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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少年轻狂玉冠霓裳 “我的红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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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却微手捏紧了碗的边沿,她不笨,听出来楚净的话外之音。
想想也是,以郡主的身份她这种人一辈子也没法跟楚净打上交道。
因是沾了陆启明结义大姐身份的光,看在陆启明的情面上,楚净才收留了她。
现在却因为她这个始作俑者,影响到陆启明和楚净的往昔情分,闹得二人心生嫌隙。
她做了件蠢事。
利用陆启明的恻隐对抗楚净。
无意间显露了自大与忘形。
却忘记,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也不是任何场合都适用。
她真的很厌烦自己唯诺畏缩的性子。
总想躲在别人身后,盼望有人能帮她将难题摆平。
江却微做了一次又一次心理建设,终于鼓足勇气。
“实在抱歉郡主,鱼其实是我喂死的。昨日刚来你府上今日便犯下过错,太让人脸红,且我……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钱还你,担心你怪罪,才叫陆二弟替我担了责。”
“您放心,我做错了事我一定会尽力弥补。我明白那几尾鱼的贵重,特别是金甲,我可以给您写张欠条,请容许我慢慢做工还给您。”
一口气将反复斟酌过的措辞说完,江却微心里畅快多了,又不免忐忑紧张于楚净的回应。
“罢了,不过几条鱼。不必放在心上。”
“那,那群仙羹,郡主以后还会喝吗?”
楚净与陆启明皆愣了一下。
江却微盛了一勺在碗里,吹一吹,几口喝完,满脸笑意:“真的好鲜,像神仙喝的美味。”
陆启明:“喝,怎么不喝呢,喝过这汤,陆某也是当上一回神仙了。”
楚净端起陆启明方才为她舀的那碗羹,喝过一口放下,舌头有点磕巴:“还是,还是可以喝的。”
连瓷勺都忘了用。
江却微偷偷瞧楚净一眼,原来郡主这么可爱。
三日后。
凤翎宵的新衣裳可算做好了。
她和李悬河二人带着礼物登门郡主府拜访。
江却微回忆了一番,人与人差别怎么能这么大呢?她和陆启明来的时候行事匆匆风尘仆仆,活像是来打秋风的乡下穷亲戚。
凤翎宵李悬河二人衣香鬓影,周到又礼数,做足了面子。
此刻她才真正认同了宵姐姐那通“见衣知其人”的话。
楚净对他们二人感官应该很不错。
邀请二人同在府上住下。
江却微暗暗想着。
她突然很想知道楚净对自己的看法。
于是趁着楚净午憩刚醒,敲开了她的房门。
楚净见来者是江却微,露出疑惑神情:“江姑娘,这是有何事么?”
“郡主,问你个问题,你觉得我那三妹四弟如何?”
“凤三姑娘外表淡漠内里却是热心肠,心细如发,是个好女子。李四先生……也是个先生。”
怨不得楚净,着实想不出李悬河有何优点。即便据他所言妙手回春,医者仁心,救死扶伤百千民众。
但楚净没亲眼见识过,那便做不得数。
江却微挑开额上一缕垂下的发,露出一抹自认风流倜傥的邪魅笑容:
“比之我又如何?”
楚净眼底漾起温柔的涟漪:“噫,江姑娘这是在争宠?”
“您说是那便是罢。所以,吾与凤三、李四,孰得汝心?”
“你。”楚净不假思索。
楚净回答得太快,江却微还没明白过来。
再细细回味,心里像淌过蜜一样甜。
“比之陆二又如何?”
“得寸进尺?”
“郡主你说嘛,我想知道。”
楚净无奈,像个昏君一般宠溺着她:“君善甚,陆二何能及君也。”
听到自己想听的话,江却微安下心了。
楚净没有嫌弃她寒碜,也不会把她赶走。
只是,光靠陆启明和楚净之间的情谊还不够。
江却微要用自己的方式将她绑住。
“本来我们姐弟四人足矣,只是现在遇到了郡主,总觉得我们结义还缺个五妹,郡主可愿意?”
直到江却微出了她的房间,楚净还未回过神来。
她刚刚是不是糊里糊涂被人拉入伙了?
成了太虚天煞仙的结义老五——
烂柯仙。
一阵风吹进,吹醒她发热的头脑。
楚净的眸子瞬间冷下来。
她不应踏上这艘船的。待一切结束后她同这群人就散了,不该制造与陆启明有关更多的羁绊。
只是看到江却微清亮期待的眼睛,楚净狠不下心来拒绝。
算了。
就纵容自己的心一次吧。
哪怕此后天违人愿,会带来更多痛苦。
……
日子如水,轻轻一流,温吞着便淌到了七夕日。
天上月色清润,长街檐下挂了并蒂莲图案的灯笼。
五个人走在长街上,意气风发少年狂,眉眼无尽的风流韵致,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最右边李悬河摇着他那把折扇,目露轻佻。
“看来鄙人今日的打扮甚是迷人,都在看我呢。”
“嘁。看你?穿得跟只斗眼公鸡似的我就不多说了,眼拙的东西,光顾着自己扇呐?”
凤翎宵一记眼光,李悬河嘴上哑火了,老实为她扇风。
江却微:“此言差矣,是在看我们。五个人长剌剌地往道上一横,谁瞧了不打量几眼?说不准心里还暗暗骂我们是横着走路的螃蟹,张牙舞爪呢。”
身侧的陆启明听得有趣,一并凑个嘴:“再评比一番谁的牙更尖爪最利,胜出者着五花大绑,赐蒸笼沐浴,葱姜伴驾,临了登上圣坛。”
左边的楚净怪了:“一阵子不见,陆公子的嘴几时磨得这般利索了?昆仑的风水好养人呐,锯嘴葫芦变成多口阿师。”
“那自然是,拜我们的结义大姐所赐。”陆启明拖长尾音。
江却微捂住嘴但笑不语。
五人说说笑笑间便来到了街心,但见茶馆内座无虚席,排队买乞巧茶的人从门内蜿蜒到街角,等待过程中都在翘首以望对面的摘星楼。
凤翎宵瞧得稀奇,询问道这盛况是为何?
江却微将那日楚净与她说过的摘星楼之事,再倒出来绘声绘色讲给另外三人听,李悬河合扇清点掌心:
“比文比武?这队伍排得也忒长了。”
陆启明:“自然是要排队的,购得乞巧茶赠与的令牌是登楼的凭证嘛。”
李悬河提议:“大姐何不去争个红鸾天喜,给弟妹们见识一番?”
凤翎宵应和:“去吧海棠儿,我相信你。”
江却微摇头,口中连道“不敢不敢”“惭愧惭愧”“使不得”,活脱脱一个酸书生。
正说着,一个挎篮的小贩恰经过,快速打量过他们衣着,立马眼珠子恨不得黏上来,他笑呵呵道:“几位客官可要登楼牌?去茶馆买乞巧茶还要排上个把个时辰,我这儿正巧有三枚,见几位有缘便想做个人情卖给你们,正宗的,如假包换。”
楚净接过令牌掂量几下,为寻常杉木所制,表面雕刻星月纹样,右下角盖了茶馆的印记,令牌是真。
“阁下要价多少?”
那小贩伸出两根手指。
楚净:“二十文?”
一杯乞巧茶五文,翻个四成省去排队时长也尚可接受。
小贩眯眼,上下两片嘴皮一磕:“二两银子一枚。今夜只此三枚,欲购从速。”
“二两?!”凤翎宵倒吸一口气,“坐地起价也不是这么个法儿吧,天子脚下漫叫价,好大的胆子!”
“姑娘此言差矣。您瞧瞧这队伍,等排到您时,怕是这摘星楼都闭门了,得等到来年七夕再登楼呢。二两银子买个方便,划算得很。”
凤翎宵正欲再斥,楚净先行与小贩交涉:“按《市易法》,抬价过五成便要受笞刑。”
小贩面色一变,强笑道:“这位娘子说笑了,令牌愿买愿卖……”
“五十文。”陆启明一口价定下,“这三枚我都要了。”
“这……”小贩还要讨价。
陆启明已将五十文塞进他手里:“要么成交,要么我此刻便唤巡街武侯来论论价。”
小贩掂量着到手的铜子,视线又在五人身上流连,本来看着这几人打扮非富即贵想趁机讹上一笔,却没想到碰了硬茬子。
唉,算了。真被对方把官卒喊来,定是偏帮他们的。
小贩叹着气大为惋惜地挎了他的篮子离去。
凤翎宵忽指着茶楼:“你们看。”
原来排的队伍中,竟有四五个如刚才小贩的人向客人们兜售令牌,其中有个书生模样的与对方争得面红耳赤。
李悬河摇扇轻笑:“看来这‘红鸾天喜’的彩头,养肥了一群倒卖贩子。”
五人围着三枚令牌,接下来就是商议:
谁去?
江却微第一个举手放弃。
楚净随之。
好了,另外三人再想托辞也不成,只好老老实实一人拿了块令牌先后走进摘星楼。
摘星楼顶钟声骤响,比试声传来。
茶楼街巷所有人的心都提起。
今年的规则又变了。
以往只有文第一、武第一才得夺彩头,今年文武前三甲皆有。
魁首——“红鸾天喜”。
次席——“咸池桃花”。
季军——“坐中红艳”。
每年七夕佳节,牛郎织女的故事都要被拎出来讲一遍,翻来覆去讲得面目全非着说了几千年。
他们的故事受众并非闺阁女子,也非乡野丫头,更非围墙妇人,最多赚赚女儿们的眼泪,对着银河念念伤感。
故事出自文人笔下,被文人们描绘得风月无边,满足了文人的究极幻想。
如今天虞这座摘星楼更妙,将这份痴想做成了买卖。
红鸾天喜也只是由头。
当真令人稀罕的是风光瞩目,是从万人中披荆斩棘拔得头筹,握着活色香艳彩头,踏着众人忮忌艳羡目光,走到心上人面前。
这一刻,才子配佳人,英雄识红颜,所有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抱负与情肠,都在这摘星楼里得了成全。
楼内传来一阵喝彩,司仪即会公布当场名次:
“武试第一擂——临川王公子对河田徐公子,徐公子胜。”
“文试第一场——裴少卿对宣坊马公子,裴少卿胜。”
“文试第二场——华西府崔少尹对昆仑国济陵陆公子,陆公子胜。”
“文试第三场——济陵陆公子对裴少卿。”
最终,整场比赛落下帷幕,文试武比也相继出了结果。
江却微仰起头聆听,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听到李悬河得了武第二的次席。
她与有荣焉。原来这小子诚然是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的,真不孬,江却微承认从前是她说话太大声了些。
司仪接着宣布最终文试名次。
“文试一甲,昆仑国济陵陆启明。”
陆启明凭栏立高楼,俯瞰睨万象。
红鸾天喜原是枚红线相缠,白玉雕琢的比翼扣。
温润生光,红线绵长。
在陆启明指尖翻转。
江却微盯着他手中之物,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去看,看了许久,起了怯意,垂下了头。
复又颤着心儿,重提起眼,绕过彩头,去看陆启明。
陆启明也看过来。
江却微整个人犹如悬上万丈高崖,凌空而挂,等待坠着她的绳索断裂,当头毙命。
宣榜的,比试的,品茗的,喧哗的,全都默契地顺着魁首视线看向江却微。
那枚比翼扣就这么着向自己抛来。
风一吹,向右侧斜去。
江却微跳起来去抓,抓住红线一端,却撞进一个怀里。
撞太用力了,比翼扣弹出,被那人接住另一端。
二人各执一端,两两相望。
全场寂然,看得目不转睛。
江却微下意识地说:“我的红鸾天喜。”
那人低头看着她,嘴角噙起一丝笑:“你的红鸾天喜?”
江却微听到自己的心在悸动。
四周看客“嘶”地倒吸一口冷气,兴奋地连瓜子都忘了磕。
小二提着壶给客人倒茶,茶水已经满出溢到客人手上,倒的人和喝的人都浑然不觉。
那陆郎君既把“红鸾天喜”的彩头赠与这位姑娘,原该成一段风流佳话。只要还没到姑娘手上呢,就被人截胡了。
好呗,截便截了,怎的还跟人姑娘拉拉扯扯上?
陆郎君一番辞劳,竟作了他人嫁衣。
几个闲人眼神互相传递着,幸灾乐祸转而去看陆启明脸色。
啧啧,那陆郎君站在楼头面沉如水,青红紫白的颜料在眼中打翻成一团,十足的精彩。
“姑娘可要拿好了,此物精巧,若坠地恐有损伤。”
说罢松开另一端,比翼扣滑入江却微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