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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金石无亏星灭光离 “你什么时 ...

  •   陆启明也已从摘星楼走出,众人纷纷为他让出一条道,容他走至这紫衣公子身后。

      紫衣转过身来,万丈灯火在他身后绽放,含笑望着陆启明。

      陆启明的猜测得到证实,方才遥遥见其背影便觉似曾相识。

      “谢贤弟?”他上下打量谢朝游,“当真是你!你怎会来此处?”

      谢朝游拱手作揖:“陆世兄别来无恙。我是来参加选拔的。”

      眼前的这位谢朝游谢贤弟,是陆启明在明渊阁的同窗挚友,更是陆启明宗法上隔了一层的族弟。

      谢家这一族的渊源他是知晓的。谢朝游祖上原是陆家旁支,后来出继过给了无子的谢姓姻亲,后代自然也改作姓谢。

      虽不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族谱上却还连着根,论起来仍是自家人。

      何况家乡同在济陵,以及又有同窗之谊,于是二人私交甚好。

      五人离开繁华地往深巷走,周围的看客似还意犹未尽。

      “好你个谢朝游。”陆启明佯怒在他肩头捶了一下。

      “不声不响离了明渊阁竟是向天虞来的,也不知知会我一声。”

      “你不也是?”谢朝游挑眉。

      “不一样,我的情况较为复杂,寻个清净时候我再同你道来。你刚才提到的‘选拔’是什么,值得你千里迢迢跑来天虞?”

      “今年玉京十二宫破例向天下公开招收弟子,特意在此设了选拔之会。此等机缘,凡闻之者,谁能不起求仙问道的心思,我这凡夫俗子自是不能避免。”

      “原来是与玉京十二宫有关。”陆启明若有所思。

      着实稀奇。

      二十年前一场大劫过后,玉京十二宫便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几乎断了与外界的往来,终日闭门造车。多少年了,再未听闻过他们公开纳新的消息。

      说起来如今的玉京十二宫,盛威早已不复当年,从前的仙门之首早已跌下神坛,与三大仙门中的另外两家相比,差距与日俱增,近乎隐没世外了。

      便是如此,玉京的根基底蕴犹在,传承也尚未断绝,如今山门重开,也足以让天下人前赴后继跃跃一试。

      难怪。

      江却微想起了那日楚净邀她上街散步,途中碰到过的好几波人马。

      玉京十二宫的选拔,即使是这等机缘摆在面前,听着也叫人望而却步,她是不敢肖想的。

      想到楚净,她转头正要问楚净个事——

      另外四人发觉江却微陡然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像在寻什么。

      陆启明询问:“怎么了?”

      “楚净不见了。”

      谢朝游眼中露出一抹难以言说:“你跟她还……”

      陆启明打断谢朝游的话:“你记不记得她何时不见的?”

      江却微仔细回忆了一遍,一直到他们三个上摘星楼之前楚净都在,甚至在最终名次公布前楚净都在,江却微还跟她说过几句话。

      正是说完话后,楚净似乎就不曾出现了。

      “我推测是在司仪公布期间她突然失踪的,距离现在约摸半柱香功夫。”

      凤翎宵:“她会不会是先回府了?”

      江却微摇头:“她若先回去定是要同我说的。”

      陆启明当机立断,迅速简洁道:“两个人一组,分开找。记住,无论找没找到,一盏茶后都必须回到摘星楼下汇合。”

      谢朝游:“我也同你们一起寻人吧。”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陆启明点头:“好。”

      江却微、陆启明与谢朝游三人沿着最近的街道快步搜寻。

      在拐进一条僻静巷子时,江却微喊住了两人。

      她竖指贴在唇上作噤声状,努努嘴往巷子里撇。

      巷子深处,传来刻意压低的对话声。

      他们借着阴影靠近。只见不远处,楚净被两个黑衣人左右挟持着,脸色有点苍白,神色镇定。

      她面前的头领背对着江却微三人,俯下身凑近楚净,逼问她:“再问你最后一遍,陆启明现在究竟在何处?为他搭上自己的性命可不值得。”

      楚净置若罔闻,抿着唇看也不看头领一言不发。

      一个眼神领会,陆启明、谢朝游二人一齐从阴影中掠出!

      江却微喘着粗气跟在他们身后哼哧哼哧跑来。

      沉稳清晰的嗓音在静夜里响起:“阁下,有何贵干?”

      声至,人亦随之,黑衣人看不到身后情形,却觉察到剑尖划破空气带来的冷风灌入衣领——

      两剑相撞,头领看清来人的脸,正是陆启明!

      那几个黑衣人显然是好身手。

      只见头领眼神露出杀意,招招往要害攻,剑刃如闪电落下,脚步似冰雹侵袭,又急又猛,陆启明左肩与心窝各被踢一脚,面上立现忍耐难色。

      陆启明仔细打眼瞧黑衣人头领,越看越觉得那双眼熟悉,但下半张脸蒙了黑布,他不敢轻易指认。

      摘星楼的热闹散了场,看客们纷纷结伴归家,经过时被这激烈打斗声吸引,忙驻足巷口朝这厢看,人越来越多。

      头领黑衣人反应很快,知没法将陆启明就地毙命了,厉呵一声:“撤!”

      另外两名黑衣人各自向地上掷下一枚弹丸,爆出一阵白烟弥散在空中。

      陆启明想屏住呼吸却已来不及。

      呀,熟悉的感觉……好像回到了义天寨的白虎堂,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中招的。

      江却微倒下前如是想,然后两眼一闭,瘫倒。

      三名黑衣人事先服用过解药,并未受迷烟影响。

      直到四人彻底晕倒瘫成四堆泥,再闹不出事,头领一手扛江却微一手抱楚净,另外两人也是一人扛一个。

      两个人的重量若扛在他们身上,便是能行走,必得额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表情也不会太好看。

      为瞧瞧他们头儿,眉头没皱,气儿不喘,更是没哼一声。

      要不说是领头老大呢,力气都是双份儿的。

      ……

      月光透过窗棂撒在地方,映得一地银白,照在陆启明清俊的面容上。

      他和谢朝游背对背绑在一根木桩上。

      江却微倒是没被捆起来,大喇喇躺在地上,只是腕上加了条铁链绕在那二人所绑着的木桩上。

      大概是黑衣人们自信以她的武力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故此托大了。

      江却微素来待人接物温和真诚,走到哪儿不是老幼妇孺皆可亲的好好女子娘,几次三番被人如此粗暴对待也是难得。

      陆启明睡得死沉,活了二十载许久没睡得这么舒坦了。

      他睁开了眼睛——

      眼前四周是柴房模样,干柴叠在角落,地面掉了点茶渣的余息。

      垂眼,地上站双云履靴。

      抬头,头领黑衣人脸上摘去了遮挡,清晰可见面容,身后站的两个瘦男子也是如此,陆启明这回笑不出来了。

      让人视见自己面容者,不是不留活口便是故人相见。

      或者,这两相并存。

      闻西方平静地对上陆启明的目光,行过一礼:“许久未见,问陆兄安。你可还有遗言要交代?”

      昭明卫,是昭睿亲王姜暻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名为“昭明”,却是最见不得光的一抹影。

      个个都是同姜暻出生入死过,只忠于姜暻的亲卫。

      交代给他们的任务必然会去执行,清剿政敌,灭口知情人,只要一切动摇姜暻利益的绊脚石都会由他们铲除。

      无牵无挂,冷血冷心,誓死效忠,这批昭明卫的培养投入耗费了姜暻无数心血,也最让姜暻放心。

      眼前之人,是昭明卫首长闻西方。

      昭睿王视陆启明为忘年之交,甚至常带他去校场观看昭明卫操练。

      那些个混杂着汗水与尘土气息的日头里,闻西方指点过他出拳的角度力道。

      酒酣耳热,他们从边塞大漠孤烟聊到雩都十丈软红,酒坛子摆了一地。

      那把防身的乌沉短仞是昭睿王所赠,技法精髓是闻西方亲传。

      若派来的是昭明卫其他人,陆启明还有信心一搏。

      可姜暻派来的是闻西方。

      闻西方啊。

      昭睿王这是动了真格要他的命,也要诛他的心。

      可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

      因为他杀了魏琅?

      便是为堵天下之口做做样子,现在他也已离了昆仑国境,离了朝堂风云中心,昭睿王为何仍要紧追不舍?

      陆启明,面上还要撑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自然。

      “哦?说了你就会帮我转达给王爷吗?”

      “说说看。”

      “请昭睿王,饶我一命。”

      闻西方笑了笑,肃穆的气势淡了不少。

      “我提着你的人头面交复命的时候,可以替你转达一下,说不准儿王爷就心软后悔了。”

      陆启明哈哈大笑,笑得开怀又畅快,似乎真觉得闻西方幽默的冷笑话很有笑点。

      “我说老闻,这事儿非办不可么,可还有转圜的余地?”陆启明一如老朋友唠嗑的语气,和和气气说着。

      “绝无可能了,老陆。”闻西方学着他的语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王爷这些年是把你当眼珠子疼的,酒窖里另存的十坛百年‘琥珀光’都指明要留给你娶媳妇儿用,你再多任性再多狂妄,甚至哪怕那一剑伤的是他,他都不舍得对你下死手。”

      “只是啊,你这次触了他的逆鳞,眼珠子要动心头肉,王爷是盼不到喝你成亲的琥珀光了,只能请你喝断头酒。”

      左侧的昭明卫从柴堆里抱出一坛酒,置于闻西方掌心,月光下,闻西方笑容苦涩。

      眼珠子要动心头肉,什么意思?

      陆启明抓住了关键,他直觉这是桩惊天的隐秘,可他始终不得将最关键的一环扣上。

      “可否明言?也让我走得安心。”

      闻西方侧身看了眼地上的江却微与绑在另一边的谢朝游:“我若说了,你这两位朋友也没法活。二位,你们的呼吸幅度不对,犯不着再装睡了。”

      江却微眼皮动了一下,她确实已经醒了好久。

      正装睡偷听着两人谈话呢,听到最精彩最机密的地方突然涉及性命之忧,她真想两眼一翻再度晕过去。

      江却微、谢朝游悻悻惺忪着眼皮,故作刚醒的样子。

      陆启明:“那你只说给与我一个人听,老闻?”

      闻西方附耳低语几句,又缓缓站直身体。

      轰!

      竟然是这样……

      可笑可笑。

      他陆启明想递上的投名状,却不想成了催命符。

      再没了力气,他垂下头看着地上漏下的月光,满目的凄迷与悲怨。

      难怪姜暻要至他于死地。

      他误判了局势自作主张的筹谋使得他与姜暻间的情分支离破碎。

      他死得不冤。

      江却微在一旁瞧得焦急,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陆狐狸失落成这样,魏琅身上又是藏着怎样的秘密啊……

      眼巴巴的殷切让闻西方想忽略都不行:

      “别看了,老陆既把那红鸾天喜的比翼扣送你了,想来是舍不得你死的。”

      说到玉扣,她就想起刚刚那窘态一幕,余光偷摸着瞟一眼谢朝游,没想谢朝游也在看她。

      江却微发现又少了个人。

      “诶,楚净呢?我这陆二弟跟你们之间的恩怨,冤有头债有主找他便好,你你别误伤到我们,你们把楚净郡主弄哪儿去了,要是伤着她,清宴郡主府可不会安稳让你们走出天虞的。”

      她故意点名楚净的郡主身份,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也顺便跟郡主攀上点关系,起点投鼠忌器的效果。

      饶是陆启明知晓她多没心没肺,此话一出仍是叹为观止。

      “放心,我闻西方向来知恩图报。郡主体面,昭明卫的刀刃便不会不体面。”

      “恩?郡主于你有何恩可言?”江却微奇怪了。

      “自然是,玉成其事之恩。”

      柴门纸窗,门外一道影子投映其上,玉带金丝垂身侧,王者显威仪。

      陆启明隔着门,与门外那道身影对视。

      门内看不到门外的倨傲,门外也看不到门内的殷盼。

      这道阻隔被倏然推开,揭下全部面纱。

      楚净缓步踱入,每近一步陆启明面上就多一分失神。

      及至施施然站定陆启明面前,居高临下睃他。

      陆启明睁着眼,眼眶涩得泛了红,蓄出了泪也不肯眨一下,像极了时隔经年累月再重逢,他艰难道:

      “卿卿,是你吗?”

      江却微瞬间明白了什么。

      “别这么叫我。”

      “好。”陆启明闭上眼,待眼中泪洇了回去才睁开,“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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