看着一刻前还对他施以怜悯目光的萧骊山,现在成了所有人中对他杀意最浓的那位。
他恐惧地直往后退,拼命摇头想开口求饶,嘴巴又说不出来话,眼中惊悚更甚,也是慌不择路躲到了班主身后。
最终还是关玄清拦住了萧骊山的剑,才不至于使他失控。
虽然关玄清也觉得扫堂汉死上百次都不为过。
只是世间的律法仍要遵守。
“不让杀,那你们说怎么办!报官吗?可事情都过去了十几年,诸多证据都难以查证,这渣宰再抵死不认,又是一桩麻烦案子,简直牵扯不清。再者一旦曝光,班主她,也要受他牵连锒铛入狱。”
“你傻呀,要让他死非得自己动手?”江却微看他跟个二愣子的表情。
“啊?”
江却微看向自班主开口后,就一言不发的小秋铃。
“他不是说小秋铃养的鬼要杀他么,若今日我们没撞上来,他也是要死的,既如此,道法自然顺应天命。”说完招呼众人要走,就当做什么也没看到。
萧骊山脑子转过弯来,猛一拍江却微的肩,给她惊得一跳,她蹙着眉正要诘问,萧骊山亮晶晶的眼睛便凑过来:
“还是你有主意!哈哈哈……”
江却微心里为他叹口气:不是我有主意,是你太耿直一点都懒得迂回。
小秋铃站直身体,面上却犯了难色,他艰难开口唤住关玄清。
“我不想杀他了,请您将我供养的怨魂超度吧。”
他们已经走出了门外,此话一出皆停下脚步回身。
小秋铃养鬼不正是为了杀死扫堂汉吗?
如今临门一脚,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江却微偏头去看班主,班主眼里有一瞬间的挣扎,随后又归为平寂,居然也未开口阻拦。
关玄清意味深长:“你是说,千叶的怨魂现在就在你手中?”
小秋铃:“不错。”
“为什么。”
“我想明白了。”小秋铃声音轻得像叹息,“时间自有王法,个人的恩怨终究不该越过律法去。就让他如以前一样在班子里做个洒扫杂役,日日看我们风光,时时提醒着他的残缺,也已足够。”
小秋铃将一套场面话说得云淡风轻,要不是看他眼里对扫堂汉的恨意几欲凝成实质,大伙儿还真要信了。
“当下若不借怨魂之手,今后便再无机会,你想好了?”
“嗯。”
萧骊山挤开关玄清,他无法理解:“这当真是你自己的想法?你若有什么隐情大可讲出来,我们一定会帮你。”
“没有,我意已决。”
小秋铃从水袖中摸出本戏折,面上写着下册。
关玄清接过戏折,乾坤袋里的玉清符尚未取出,忽闻由远至近环佩叮咚响——
小春铃拎着裙摆两侧气喘吁吁,额上生津,像是从整个回廊疾跑过来。
“他,还活着吗?”
小春铃问的是扫堂汉。
关玄清:“没死。”说话间广袖一拂,将戏折收入了暗袋。
“那就好。”小春铃这才大大呼出一口气。担忧且搁下,又凝了眉,“于今不可轻易动他,他一旦死亡,千叶的诅咒即刻随之发动,你们,熬不过七日就要被索命了。”
虽说明日就是最后的死期,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嘛,不到最后一刻总有个解决的盼头。
关玄清也变得郑重:“千叶的诅咒,又与他何干?”
江却微也听不明白。
论理说,这扫堂汉与她那继父是一水儿的混账货色,她不恶反护,委实说不通。
小春铃:“千叶最恨的是谁?”
萧骊山抢答:“当然是那杂碎继父!”
“没错,此为其一。自打我演这出戏始,千叶怨魂便与我相融,我即是她,她既是我。千叶之怨对应在我身上,那个人的命成了诅咒的引信,他活着千叶能通过我慢慢享受复仇快感,若现在让他死了,就会立即反噬所有中咒之人。”
好险!
若非小秋铃前后态度转变,他们怕是已经着了招。
只是小秋铃又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呢?且看样子小春铃先前并未与他透露,江却微自是不信他是不愿罔顾理法,这种冠冕堂皇的扯话。
小秋铃定对他们藏着些秘密。
“你说是其一,那其二呢?”
萧骊山:“那还用说,当然是千叶弟弟啦,千叶最后不正死于他手麽。”
小春铃嗓音轻绵:“还记得画舫红伞吗?”
正是他们此前身处戏园误入幻象的见闻。
“那是千叶与夫人的初遇之地。”
所以。
千叶另一个恨的,是夫人。
恨她虚假的救赎,既然给了为何又要收回。
恨她说“跟我走”,又丢弃自己。
最恨她和等不到的黎明一同留在了幸福之前。
凤翎宵出声:“我有一点疑问,为何六日前听戏的女眷安然无恙,唯独我与海棠儿中了招?”
小春铃抬眼看老神在在的卖鱼翁和云游道人,露出尴尬神色:“仙师与旁人气息不同,既是为镇魂而来,料想几位皆是同盟。”
江却微和凤翎宵一下子明了:好麽,她们是被牵连了。
啧,他们玉京中人办事妥帖,下山前便将灵力给封印了,没料到此事会遇上到这两货,自个儿没点数,又大摇大摆任灵力释放,这才搭上江却微凤翎宵二人。
“各位仙师,我早知晓你们并非凡人,但明日一过若还不曾破了你们身上的诅咒,你们就要陪这人永坠画舫幻境了。”
卖鱼翁一听那可不行,摸了摸乾坤袋掏出件法器:“我这就给她超度了!”
“不行!”
关玄清自知反应过激,他放缓声音解释:“小春铃既然这么说了,想必即便现在超度了千叶,我们身上的咒到了明日照样应验。可我们解咒关键也是在千叶身上,所以当下绝对是不能强硬超度她。”
小春铃点头。
他们又陷入了沉默。
这也不可,那也不成,究竟该如何是好呢?
明日的索命咒如同悬在众人头上的一柄利剑。
水火兵刃,乃至心碎,死法各异,却都与伤与情相关。
这千叶怨魂,似乎很善于玩弄人心的恐惧。
此局怎解……
江却微手指无意识地在抠着指甲,她脑中各路想法蹿来窜去,好不安分。
很快又新冒出来一个灵光,她眼睛瞬及亮了,随着想法整个脉络趋于完善,她越发激动,自觉此计可行。
既然千叶用情与伤以诅咒,他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我有个法子,你们敢不敢试试?不能保证一定管用,但我觉得值得去搏一把。”
……
第七日。
云天楼迎来了一桩喜事。
红极一时的花旦小春铃将在今日成亲。
消息一传出,就有人纳闷儿,云天楼前几日不是才死了人,又有闹鬼诅咒的传闻,麻烦都没理明白,怎么还有逸致成个亲呢?
这新郎官又是哪家郎君,好大的胆量……竟敢在这种档儿娶小春铃!
抱着看乐子心思,云天楼周围邻里街坊以及那些闻讯赶来的好事者一众,将云天楼围得乌泱泱。
锣鼓声响由远及近,大红花轿也缓缓移来。
看客们踮起脚够着头地去瞧那位神秘新郎的真面目。
有位小个头妇人没抢着前排瞻望视野,脖子抻老长也看不见,她急得问前方的人:“瞧见没?新郎长啥样?是哪家公子?”
前面那人说:“别急别急,我仔细找找……哎瞧到了!咦?新郎怎么是个老头儿啊,听说从前还是个卖鱼的哩!老夫少妻,老夫少妻,啧啧啧……”
声音越说越高,兴致盎然,脑子里都不知编排了几出荤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