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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燕燕于飞北客南回 这样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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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你们到来郡主府的那天。我作完那幅越鸟图,搁下笔的瞬间,所有被遗忘的都想起来了。”
“原来如此。你……”陆启明嗫嚅着唇瓣,那句话还是没能问出来。
楚净牵了牵嘴角,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你是想问,我恨你吗?”
“当年我进太一前寄回订婚书,写予你的那封绝情信中也说得清清楚楚——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你我也曾言笑倾慕互诉情衷,该给彼此留分体面。”
“你当时应得多好听。可后来呢?修习太一山庄素女飞花剑法的代价是忘却前尘,我功成出关,也忘了你。你却找到失忆的我,告诉我,你我曾相伴度过最困难的时光,我是你的红颜,把我困在你身边。陆启明,你怎么能让我这样难堪,用你无耻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来侮辱我爱过你的人格,你是没想过有朝一日我若恢复记忆,该如何面对你吗?”
“你知道,我在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在想什么呢……我在想,我好厌恶你,我憎恶你,我腻烦你,我对你的感官皆是负面情绪。然,仅仅如此吗?”
“我刻意忽略的另一种情感,却不顾我意愿强行占据了我的心头——我恼怒我自己,竟然再一次对你动心。”
“你卑鄙地趁我不辨过往的时候,让我重新爱上了你。”
“可我想通了,强行说服自己的屈辱感。既然剑法已成,我便自此出师太一,与你从头来过。那幅越鸟图,是我准备送你的新开始。”
北客南回,燕燕于飞。
“直至听到你身边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楚净看一眼江却微。
“这样也好,不必勉强自己原谅。我们只能这样,不死不休。”
至于江却微和另外几个结义姐弟们。
其实,她很欣赏江却微的行事风格与性情。
借他人之势佐佑事情偏向对自己有利的结果,她喜爱同她思维如出一辙的姑娘。
便拿文鱼一事来说,江却微喜示弱爱撒娇,连楚净都着了她的道。
以及那一点纯粹的天真。
她明明不信情,却总是操纵情,最后混乱于情。
却自信自己本无情。
委实天真,天真得可爱。
楚净看得出来,江却微对陆启明其实没什么感情。
江却微口口声声说他们之间只有结义之情。
但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她狡黠地站在金兰的位置,诱导纵容着陆启明对她的感情一点点加深。
或许是因为:她不愿挑破也不想挑破。
至于为什么?楚净也已猜到。
江却微心里在顾忌。
楚净在太一山庄待了两年,自然知道江庄主确实有个女儿,她也曾远远地见过江大小姐几次。
大小姐蛮横娇纵,云容月貌。
名唤,江亦澄。
陆启明却说,她是太一中人,庄主之女。
楚净不会拆穿她。
若她还沉浸在陆启明为她编织的,远在天虞的故人红颜梦中,她倒还真愿意待在这“太虚天煞仙”,心甘情愿地做他们的结义五妹。
可是如今,梦醒了。
江却微是陆启明带来的。
与江却微的情谊,也是建立在陆启明所制造的虚假红颜身份上。
看到江却微,她便会想起陆启明,想起那些被圈养的失忆时光和旧日恩怨。
而陆启明,对江却微的关注与在意,也让她觉得恶心,麻烦。
她发觉陆启明还是如以前一样,从未变过,如花美眷间游走,从不肯让身边空缺片刻。
舍了医女,奔赴她。
舍了她,选择江却微。
既如此,她便更该远远避开。
但凡是与陆启明有牵绊的,无论是人是事,她不愿再沾染分毫。
……
陆启明的心确实被根细小的刺扎痛了。
但他发现,这痛苦不及想象中的痛苦。
是了,如今他身边有了机灵逗趣的大姐江却微,有挑剔难哄的三妹凤翎宵,有儒雅随和的四弟李悬河……而新入伙的五妹楚净,还不曾在结义中落下根来。
他们在平凡的日子里斗嘴玩闹,他们在危急的绝境里同生共死。
这些新鲜刺激的记忆,早已将同过往那些故人们的盟誓,冲得七零八落,他也无心再拾。
既然楚净执意要斩断这最后的牵连——
不过是一笔陈年旧账,了结了也好。
陆启明已歇了强求心思,江却微还在为楚净难过。
江却微想起陆启明带着复杂神色说起那位太一前未婚妻,那些关于决绝修行的只言片语。
那时江却微素未谋面“未婚妻”其人,却对楚净惺惺相惜,起了好奇与向往之心,她很想见见这位未婚妻。
所以她好不容易同楚净拥有了她们之间的交情,她不舍就这样让缘分断了。
“五妹……我们不提他,也不提别的人……”
这是江却微第二次称她五妹,第一次是拉她入结义时,最后一次是现在。
“就我们两个,还能做姐妹吗?”
“不了。你和他牵扯得太深,我不想将对他的厌恶转移到你身上。”
江却微敛了面上失落,仍笑嘻嘻道:“好吧郡主,那我今后路过天虞,还能来寻你说话、逛街吗?”
楚净叹口气:“事到如今,你还要收买我的心吗?”
“哦对!诶我还欠你一百两金子呢,这债主和欠债的,总不能不说话吧?”
“……因为我,你们才陷入险境,现在陆启明命在旦夕,你还要同我交好?”
江却微眼神清澈:“没关系,你又不知道这些人真要杀他。”
“我知道。”楚净声音轻得像雪落,“所以我才告诉了闻西方你们的行踪。”
江却微愣了一下,随后又坚定地为楚净开脱。
“那也不能全怪你。你也有自己的苦衷,我明白,换成我估计也会做出跟你一样的决定。”
陆启明终于听不下去了:“你是会偏心的。”
处理完和陆启明的恩怨,楚净冲闻西方点点头,背过身去。
闻西方掂了掂手上的酒坛:“喝完好上路,老陆。”
陆启明:“你看我有手喝吗?”
闻西方眼神转了一圈,落到江却微身上,酒坛扔给她,江却微没防备地抱住身体晃了晃,差点没接到。
“你喂他。”
江却微摇摇晃晃提溜着酒坛,蹲下身。
陆启明看她,江却微轻轻用手背拍一拍他的脸以示安抚,随后没什么章法地捏住陆启明下巴。
她从来没干过这种活儿,下手也有点没轻没重。
坛口歪斜,晶莹醇香的酒液顺着陆启明嘴角往下淌,更多的撒在了地上。
“噫!”江却微像是心疼佳酿,又恼他的不配合,学那山匪恶狠狠道,“别浪费呀,最后这么几口了。”
嘴上说着散漫的话,眼神向他递来焦急:还有法子吗?我现在冲上去拖住他们你能不能逃走?
“咳、咳咳……你搁这儿喂酒还是刑讯呢?”
陆启明呛得垂首咳嗽,在她眼皮子底下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别无他法。你若冲上去,不超过三息我们二人就能在九泉下碰面了。
那怎么办?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启明等死吗?
江却微心急如焚,她没料过陆启明有一天会死得这样仓促,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要是她还是那个身赋神力的司辰主就好了,她就能把昭明卫都打趴下,带着陆狐狸逃离这里。
现在回想,幽城一遭像是一场江却微臆想出的英雄梦。
沉默得太久,久得闻西方心里有点没底,唯恐夜长梦多,他推开江却微道声“得罪了”,冷剑出鞘,挥向陆启明脖颈。
陆启明闭眼,被反手捆在身后的指尖中寒芒闪动,只是还未出手就听得——
铛!
闻西方手臂一麻,眼睁睁看着剑被不明物弹开歪向旁边,震麻的手再无力握剑,哐啷掉地。
另两个昭明卫迅速接上,却也被震开。
事态的转折突然,超出所有人预料,他们扭头向门外看。
柴门大敞,几抹影子逆着光,仿佛天仙降临。
荼白道袍,群青束腰带。
为首仙君万条寒玉一溪烟,如松贞冷冽,清雅圣洁。
江却微被几位的出场闪到眼睛,她举手挡在眼前,定睛细视才发觉几位仙人的身后还有两个熟悉的身形。
“宵姐姐!”
李悬河跟在凤翎宵身后,一同挤进来,小小的柴房顿时变得十分拥挤,楚净默默退出门外。
凤翎宵抓着上下打量江却微:“可有受伤?”
江却微摇头。
“这几位是?”
“我们没寻到郡主,便先行回来摘星楼下等候。四弟眼尖,瞧见几个黑衣人扛着你们从茶楼后门跃上二楼。见你们像被迷药制倒,我们没敢贸然打草惊蛇,原要回郡主府求援,在途中巧遇见几位仙长。我见他们径往此处行,便上前央求救援。”
她克制着抬头看一眼那仙君,回身再与江却微说话,脸上多了几分薄红。
江却微对他们抱拳,诚心实意感激:“多谢几位仙长了,不若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貌美仙子出言:“姑娘客气,恰逢其会罢了。”
李悬河上前为陆启明和谢朝游松了绑,二人活络了一番胳膊才觉着气血回上来。
闻西方垂着手臂,脸上悄然露出释然之色。
李悬河端量闻西方三人,看着就是练家子模样,内心不禁狐疑他们怎会招惹上这群人的?
他温声问:“这几个,是押送官府还是?”
陆启明:“私人恩怨,既已经解决,不如放他们走吧?”尾音落下,他看向为首仙君。
“你们之间的事看你自己便好。”
经过陆启明身旁,好像听到闻西方说了声“保重”又好像没有,随后就和两名昭明卫重新融于黑夜中。
江却微朝外看,已经不见了楚净的身影,她神色暗了暗。
收回目光,只见房中还立着几位仙长,她原以为几位仙长只是顺道出手相助而来。
只是这架都散了场,他们还未离开,莫非是等着收些辛苦钱?
不待有人询问,为首仙君先眸光一转,落在身侧女仙身上:“舒欲,可辨得出?”
那名唤舒欲的仙子闻言,便在江却微、陆启明和凤翎宵三人之间细细流转。
每个人身上都有停留片刻,似有迟疑。
仙君见状,问:“几位可曾去过日月城?”
“去过。”“确实路过。”“嗯。”
三人先后应答。
舒欲身后那位修士小声嘀咕:“这下可难办了……”
“敢问仙君,如此兴师动众究竟在寻何人?”
“我们是玉京十二宫的修士,此行是为寻找与摇光殿星辉共鸣的命定之人。如寻得此人,需随我等回宫修行,承继摇光殿传承。”
仙君继续道:“若实在难以分辨,只能请三位同往玉京,逐一试过了。”
玉京十二宫!
李悬河、谢朝游闻言眼中皆绽出光彩。
他们千里迢迢赶来天虞,为的正是这玉京十二宫的选拔!
谢朝游忐忑相问:“叨扰仙君,敢问今年既是首度公开选拔,会取多少名额呢?”
“不限。玉京不论这些虚数,凡身具仙缘,心性纯良者尽可入我玉京门。”
李悬河眸里也泛起笑意,知道个大概的章程心里也有了底。这答案,比他期盼的更好。
命定之人……就在他们三人中吗?
凤翎宵起了雀跃心思,带着点隐秘的兴奋。
或许就是她呢?
她凤翎宵自小一路颠沛流离而来,有此仙遇并不奇怪。
仙君转而看向另外三人:“明日辰时,仍在此处相候。你三人需尽快备好户籍路引,选拔时不拘这些,但若真要入了仙门还要仔细盘查的。玉京虽不论出身门第,却要查清来历,以免作奸犯科之辈混入污了清净地。”
后面的声音江却微再没听见了,连几位修士何时离开都未注意到。
“海棠儿?”凤翎宵连唤她三遍,江却微才恍然回神。
“啊?宵姐姐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该走了。”
“哦哦,好。”
江却微随着众人往外走,陆启明慢吞吞地落到最后和她一起,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魂丢了?在里面就看你心不在焉。”
江却微:“只是觉得太突然,怎么转眼就要去玉京十二宫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像羽毛一样落在每个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