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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此刻犹豫便是辜负 她盛大又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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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却微握紧匕首,刀子比身体更快朝后转过,果不其然,她已然瞧见一片绣着金色符文的衣角。
她估摸着圣子心口位置,奋力搏命一击刺去。
圣子随意一挥手,匕首震飞,江却微整个人撞到石壁上。
比之当初凤翎宵对上魏琅的情景还要惨烈。
圣子威力竟恐怖如斯!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江却微今非凡人之身,她本以为这一下不死也得断条胳膊腿儿的,最初的疼痛过去全身倒无甚大碍,只手腕上的伤口撕扯地更大了。
不死之躯给了她底气,江却微缓缓从地上爬起,眼里战意强烈。
圣子直视回她。
“你们,这是想造反?”
“错了,是物归原主。”
铛铛铛!
江却微扔开匕首,拔出菩萨蛮为她亲选的轻剑跃跃一跳迎上。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爆响,江却微虽力拔盖世疾如旋踵,但天赋不精,速成的招式又粗糙,在圣子刁钻诡异的身法下节节败退。
在她不要命般的打法,圣子竟一时也被缠住。
圣子身形方落脚尚未站稳,见终于露出破绽,菩萨蛮眸光一厉,使金钺劈向圣子后背。
……
后殿门外似乎同样并不太平。
地宫不知何时潜入了义天寨中人,到处传出激烈打斗声与凄厉惨叫。
在这战场里,只有一人气定神闲。
他皂靴踩地,一步踏过一具尸体,对身边一切视而不见。
漠然拭去溅到面上的血点。
遇赤/烛遗裔来阻,一串东珠链便飞快圈进对方脑袋,迅速收紧,竟将这赤/烛遗裔狠狠勒死。
李悬河躲在一旁看得心惊。
他攀住一脸怒气冲冲的小重山忙问:“这东珠究竟何物,竟能够取你们性命?”
除却五方伞与离恨刀。
寻常凡物无法伤及赤/烛遗裔根本。
除非——
这串东珠链出自玉京十二宫,上面附着了北斗之力。
听了小重山的解释,李悬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糟糕!
大当家是圣子的人,他既然撕破脸皮对赤/烛遗裔下手,定有圣子指使,大姐她还待在圣子处!
李悬河和小重山急急赶往后殿。
路上遇到陆启明,陆启明沉着让他们带着所有族人撤离地宫,自己则独自去寻江却微和菩萨蛮,稍后一齐汇合。
二人也知事态紧要并未推辞,转头原路返回。
当陆启明推开圣子墓室门,门扉敞开那一刹,他眼中只剩江却微浑身浴血半跪在地,垂下头辨不明生息。
隐秘的庆幸暗暗滋生。
他的心变得安定。
他的眸温柔下来。
狼狈的大姐跌落尘埃的大姐,不需要让他仰视。
比起仰视她,他更喜欢拉起她。
司辰主的身侧太拥挤,江却微正正好。
他不允许自己被忽略。
真好呀。
圣子如猫儿戏弄老鼠逗耍江却微,折磨她,看她身着的白衣一缕缕染成红裳,看她眼中璀璨化为不自信的黯淡,却未给她致命一击。
虽为赤/烛遗裔的江却微并非真正的不死之躯,只是不容易死,却会受伤,也会疼。
菩萨蛮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她听闻门动,与圣子缠斗间厉声催促来人:“把她带走,这里有我断后!”
此刻犹豫,便是辜负。
陆启明一把捞起江却微背在身后,又回头神色晦暗看了圣子一眼,心中清楚他不是圣子的对手,对菩萨蛮道了句保重,转身奔赴地宫出口。
江却微从颠簸中醒过神,周围郊野荒凉,已经不是那座地宫。
她感受着身下人的体温,不自觉搂紧再近一些地汲取温暖,他呼吸声有点重。
在地宫时她听到了陆启明的声音。
她知道背着她的是结义二弟陆启明。
风啸草动,月明星寒,今夜的天空和他们来时同样亮。
她望着手腕再度撕裂的伤口,血液濡湿了袖口,滴落到陆启明衣上。
她心中一动。
用沾满鲜血的指尖,得意狡黠,玩性大发地在陆启明颊边抹开一道血痕。
陆启明察觉脸上黏腻温热:“怎么了?”
“歃血为盟。”
陆启明先是一怔,随后想到了什么久远的往事,脸也终于不再绷着,低低笑出了声:“还记仇呢?”
想起他们初遇靖川侯府结拜时,他是如何唬她和凤翎宵割手腕,江却微心里怕得很仍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当时只觉得有趣,如今想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江却微也轻轻笑了笑,笑得扯动了痛,痛与笑交织,她又靠回陆启明肩上,望着两百年前幽城的冰冷月亮。
“你说,我真的是司辰主吗?起初我没想过我是,后来种种迹象暗示认为我是,可现在……我不相信我是。”
“或许,真正的司辰主另有其人?和菩萨蛮并列双姝的其实是小重山呢,毕竟她们也是姐妹,联手挽救幽城的传奇听起来可不比我这半路出家的靠谱多了嘛,哈哈哈。刚变成赤/烛遗裔那会儿,我以为天翻地覆地不同了,得了这等奇遇,我会越来越强,我从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翻身做起屠夫,能主宰局面,能撑起司辰主的责任。”
“可你看看如今,差距依旧是天渊之别。我这么弱,连近身蹭破那老菜帮子一点皮都做不到,反而被他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逃窜。他觊觎我体内那股旧力,想夺取却夺不走,便变着法子折磨我,呵,幸好我这副身子骨耐糟,他总归是攮不死我的。”
“我一直渴望变强,可我现在分明比从前强过了太多,为什么,为什么还和过去没有分毫区别?还是只有挨打的份,连自保都做不到。靠菩萨蛮,靠你,靠小重山,靠李悬河,靠几十数百的同族们……这样的我,究竟要变得多强才算是个头,才算真正的强呢?”
“在这样的强大的敌人面前,我该怎么做,才能如传说中司辰主一样拯救整座幽城人民于水火呢?苍天呐,请你告诉我吧!”
她朝天呐喊,宣泄,任凭压抑内心酣畅淋漓地陈情。
只是低估了自己的气力,最后几句高呼过于忘情加之手脚并动,陆启明被她带得踉跄身子歪斜随即二人直直栽倒地下。
陆启明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让本就身负重伤的江却微更是雪上加霜。
“嘶——你是想压死我,好、好篡了姐这老大的位置么?还不快爬起来,瞧你死沉死沉的!”江却微心情不松快带了点迁怒,龇牙咧嘴去推搡他。
陆启明被她这一摔一推又是气血翻涌,他缓过那股疼劲儿,闻言只觉得气结:
“你倒是还有劲儿折腾,想来是死不了罢,自己走!”说完真的作势起身,甚至没有拉她一把。
眼见坐骑要罢工,江却微见好就收给他顺毛。
“哦……”伸手拽住陆启明衣角。
陆启明动作一顿,垂眼看她难得的服软模样,终究还是叹口气,重新俯身握住她另一只完好的手腕将她拉起。
被这段啼笑皆非的插曲一打岔,先前的郁闷抒解不少。
“江却微。”陆启明第一次这样正式地唤她姓名,“你犯了一个最基础的错误——用当下棋盘上的得失,去衡量一个棋手最终的价值。”
江却微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在回应她先前的话。
“那老菜帮……圣子为何夺不了你的力量,明明他能够杀死你,我亲眼所见大当家用那条东珠链杀死了赤/烛遗裔,他却只选择钝刀子折磨而非一击毙命,可见他对你力量的忌惮,好奇,需要,这是你独一无二的价值和底气。”
江却微跟小重山学的口癖,给陆启明也带过来了,见江却微还捂嘴偷着笑,陆启明瞪她一眼。
江却微心道:美人嗔怒,也是极好看的。
“至于强弱,这世道,什么时候是靠纯粹的武力定乾坤了?若真如此,你的父亲太一庄主合该应是帝王才是。”
“从靖川侯府到日月城,从两百年前到如今,无论怎样险象环生你都有惊无险活下来,还不明白么?”
“瞧吧,你多会掌控人心,让菩萨蛮为你断后,让我背你逃命,让所有人为你鞍前马后,你可不弱呢大姐。”
“司辰主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所有目光所有期待所有贪欲都指向了你,这就够了。至于你能不能做到——”
“而拯救一座城从来都不会单是一个人的责任,你还有我,还有大家,我的好大姐。”
“毕竟太虚天煞仙的登极仙,还未名扬四海,还不曾供世人景仰,怎么能在这里倒下呢?”
江却微心中半明半灭的火苗被小心翼翼托起,呵护,重燃。
她重重点了下头,冲陆启明扬起一抹明媚鲜妍的笑:
“陆启明好二弟,你这名字取得真好,果然像颗启明星似的,为我指引着明路呢。”
陆启明没回头,也没接这赞许的话茬,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朝上起伏。
静静走在陆启明身后,江却微面上的振奋之色转瞬就散了。
陆启明实在了解她,看透了她所有行为背后喜欢操控人心的目的。
只是他没料到,就是连此刻的脆弱迷茫都是演给他看。
不怪陆启明被蒙蔽。
因为她的痛楚,她的惶恐,面对圣子的挫败无力都是真的。
只是仅有三分的真被她放大为十分的无力与依赖,真中有假,假中掺真,最能迷惑人。
陆启明了解她,她同样看懂了陆启明。
这结义二弟啊,一颗九曲玲珑心,随性温和不羁,然然跟谁都透着疏离。
结盟昭睿王,义天寨利诱,缥缈结义情,一桩桩一件件是他走来的路,在他选择走这条路的时候就清楚地计算过自己能得到什么。
他的胜利需要有人分享,需要一个合得来却构不成威胁的人。
江却微实在是太合适了。
江却微是他的同盟,是他所划分的自己人,她向他袒露摇摇欲坠同他展露脆弱,完美地契合上陆启明的“被需要”心理,让他异样的执着情感得到餍足。
于是,她盛大又浓烈地示弱。
给陆启明看她的迷茫,看她的恐惧,任由自己像条离水的鱼儿般在他背上挣扎喘息最终狼狈摔落。
摔进泥里,陆启明俯身拾起这束微光,江却微便又被他一手捧回天上。
他自诩神格,因着被江却微需要,让他享受到自我奉献的快感。
江却微需要他的被需要,以操控他他为马前卒。
驯服这匹狂妄的野狐实属不易,她要借力,更要他心甘情愿陪她走这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