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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伪神共舞背负骂名 圣子浴池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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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蛮亲手焚毁了神像。
享受过凌驾生命之上权力的人是不甘心变回平庸之辈的。
习惯于依赖信仰而得到力量的赤/烛遗裔们,乍然间失去依仗,他们不解、困惑与愤怒。
族内暴动,菩萨蛮以铁血手腕镇压,赤/烛遗裔面上归顺。很快新的危机出现,所有人力量开始衰退血气失控遭反噬,绝望恐慌笼罩了群族。
族人憎恨菩萨蛮。
叫他们信仰献神娘娘的是她,毁灭献神娘娘信仰的也是她。
菩萨蛮也曾解释过自己的动机,可那又如何?
她所忧心的事并未发生,如今因失去献神娘娘庇佑而导致反噬的却是她。
这场祸患是由金钺使带来的,受益者是赤/烛遗裔所有,他们是不会反思自己的。
菩萨蛮竭尽全力寻找方法挽救族人,却无所得。赤/烛遗裔跟随神像之灵消散前最后指引的方向,找到了新的希望——圣子。
他自称献神之子,是赤/烛血脉孕育的圣灵,拥有安抚血脉,指引未来的无上伟力,因感受到族群危难,前来救赎。
随即便向众人展示了某种似是而非的,能暂时压制血气躁动的能力。
绝望的赤/烛遗裔族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迅速将信仰衔接到了这位圣子身上。
其罪在三,她默许了一个骗子成为族人新的信仰,自己亦是帮凶。
这条路看似卓有成效实则不过饮鸩止渴,并为此付出了自身鲜血的代价。
“他来历可疑,我未尝不知;他居心叵测,我何尝不晓……可我更清楚族群需要一个信仰来凝聚,需要一个希望来支撑。失去了力量的他们,在找到新的生存之道前,需要一个精神寄托来避免即刻的内乱与毁灭。”
她放弃不了对族群近乎偏执的责任感。
哪怕背负着族人的不解与愤懑,背负着与伪神共舞的屈辱。
菩萨蛮独自一人行走在这片荆棘之途,她握紧手中金钺,杜鹃在身后也为她唱出隐忍与牺牲之悲歌。
几人听完,久久未能说出话来。
陆启明敛声屏气,眉目为之动容。
菩萨蛮的“罪”源是于更高责任下的无奈抉择,一人之躯阻万难求生路之震撼,这份大义,令他由衷地对这位英雌心怀崇敬。
江却微握住菩萨蛮的手,她何其弱小眼神又如此坚定,信誓旦旦:
“无用担心,待我砍下他的脑袋给你踢着玩。我如今也是赤/烛遗裔一份子,我与你同心,别着急按先前的计划行事。”
菩萨蛮眨眨眼。
是啊。
还有江却微。
江却微的出现,打破这绝望循环的一丝可能,这是她亲自选择的明主。
一旁的小重山红了眼眶,她瞪大眼睛含着泪:“你为,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我这些……”带着颤抖的哭腔。
少女的思绪就像多变的天气,丰富精彩也易被操控。
菩萨蛮无奈却不知如何安慰她,唇瓣嗫嚅几下,仍是开不了口。
江却微自认拿捏小孩在行,她递给菩萨蛮一个“交给我”的眼色,狠狠揉了下小重山的脑袋,灵蛇髻被揉了歪歪斜斜。
“你知道了又如何,没有足够实力的对抗就是以卵击石,你若知道了怕是早就一股脑冲上去然后被圣子拍死,诶诶,别哭啦,你姐姐是想保护你呀。”
“我没哭。还有,你把我头发弄乱了,给你个机会重新替我梳。”
江却微言语吞吐:“这……我的手艺实在拿不出手,要不然还是——”说着余光瞟向菩萨蛮。
片刻后。
小重山顶着目不忍睹的发髻对上几人目光,她自己看不见,怀揣着期待又忐忑。
也不知是谁先笑出声。
小重山有了不好的感想。
江却微有点过意不去,上前正要把她的发髻拆了重新梳,小重山却抢先溜走了。
江却微摊手,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说干不了那就是干不了,瞧瞧,给人小孩都气跑了。
却不想,小重山一溜烟又回来了。
歪歪扭扭的发髻上斜斜簪了朵绿萼梅。
与她的翠瞳甚是相称。
江却微不负期待地赞扬她一番,小重山一副理所当然模样,眼睛却是亮晶晶。
嬉笑够了,江却微这才拿出那枚鬼火灯碎片亮在三人眼下,再将李悬河所言陈述一遍。
江却微:“我怀疑,当年那只野鬼虽死但阵法没有被毁,并一直悄然蔓延。而圣子自称献神之子,他很有可能就是如今操纵法阵的人!用大当家掌控人族,他则以信仰奴役赤/烛遗裔……这与流民失踪,赤/烛遗裔遭反噬气血暴动的迹象也解释得通。”
菩萨蛮嘲哂:“几日前,我在巡视领地时,就曾感受到一股扭曲空间的灵力波动,与当年摧毁神像前极为相似,甚至范围更广更为剧烈。我带着一丝希冀与期盼不愿深究,不想却只是自欺欺人。”
每次献完血后圣子闭关,族人们都会感到一阵莫名虚弱,时间虽短,作用力却很大。或许从这个时候,圣子就在从他们身上大规模地为阵法汲取能量。
陆启明最终下定:“若真如此,一个需要不断汲取灵魂与信仰的阵法,最终会吸干幽城的一切。届时,无论是谁,都无处可逃。”
看来,圣子是想要将整座幽城献祭。
他的眸子暗了暗。
“献神娘娘”,真的被除去了么?
日子有条不紊地度着。
江却微整理着圣子的藏书,一边摞了堆,一边发着呆。
她在圣子身边当差也有数月,圣子看不惯她手脚木讷,日常差遣用陆启明更多,她反成了随侍。
江却微也乐得清闲,时常促狭心起,每每陆启明与圣子一本正经说话时她便挤眉弄眼,换来陆启明目不斜视只临了才给她一个嗔怪的眼色。
即便她多次在圣子的忍耐临界点反复敲打,圣子却依旧将她留在身边,日常相处也算和美,偶尔圣子有意纵容,江却微隐隐自觉颇有种“恃宠成娇”的势头。
便得江却微终日侍奉圣子左右也不曾探出一丝消息。
圣子的来历过往一概不知,寻其弱点亦是毫无进展。
圣子究竟是什么人呢?他来此又有何目的?
他把她放到身边又是为何?
他扩散阵法的最终动机是什么……
这些是他们需要弄清的问题。
她心里叹着气,手上又捡起一本书正要随手往边上扔,动作滞住了。
嗯?这本书籍瞧着似与别的有所不同?
她仔细端看,这并非常见的纸质或绢帛,此书封页是带有鳞片纹路的暗青色皮质,边缘磨损,翻开来书页也已泛黄。
里面的文字晦涩难懂,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她下意识觉得此书与这一切脱不了干系,毫不犹豫把这本书利索揣进怀里,拿回去给李悬河他们看看。
“江姑娘,圣子召见,请即刻前往浴池。”
书阁外声响而后门动,进来一个赤/烛遗裔,匆忙塞了半本书的江却微跟他面面相觑,没法当着人面拿走,她只得悻悻放下。
“知道了,这就来。”
趁赤/烛遗裔转身后,她顺势将书塞回那堆书的最底下,又将这摞书挪到书架内侧,记好位置以便下次好找。
随后拍掉手上沾的灰尘,跟着赤/烛遗裔身后走。
方才她过于紧张没注意赤/烛遗裔的话,现在回味才后知后觉想起……浴池?
浴池是何地?
自然是沐浴之处。
圣子沐浴,唤她作甚?
这种微妙时刻贴身伺候的活儿,有陆启明顶上不就成了吗?
这……
江却微脸色变了几番,是不解又有点……期待?
前面带路的赤/烛遗裔到至温泉台便自觉退下。
江却微推开门,一眼瞧见浴池外候着的陆启明。
他本是低着头,听到动静抬眸与她对视。兴许是里面蒸腾的热气涌出了帘外,熏得陆启明面上染了一点红。
里面声音传出:“过来。”
江却微“啊”了一声,惊讶指着自己:“我吗?”她仍是不敢置信。
陆启明试图自荐:“圣子,是否需要在下——”
“不必,就她一人即可。”
“是。”他又垂下来头,语气恭敬,眼底却凝重着。
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江却微摸着下巴也不知道想到些什么,一把掀开帘子乐呵着溜进浴池。
“那我真进来了哦?”
热浪迎面扑来。
江却微抬眼望去。
氤氲水汽中,圣子背对着她,靠在池边,如神祇休憩。
墨发披散,悠悠水中荡,滑腻的肌肤润了水更添几分苍白。
他微微侧过头。
“本尊肩颈有些酸乏,过来为我捏捏。”
江却微指尖颤了颤,原地思量片刻,终是咬住下唇,上前跪坐在池边,伸手轻轻搭上圣子的肩。
她脑中乱作一团浆糊,早已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身下何物。
拼命回忆从前过往以驱赶走此时的胡思乱想。
很快,江却微便已大汗淋漓。
她粗粗擦去额上汗珠,将手下动作放缓。
温泉池水热气很足,江却微仅待了少顷便深有体会,可圣子浸水之处温热存留片刻,水一经流,触及又是一片凉意。
她疑心是自己错觉,延长停留在圣子身上的触摸,细细感受。
“好摸吗?”圣子忽然出声,含着浸了水汽的润泽。
江却微老实回答:“圣子肌滑如凝脂,自然好摸。”
“你倒是真敢说。”
听不出来他的语气,江却微没接话。
不久,圣子再度开口:“你以为,金钺使如何?”
江却微:“金钺使大人战力无双,忠心耿耿,得她指领是我族荣光。”我方大将,自然是要力捧。
圣子轻笑出声。
“呵,忠心?对谁呢?是对族群呢,还是对她那套迂腐的原则?”
他游过身,发丝扫过水面溅出的几滴落到江却微脸上。
猝不及防正面迎他,江却微想作正经凛然如柳下惠之辈,只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定力,眼神仍控制不住地往下瞟。
当然,什么也没瞟到。
“当年焚毁神像,她看似是为了族群,实则不过是无法承担信仰之力反噬的懦弱之举。任何机遇都伴随着风险,一切力量的获取都需要付出代价。”
圣子神色傲然:“如若因忧惧未曾出现的危险而停滞不前故步自封,因害怕承担引导信仰的责任,诸有付之一炬,却让全族为她背负代价,这样的懦弱之徒,也堪配一族首领?”
江却微:“旧事已逝,不敢妄加评判。”
圣子不置可否她的回答,也不急于强迫。
“不过,金钺使这几年来属实也辛苦,有些职责或许该由旁人为她分担了。从明日起,地宫西队的调度权,以及每月清点血食储备的差事,一并交由你接管吧。”
赤/烛遗裔分为两队,东队与西队。两队表面上都隶属于金钺使管辖,背地里东队早已附属圣子听从圣子号令。
江却微心底冷笑,老菜帮子真够抠搜的。慷他人之慨做借花献佛的事,分菩萨蛮的权来笼络她,有本事把东队的调度权给她呢。
所幸菩萨蛮现已是她的人,也不会为此生嫌隙。都一家人,权力在谁手上不是在,老菜帮子你就可劲儿挑唆吧。
江却微先是露出欣喜,想到什么神情又转为犹豫:“这……我资质平平,怕是不妥。金钺使大人那边,也不好交代。”
“本尊的决定,何时需要看她脸色了?江姑娘,你与她不同。你更聪慧,更懂得变通,也更想要,真正的力量与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