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吾愿誓死追随吾主 巧设美人计 ...
-
他指尖沾着水飘忽划过江却微的手背,激得江却微只觉一阵酥麻的痒意。
“金钺使能给你的,本尊尽可给你。力量、地位、权力、金钱……甚至更多。”
圣子向她抛出一个又一个甜美的诱饵,看着她动摇,看着她计算得失,怡然保持势在必得的胜利姿态,静候她入网。
江却微没有立即回应,先是看着自己的手背,呆呆想了许久,再抬起头粲然一笑。
“也包括你吗?圣子。”
声音回荡在整座浴池。
圣子的眼神变得幽深。
“当然。倘若你想要。”
“好,有圣子这句话,小女子心满意足。”
江却微入网了。
小重山几次三番打听圣子和大当家的关系,这小鬼头嘴巴牢得跟上了锁似的一点有用消息没透露,她沮丧地去给江却微汇报,江却微安慰了好一会儿才把人给哄好。
某次跟李悬河闲聊,从他口中偶然得知:“当朝大儒司夜静的孙子司夜绝曾预言:登天阶将重启于两百年后,玉京十二宫”以后下落不明。
彼时玉京十二宫,仍稳稳端坐人间三大仙门魁首的宝座,因着司夜绝之预言,更是一时威风八面风光无两。
江却微只注意到:两百年后。
两百年后,是她和陆启明所在的时空。
由此他们阴差阳错的回溯又是否与司夜绝的预言有关?
后来她拉着李悬河再去寻过那本书,却已经不在她先前藏匿的位置。
江却微对此感到遗憾,她实在太想知道书中的内容,而李悬河只是淡淡一句“无缘莫强求”。
自打圣子分权给江却微与菩萨蛮分庭抗礼后,她便顺势完美扮演着一个“极度渴望权力,试图站稳脚跟”的投诚者,对圣子的恩典感激涕零,行事也愈发卖力。
若不是干这事的是江却微自己,她定忍不住唾弃此等狗腿子行径。
与此同时,众人的暗中布局如蛛网般悄然铺开。
江却微心中将赤/烛遗裔全族划分为三个部分:忠诚派,中间派,与顽固派。
顽固派就像根梆硬难啃的骨头,在不得要领的情况下强行去啃,崩了牙不说还磕得满嘴血。
江却微决意利用圣子给出的管理权限,从那些对圣子统治并非死心塌地对金钺使也抱有复杂情绪的中间派下手。
分而化之,逐个击破。
她处事相对公正,顾及老弱,与圣子一系族裔的傲慢形成对比,高下立判,中间派慢慢心里也有了想法。
偶尔江却微无意中在他们面前提及,信仰献神娘娘前的和睦安定生活,引发中间派回忆往昔,唏嘘不已。
她趁此问到:“如果有日咱们自己寻到法子重新掌控自身行事,用自己的獠牙用自己的利爪为自己谋划,再也不用去求什么信仰,只是过程艰难,各位可有胆量一试?”
众人皆惊,目光犹疑不定最终还是没有给出个准确的话来。
中间派既然能成中间派,心中倾向若无危急安于现状也未尝不可,此举还是太过冒险,却又忍不住畅想,要是真能够成呢?
江却微他们并不急,既已在中间派心里种下了反抗的种子,只待阳光水源与肥料充足,不怕它不发芽。
上次交给李悬河的香膏,他也终于研究出结果来,前来相告:“此香用于遮盖阴寒之物身上的死气。”
江却微若有所思。
这老菜帮子的真底子有点意思。
只是光策反赤/烛遗裔内部可不够,幽城人民的力量亦不可小觑。
于是,李悬河凭借此前医术与声望重返栖霞坳等地,陆启明协助他一同向人族陈明利害。
经二人点拨,流民们才知他们竟无知无觉中落入了圣子的巨大阴谋中,阴谋得逞,幽城地界将临灭顶之灾。
赤/烛遗裔本无意与人族对抗,横亘于人族与赤/烛遗裔和平之间的最大障碍便是圣子。
扳倒圣子,才有谈判的可能。
同时将江却微表面投诚圣子,暗地里正在为扭转局面所做的努力告知民众。
他所作无非是向流民们传递出一个信息:江却微是从栖霞坳走出去的人类,她是全心全意为人族打算的。
栖霞坳流民们想起那个曾在这儿短暂待过一段时间的江姑娘。
当初她为换李大夫救孩子们,只身去了赤/烛遗裔的地方,生死未卜。
诸如王大娘、小婶子、胡嬢嬢等人,每每夜晚梦到那时场景,醒来总是泪流满面愧疚不已。
她们懊悔地想着,当时哪怕替江丫头说一句话也好啊。
可她们至始至终也没有发声。
因着她们的不作为,她们成了最内疚的人,苦果独自吞。
如今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江丫头还活着,甚至成了那边的话语人之一。
三位大娘牢牢抓住陆启明李悬河的手,声泪俱下:“我们信她,我们信她江丫头……”
李悬河他们带着消息回来地宫的时候,江却微已经在菩萨蛮的指导下,催动体内的远古之力为赤/烛遗裔们疏解完第一波血气暴动。
第一次主动使用这股她未曾掌控的力量,很快便耗尽了所有的精力,直至最后的瘦高个结束,她长吁一口气,借着菩萨蛮的胳膊才勉强站起。
江却微实在疲惫,她觉得自己已经被榨干了。
看到赤/烛遗裔因脱离血气暴动后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她面上也露出微笑,勉强撑起精神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
瘦高个赤/烛遗裔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流露出复杂神情。
此刻她施以援手。
是挟恩图报的最好时候。
他也提前想好作出的应对。
可是江却微,却什么要求都没有提。
向族人展示她的能力,以实打实的行动与成果告诉所有人,圣子不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她同样可以拯救他们。
凭此策反所有人归于她麾下。
她的夙愿,不正是如此吗?
平良心而论,他虽已归为圣子党羽,对圣子的诚然算不得多忠诚,甚至比不得金钺使为圣子做出的牺牲,所图也就一口饭吃一条命活。
他们赤/烛遗裔,嘴上经常说些活着没意思的车轱辘话,说是那么说,死是不愿死的。
如果换个人也能给到他们这些,且拥有更高程度的自由,他们同样愿意追随。
他自然做好了利益置换的说辞与条件。
可江却微就这样轻飘飘走了。
欲擒故纵的手段吗?
是否太过托大?
瘦高个不理解,他也就问出来了。
江却微给他的回答是:“我不在乎啊。你们投诚或不投诚,除了暂缓拉下圣子的进度外改变不了我们的决定,他鸠占鹊巢太久,总归是要还的。你们愿意,我们欢迎,你们不愿,那就兵戎相见,多简单的事。”
瘦高个半天没说话。
在江却微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就要离开时,只听“噗通”一声,瘦高个单膝跪下。
江却微恍惚。
冥府候审狱那幕的菩萨蛮与此刻的瘦高个身影重合。
“吾愿誓死追随吾主江却微。”
“誓死追随吾主。”
“誓死追随吾主。”
“誓死追随吾主。”
随着瘦高个的归顺,他身后随之又跪下一片。
江却微居高环视,眼前是她的部下,身后是她的同伴。
现在的她不再需要假借太一山庄大小姐的身份争取什么。
她用自己的手段与智慧拉拢了人心。
所向披靡。
江却微福至心灵:“奉我——司辰主。”
事到如今,江却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两百年后的“双姝迎神祭”上,昔日力挽狂澜的两位恩人,执金钺的白发女郎自然是菩萨蛮。
日月傩面的司辰主,是她江却微呀。
江却微轻笑,原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陆启明亦与她想到一处。
他抬眼去望,江却微离他不远,从前这样的距离,她一眼就能看到他。
可现在,她的眼眸不会为他停驻。
如今她身边的人太多了,多到陆启明觉得他们之间仿佛真正存在着两百年的隔阂。
原来她就是万千民众感念在心的司辰主。
她其实本就属于这里。
江却微真真切切地落实在两百年前,身处异乡她也能过得很好,而他陆启明,两百年前建树不了什么,两百年后也只空有个明渊阁学子的名头。
你我一起来,你我合该一同走。
大姐,你休想抛下我。
别让我独自一人面对孤寂。
……
又逢望日猎食,昔往菩萨蛮向圣子献血之时。
看到那道青白身影出现在圣子墓室中,江却微神色如常,掌心却微微沁出些许薄汗。
时机现已成熟,她们决意趁圣子专注于菩萨蛮取血时动手。
江却微上前,取出准备好的玉碗与匕首正要递予菩萨蛮,圣子眸色变得幽深。
“且慢。去将我枕边木匣取来。”
圣子枕边有个匣子,虽日日照见却从不让江却微触碰,他平日不在房中时便会将匣子藏起,如是匣中之物江却微未曾窥见其貌。
她听从圣子的吩咐捧来奉上。
随着圣子启开木匣,珍宝得以展颜,江却微突然瞳孔放大,心中惊愕如浪涛拍岸,飞流贯天。
这是盏琉璃灯。
与她此前在日月城见到的琉璃灯如出一辙!
当初就是因这灯中所燃之物撒到脖颈又见月华,便莫名来了这两百年前的幽城。
只是此刻并未燃起姣姣清辉的奇物,这灯缺了灯芯。
原来,一切的源头竟来自于这盏琉璃灯吗?
江却微看着琉璃灯出了神,浑然不觉圣子察觉出她的异样:“你以前见过它?”
这种眼神实在像是某日偶然中瞧见一眼又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圣子的直觉是对的,江却微是不能认的。
“不曾,只是小女子不曾见过这样好看的灯一时失了神,还望圣子莫怪。”
圣子哦了一声。
自然是不信的。
但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圣子勾唇一笑。
他的眸子深深看着江却微,口中吐出让二人都猝不及防的话:
“今日由你来,江姑娘。”
由她来?
什么意思?
是由她来为菩萨蛮割血。
抑或是,由她来献血?
用不着她思考究竟哪层意思,圣子主动告知她答案:他取下江却微手中的匣子放到一旁,亲自将匕首放入江却微掌心。
圣子手举琉璃灯置于她手腕边。
做出请的手势。
江却微没有动作。
“你不是想要本尊么,嗯?江却微?”
“这点事都不能为我做?”
圣子歪着头,似不解似疑惑,语气轻柔蛊惑,眼中的贪婪凝成实质倾注到她身上。
江却微恨不得一巴掌抽自己这张爱侃大牛的嘴,让它说话不经过大脑!让它轻佻!
她似不经意瞟过菩萨蛮一眼。
论武力,论对时机的把握,由菩萨蛮在最近距离发动雷霆一击最合适。她若主攻,变数陡增。
这最为重要的一击,若败,恐怕再无机会。
是冒险继续,还是伺候下次?
可是……阵法扩散未知,圣子近日蠢蠢欲动,今望日是关键节点……
不能再等了。
二人目光一触又飞快分开。
菩萨蛮瞳中寒光一闪,微不可察颔首。
“怎会?圣子大人,你明白我对你的心,区区鲜血又何足挂齿。”
冰冷的匕锋贴上手腕,渗出血珠滚落,随着匕首深入连成一条血线,落入灯心,嘀嗒声响。
圣子身体前倾,只见血液沿着灯壁缓缓如漩涡一般流动,表面附着一层轻柔金沙似的光辉,圣子眼底即刻迸发无比的热忱与心切。
很快又皱起眉头。
不够,还不够。
菩萨蛮见此灯的古怪也起了诧色。
之前她每次取血并无这等奇景,或许是她的血没有直接滴入琉璃灯中,也或许是江却微体内旧力的原因。
就是现在!
菩萨蛮振钺抛飞,雪寒的钺仞直直对准圣子脖颈,蹙眉的神情还停留在那张脸上,眼见将要砍下那高高在上的头颅。
下一瞬——
宽大长袍从眼前消失。
金钺无了阻碍,铿锵声响,狠狠嵌进了石壁中。
落空了。
他竟然早有防备?
江却微见状,心知已无退路,她极目巡视圣子踪影,菩萨蛮猛地转向她,江却微即刻明白。
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