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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绯月细雪双姝并列 拯救苍生的 ...

  •   他们正行着,忽然前方草丛中仓惶窜出一人,慌不择路直朝陆启明撞来。

      陆启明扯住他衣袖,才没让两人撞个满怀。

      “大姐!二哥!”李悬河见到二人脸上露出惊喜,他喘着气儿道:“太、太好了,找到你们了,快,快去救小重山,她……”

      “她怎么了!”江却微走上前急问。

      “我们带着赤/烛遗裔和流民们汇合后,遇到义天寨的伏击,她为了掩护我们撤退,独自引开大部分追兵,大当家也追着她去了,我武功低微实在不敌,这才赶来寻你们求助,二哥,你快随我同去!”

      江却微:“我跟你们一起去!”

      “大姐,不可!”李悬河伸手虚拦,目光担忧地看她。

      “你身上有伤又内力滞涩,同去恐怕帮不了忙反而成累赘。若你有闪失,让我们如何自处?”

      陆启明知晓,小重山虽行事乖张,江却微却对她有些在意,绝不会放任不管,自己再是推脱,她怕是得亲自冲过去了。

      “你在此处,莫要妄动,等我回来。四弟,你留下照顾好大姐。”

      话毕陆启明疾掠而去,很快不见了身影。

      直至李悬河连唤她好几声,江却微这才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吧,我们找个隐蔽处,一直待这儿目标太大。”

      她欲询问更细致的情况,却见李悬河抬手点向她颈后一处穴道,眸光比之天上月更为寒凉:“得罪了,大姐。”

      “你……”

      江却微眼前一黑,在意识彻底沉下去前最后想的是:

      四弟,你究竟是敌是友?

      李悬河伸手接住昏迷的江却微,打横抱起朝东南方向走去。

      破庙内。

      小重山无聊地用手指划着地上尘土。

      庙门从外推开,李悬河抱着江却微轻轻放到神像底下的蒲团上,小重山立即站起身,瞧见江却微这幅模样先是惊了一下,随即语气不善地盯住李悬河:

      “她怎么会弄成这样?”

      李悬河没好气回道:“你说还能是谁呢?”

      死老菜帮子,休得猖狂。

      小重山提及圣子就摩拳擦掌,恨不得下一刻飞到他身边拧断他脑袋。

      “计划有变。陆启明在与我们汇合的路上遇到危险,如今身陷重围,我需立即赶往接应!现下大姐重伤昏迷,将她托付于你,你们二人在我回来前万不可离开此地,切记。”

      小重山不耐烦挥挥手:“啰嗦,你就去吧!”

      李悬河离开后,破庙重归死寂。

      小重山蹲下身,借着屋顶泄下的月光凝视江却微的脸庞。

      她见过江却微人类时的样子,微黄的皮肤,双目不大但很亮,气息青涩且鲜活,很特别。

      江却微的脑袋里总会冒出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当时化作乞儿的小重山最喜欢倾听她的幻想,或夸张,或理想,或诙谐,或意味深长。

      但无一例外,都带有悲壮的底色。

      仿若怜爱苍生的神女将自我献祭。

      江却微好像是个很苦的人类,每当自己靠近她,总会闻到她身上淡淡散发的苦涩味道。

      可她表现出来的又是那样喜悦灵动。

      这种情绪割裂的矛盾感让小重山不解。

      她更近一点去探究这种情绪,偶然一次对上江却微的眼,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记了许久,她还会记好多好多年。

      现在的她更美,而非赤/烛遗裔天赋如出一辙的美。

      李悬河说过,江却微似绯月,小重山如细雪。

      绯月与细雪,双姝并列。

      是她们殊途同归。

      可她好像不属于这里。

      小重山拼命地想用力在她的生命里留下点什么。

      名字是。

      自己也是。

      小重山拆开髻上飘带,发丝垂落如雪做的绸缎,她用飘带缚了江却微的眸。

      闭上眼,颤抖着低下头,死去的心脏开始跳动,静静地,柔柔地,虔诚地向她的唇祷告。

      小重山,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你,我也是。

      勘人间情动,神像无情之眸垂目。

      金光弥迩,虚空影浮现。

      神降。

      走下供台,一步一朵艳火。

      所至之处万物凝结。

      本该一触即分的吻停留在此间的永恒。

      神侧目,目指小重山。

      “是你。”

      ……

      一处天然溶洞内,挤着赤/烛遗裔和流民人类。

      洞口被植被覆盖,外表窥不出端倪,极为隐蔽,李悬河便将他们藏匿于此。

      一侧赤/烛遗裔肃穆阴冷,赤瞳慑人,另一侧流民眼露戒备瑟缩与他们界限分明。

      以往两方人马水火不容的恩怨历历在目,眼下迫于形势共处一室,偶有目光接壤,气氛甚是尴尬。

      “咕噜噜……”流民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一退,那根紧绷的弦拉至顶峰,仿佛下一瞬便要断掉。

      此情此景下,果腹问题敏感如斯。

      “看什么看!”一个青年忍不住惊恐叫出声,生怕赤/烛遗裔眼露凶光扑上来将自己啃食。

      青白脸皮瞧见他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就来气:“谁看你们这点塞牙缝的玩意儿,真拿自己当盘菜!咦,哪里的烤红薯味?”

      王伯哆嗦着手抖出一块烤红薯。

      胡嬢嬢稀奇:“你们居然还吃烤红薯?”

      “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我们只是困于生存所迫靠生血维系,并不代表不会吃人类的食物啊,没见识。”

      青白脸皮也不搞谦让的假把式,接过烤红薯分给二牛半块,就狠狠咬了一大口:“谢了,老头。”

      这赤/烛遗裔还怪有礼貌的,王伯受宠若惊。

      王大娘和身边的老姐妹们指指点点:“瞧这小子狼吞虎咽的吃相,跟我家老二一个德行!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二牛举着烤红薯,跟流民们相互瞪着眼,一时不知是该动还是不该动。

      只是他那半块烤红薯还没送入肚,洞外传来声响。

      大伙全都停下手中动作去听,提起神儿严阵以待。

      义天寨新管事老赵将一袭青衣拖拽到洞口,那柄金钺也被随意抛扔地面。老赵一脚踩上菩萨蛮的背,咧嘴一笑,举柴刀横在她脖上。

      大当家瞧了眼便食指弯曲抵在鼻子下,面露不悦,似是嫌老赵行事粗鲁。

      圣子悠悠往大当家身后踱出,衣未沾血,袍不染尘,端的一派从容尔雅。

      最令人惊讶的是,李悬河竟也站在圣子身侧,神色自然毫无强迫之态。

      李悬河走至洞口停住步伐,用足以令洞内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规劝:“诸位父老乡亲、赤/烛同胞们,悬河实是不愿为难各位,不忍伤了往日情分,还望将江姑娘速速交出。”

      此语一出,洞内哗然。

      “这是,李、李大夫?”

      “他怎么会跟那魔头站在一起!”

      “连李大夫都投靠圣子了,我们真的还有活路吗……”

      栖霞坳的众人曾将李悬河视为救命稻草,因为他,他们才得以存活见到此后每一天新生的红日。

      若是连他都觉得此局无望投敌叛变,剩下的人又该怎么办。

      那日李悬河字句殷殷,恳切诚心说服大家齐心的话语,依旧回响在众人脑中,再与此刻胁迫民众的他相较,无比的讽刺。

      悲意在人群中蔓延。

      立于人群前方的陆启明未被影响,他思考着李悬河的动机。

      他亲手将江却微交予李悬河,如今李悬河却又跟在圣子身后索要江却微,此为何意,难道是:李悬河这出戏,是做给圣子看?

      可他目的又何在?

      陆启明猜测:

      李悬河此番应有隐情。

      圣子筹谋许久的答案即将浮出水面,其中关键在江却微身上,李悬河这般迂回一是为了保护她,二是避免在圣子面前暴露立场。

      心中有了定断,他立即转身温言安抚众人情绪。

      洞内没有消息传出,也没将人送来,似乎坚持着要打拉锯战。

      李悬河欣慰,二哥与他还是有几分默契。

      这边,忠心附庸圣子的老赵却耐不下性子:“他们不交人,怎么说?”

      大当家:“照原计划。”

      圣子泠然神动,绣有金丝符文的袍袖翩然挽起。

      那本江却微曾去折返寻觅无踪的暗青鳞纹书,现下赫然出现在圣子手里。

      翻开书页,照着某章低声念起诘屈聱牙的咒语。

      琉璃灯盏从他袖中飞出悬于半空缓缓转动,银波一圈圈荡开,震得另外几人连退数步,唯圣子巍然不动。

      溶洞内所有人只觉天旋地转,飞天破体,似有只大手伸向自己头顶将灵魂连根拽出。

      一时间,整座幽城响起痛苦的哀鸣。

      菩萨蛮猛地睁眼相看圣子,恍然大悟中掺杂被愚弄的愤怒。

      所谓圣子,原来就是当年那只钻了献神娘娘塑像被她亲手送走的孽障!

      那孽障金蝉脱壳,遁形为圣子。

      他假借圣子之名,行邪祟之实。

      所谓疏解赤/烛暴动血气,指引方向,原来不过是为这阵法续力,从以人为祭到赤/烛遗裔,他们从来没有逃开过。

      “原来是你。”

      圣子吟唱滞了一息,他歪头看了菩萨蛮一眼:即便认出我了,那又如何?

      菩萨蛮目中悲愤与屈辱交织。

      她感觉快要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心中烈火灼烧,她燃尽最后一点气力,视线死死盯着前方。

      伸出的手还未够着金钺,便被老赵踩住,鞋尖狠狠碾了碾:“金钺使大人,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老实点?”

      土地寸寸焦黑,植叶迅速枯萎。

      万物萧条,众生悲恸。

      月照天穹,将永昼烙下。

      幽城境内,再无人可见明日的曦辉。

      圣子遥望广寒,四下皆怔然,恍惚风霜雪雨浮云朝露自他周身蹁跹,穿透月轮数百年,坠落他眉间。

      “不愿意吗?”

      “那真是遗憾。既然各位有疑虑,那便恭送我们的金钺使先行上路,她将在黄泉等尔,诸位莫急。”

      圣子垂目示意。

      大当家拨转东珠链,越拨越快,随后一甩手,东珠链自觉缠上菩萨蛮脖子。

      拉扯的力道越大,它越发收紧,菩萨蛮竟拿它没法子。

      菩萨蛮心一横即刻催动赤/烛血煞放手一搏,不料东珠链上附着的北斗之力乍现,菩萨蛮凄厉痛吼出声,猛地连喷几口心头血,命悬一线。

      她恨恨地睁大眼,等待她的终结。

      一道清风拂过,颈上窒息消散,东珠链断了,东珠散落一地,弹跳滚动不休。

      大当家急忙扑倒,仔细将沾了泥的东珠擦净一颗颗捡起。

      他红着眼抬头望去——

      血衣朱裳,素练飞扬,轻傲绝绝,面容苍白,翩翩自空中飘落。

      左臂处空空落落。

      以一臂换了菩萨蛮一命。

      李悬河垂在袖中的手在颤抖。

      她果然还是来了。

      也罢,看她的造化吧。

      “别动我的人。”

      小重山从江却微身后跑过来将菩萨蛮扶起,老赵刚要动作,李悬河摇摇头,老赵终是没有阻拦。

      “好呀。”

      圣子扬唇。

      “是你死,他们活,还是你活,所有人陪葬呢?选吧。”

      他恶趣味般地再次将同一拨人的生命交到江却微手上,只是,这次做抉择的是江却微。

      他们会像上次一样,以仁义要挟,捧神弑神,逼迫她就范吗?

      她会如同上次一般,舍生取义吗?

      即便是相似的戏码,再次上演也还是那样充满趣味。

      溶洞内。

      谁都没有先开口表态。

      没有人想死,也没有人想背负刽子手的罪行。

      只要等,只要拖延下去,只要有第一个开口的人,之后一切就心安理得。

      江却微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此之前,我倒想问你个问题,圣子大人。”

      “哦?”

      “你殚心竭虑地操纵着这一切,所求的,究竟是什么?”

      圣子并未立即回答,他沉吟片刻。

      “既然你问起,那我便为你解惑。王宫那位以星象卜筮闻名的国子少学正,司夜绝,曾耗尽心血窥得天机,留下一则预言:‘两百年后,于玉京十二宫之巅,登仙阶将重铸人间’。凡人寿命有限,两百年的光阴实在太久了,太久了些。”

      司夜绝……

      这则预言她从李悬河口中听过。

      说到这里,圣子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江姑娘,你可知晓赤/烛遗裔为何而生,以及你体内那股无法掌控的旧力又源自何方么?”

      江却微心头一凛:“这与那虚无缥缈的预言有何干系?”

      “那可大有关系了……我翻阅古籍为求长生之术,却意外窥见了一个更大的机缘。原来,赤/烛遗裔体内传承的赤/烛之力,若以特殊法门引动月轮,可回溯时空;若引动日轮,可穿梭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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