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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昨日非昨群仙不仙 他,一向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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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净将她的欲言又止尽收眼底,主动开口解了江却微的疑惑:
“陆公子一早便出去了,说是在城中有几件琐事要办。”
江却微嗯了一声,夹起一块水晶芙蓉糕往嘴里送。
不免腹诽:好奇怪,他们不是故友吗,怎么楚净一直叫陆启明“陆公子”,听得如此生分。
又想:人生地不熟的,他能有什么要紧事办?
一顿早饭在静谧中用完。
江却微琢磨着是溜回房间还是去院子里透透气,但又怕院里撞见楚净的尴尬,决定还是稳妥些回房间,闷就闷点儿了。
“江姑娘。”楚净唤住她。
江却微回头:“郡主可有何吩咐?”
楚净起身,自然地像邀请相识许久的好友:“若无要事,可愿随我一同到街上逛逛?”
“啊?”江却微以为自己听错了。
指了指自己,又看楚净:“我们?”
楚净肯定地点头:“对,就我们。”
答应还是不答应?
那当然是——
“好呀,我正愁闷得慌,多谢郡主!”江却微立即应承下来。
天虞都城街道上。
二人并肩而行。
江却微左看看糕饼,右看看发钗,楚净目视前方,步履款款。
其实她对那些都没有兴趣,只是不敢跟楚净有一丝视线交流,才故意装作着好奇打量。
刚刚怎么就脑子一热答应了呢?
江却微懊悔不已。
她实在不会拒绝别人,总觉得拒绝了别人自己反而很不好意思,因着这个性子吃过许多亏,仍就没有半点长进。
行至繁华地段,两侧各自矗立着一座楼宇。
左侧是三层茶楼,飞檐翘角,雕花木窗,隐约可见里头茶客满座,还有说书先生的中州韵唱词传出。
右边挂着名为“摘星楼”的牌匾。
这看起来是座奇特的阁楼。
不是说造型,结构规规矩矩,风格也是较为传统的赫灰青主调。
只是在如此热闹的地段,楼门紧闭,窗棂掩严。
与对面茶楼形成鲜明对比。
那就十分诡异了。
江却微实在好奇,忍不住问:“大白天的关着门,不做生意吗?”
楚净:“这摘星楼与左边茶楼是同一个东家,只不过摘星楼平素不对外开放。”
“不对外开放?那修来作甚?摆着好看?”江却微更好奇了。
“倒也不是全然无用。”楚净解释道,“每年七夕佳节,摘星楼便会开启一日。规矩也简单,只需在隔壁茶楼里买上一杯特定的‘乞巧茶’,便可获得一枚登楼令牌,拥有踏上摘星楼的资格。”
“上去做什么?真看星星啊?”江却微琢磨着,这东家还挺会搞噱头嘞。
有人的地方就有娱乐,有娱乐的地方就有人为取乐付账,就算不图登楼,也人云亦云图看个热闹,这么一来茶水钱可不得赚足了?
便是如此,她仍觉着这东家脑子似乎不大灵光——
生意人最重利益,便是七夕这日茶水分量翻倍卖出,又怎抵得上摘星楼每年需缴纳的房产税、地租与免役钱呢?
最为危险的是,若被朝廷或某个权贵看中这块地,强行征用了呢?
实不是个聪明做法啊。
“并非观星。封顶后可参与比试,文斗诗词歌赋,武较量拳脚兵刃。不拘一格,唯才是举。”
“这是在比武招亲?”
楚净被她直白的说法逗乐,再次摇头:“也非。摘‘星’通摘‘心’,最终夺得魁首者,获得的彩头名为——‘红鸾天喜’。据说魁首若将彩头赠与心仪人,便会与之成一段天赐良缘。”
江却微来劲了,一提到这等风花雪月之事她就浮想联翩,这不眼下灵机一动,像是要故意刁难这规矩:
“赠与任何人都可以?若是男子赠男子,女子赠女子,也会成就一段金天赐良缘?”
楚净被问住了。
她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此前并无开过先河。
这江姑娘还真会奇思异想,净问出些让人难以接话的茬儿。
楚净略一沉吟,并未直接回答,相反将问题回抛给她,戏谑道:“怎么?你心中是有了想赠与这良缘的男子,或是女子吗?”
江却微大手一挥,也笑着脸儿看她。
“先不论我文思粗浅武不会,再是倘若真得了那魁首,想赠的男子也还没有,至于女子嘛……那可真是太多啦,定是送不过来的。”
“看来江姑娘的女人缘着实令人羡慕,要是陆公子在此听着,怕是要心生忮忌了。”楚净笑意更深了些,顺着她的话调侃。
谁?
陆启明?
那就不得不提:
“他还忮忌?他陆启明八面玲珑,天下皆故友,红颜遍四方呢。据我所知就已经有了三位。”说着还真掰起指头数数,“您是一位,一个医女,再加上他那前未婚妻——”
“那你呢?”
江却微没反应过来:“我什么?”
“你也是他的故友吗?”
江却微眨了眨眼。
陆启明的三位故友,医女对他态度暧昧,楚净是红颜知己,太一山庄那位更是有过婚契。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和他曾有过露水情缘。
所以楚净问出这话,是想打探她和陆启明的关系?
她和陆启明也确实没什么,于是江却微磊坦荡磊落直迎上话锋,语气轻快地划清界限:
“这倒不是。我是他的结义大姐,他是我的拜把子二弟,除我二人以外,我们还有一个三妹,一个四弟呢。我们四个一起的,并无孰亲孰疏之分,皆是过命交情。”
楚净静静听完,也没表露出什么神情,只淡淡说:“原来如此。”
江却微侧身看了楚净一眼,她觉得以楚净的立场问得奇怪。
她试探着又说:“说起来,陆二弟他对您很信任。”
“哦?”楚净挑眉,“何以见得?”
“你想啊,他惹了那么大的麻烦被四处追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往你的郡主府跑,还拖家带口的,若没有十足的信任,一般人万万干不出这么厚颜之事。”
江却微形容得委实有趣可爱,楚净不免对她生了几分好感。
“他,一向如此。”楚净目光流向喧嚣人流,“喜爱拯救别人,也喜爱被别人拯救。”
日照高头,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多是绿林豪杰,抗刀纵马天街上,有时惊扰了行人,立马有吏卒来拦,汉子却已一骑绝尘去,叫吏卒平白吃了一嘴儿的灰尘;也有成群结对的文人模样经过,汗水涔涔,脚下靴子湿得一步一脚印,还强撑着往前。
大多面容着装瞧着不似天虞人,有他们昆仑的模样,也有北境打扮,还有南疆服饰。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涌入天虞,难不成他们都是来摘星的?”
“摘星楼名气可没那么大,他们应该是要去参加选拔的。”楚净想到什么,眉间起了正色,觉着没必要对江却微详说,就没了后话。
选拔?这又是什么?
看楚净不欲解释,她也收了好奇心。
两人又逛了会儿,随意买点零嘴和小玩意就回了郡主府。
楚净惯例回房午憩,那股子令江却微浑身不得劲的微妙氛围也随着楚净的离去消散,她乐呵呵地自个儿跑去池塘边溜达。
池中花团锦簇的文鱼悠哉游弋。
晨间伺候江却微的侍女正提着个小食罐,捏一撮,手一扬,鱼儿纷纷凑上夺食,煞是好看。
“这些鱼儿养得真好,一看就没少喂。”
侍女见是她,忙屈膝行礼,答道:“江姑娘安好。它们有幸养在郡主府,伙食自然是管够。”
“这黑的好生霸道,瞧它,还用嘴去咬旁边那只脑袋呢!”
“它叫‘小黑豆’,别听着名字可爱,却是只十足的小霸王哩,抢食也凶。那尾被它咬的红白相间的叫‘落雪寻梅’,这红的叫‘赤练’,喏,边上落单最胖的那只金的叫‘金甲’,是为郡主的心头好,据说价值百金呢。”侍女指着鱼儿,如数家珍。
“多少,你说百金?!我随便捉一条出去卖掉岂不是要发财了?”
郡主府阔绰得令她心酸,一条文鱼就值百金,江却微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呢,人不如鱼啊!
侍女一听这话立即换上严肃表情:“江姑娘慎言,这文鱼属于郡主府私有财物,万不可捕捞贩卖!”
得,没管住嘴胡诌侃牛一句,给自己闹了个声名狼藉。
苦口婆心解释过好多遍,恨不得摇着侍女让她看清自己的心,侍女才勉强相信江却微绝没有动捕捞卖钱的心思。
江却微蹲在池塘边,歪着头看鱼儿争食,眼里跃跃欲试,侍女将食罐递给她,教着:“姑娘若想喂食,千万仔细,每次只取这一小撮便好,一旦见它们游动缓慢就要停止投喂,鱼儿不知饥饱,喂多了反而不好。”
江却微学着侍女的样子照做,心里也生出几分满足。
这时,来了个小厮将侍女喊走,侍女临走前三顾回头提醒她千万千万不要偷鱼……
眼见喂得差不多了,江却微站起身正要把食罐盖好,突然从她脚下游过一条细长的阴影,一看竟是条蛇!
她吓得手猛一哆嗦,食罐翻倒,大半都倾斜进了池塘。
水面翻腾不休,乌泱泱的文鱼纠缠,争夺,贪嗜,蔚为壮观。
江却微的心却沉到底,顾不上对蛇恐惧,她急忙在池塘边找网漏或者别的什么,等她找了回来——
落雪寻梅、赤练吃得肚皮滚圆。
小黑豆和最值钱的“金甲”以及另外两条不知名红鱼,翻起了白肚皮。
不甘心地又在水里撇了好几下,只捞上来一点零碎渣渣。
完了。
江却微一屁股坐倒地上。
不知倒欠多少个百金了。
事已至此,跑是跑不掉的了,哎,可是认错,她也有点不敢。
刚来别人家里就把人家的金疙瘩文鱼给喂死,更别说这还是陆启明的朋友,她与人家是半点关系没有,想走人情都走不通!
就这样江却微静坐一下午,把所有能想到的赚钱法子都想了一遍。
期间只要远远瞧见有身影朝池塘走来,或是楚净经过池塘去望月亭,她就会跳起迎上去。
不经意的自觉走到靠近池塘那一侧,用身体挡住对方可能看向池塘的视线。
“郡主,我想起件趣事儿正要讲给你听,不如去那边的秋千坐坐吧?”
“文鱼我已经喂完啦,你回去忙你的吧!”
“郡主不在这儿,你去她房里看看呢?”
……
陆启明刚回郡主府,问起江却微,得知她在池塘边,寻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窈窕淑女,只影单形,望水面幽幽诉惆怅。
“听说你在这儿看一天鱼了,有那么好看么?”
陆启明弯下腰,探过去看她的脸。
然而,始料未及的——
江却微转身扑上去将他抱住。
陆启明手僵在半空。
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半晌才落在她肩上。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我们大姐了?”
“我闯祸了。”江却微脸埋进他衣襟,声音闷闷的,陆启明听不太清,头向下低着歪向她,下巴却不慎碰到她的发,“我把郡主的鱼给喂死了,其中还有一条她最爱的金色文鱼,值百个金锭子呢,我哪里赔得起!你能不能……去同她说说,先赊着账,等我攒够了钱再还她?”
“为何不自己去说?”
“……我不敢。”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
陆启明轻轻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有我在呢。”
江却微仰起脸看他。
“你同意帮我转述了?”
“待会儿我去同楚净说,鱼是我喂死的。”
“她会信吗?”
陆启明弯一弯唇:“她会信的。”
……
楚净执箸夹起一片笋尖,皱起眉。
“你是说,你在外奔波整日,归来第一件事便是直奔后院池塘,喂死了我的鱼?”
陆启明一点没因蹩足的借口害臊,信誓旦旦点头:“没错。许久没见它们,瞧着活泼,便多喂了些。钱从我账上划就好。”
江却微低头扒饭,一句不敢多言。
舀了一碗群仙羹放置楚净手边,陆启明问:“平日里最爱的羹,今天怎么见你没动几口?”
“味淡了,不如从前的滋味。今后这群仙羹,我许是再不爱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