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夺灵献祭以命抵命 二次进宫, ...
-
二牛抱住他的胳膊,脸贴上去,全身抖成筛子了还在强颜嘻笑:“嘁……我就说我这样绝代风华的美男子,绝不会轻易就死的!还好猴子你手脚麻利,嘿嘿我承认你现在比我威风一点点了,作为回报以后我可不会再说你坏话啦,猴子——”
二牛的絮叨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瘫脸离他又远了。
面瘫脸耐心听完他的废话罕见地展露出笑容,带着深深的怀念,眼含不舍,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甩出去。
“二牛,好好活下去。”
面瘫脸的声音随风传来,他的身体向地狱坠下,燃尽生命盛开一朵灵魂之花,与全部遗憾长眠此地。
二牛仓惶伸手想要捉住他,只抓了一手虚空。
不!
“……不要!不……猴子你回来……弟……弟弟……”
众人从二牛口中辨认出模糊的字音,二牛与面瘫脸居然是兄弟俩吗?
这声迟来的弟弟,面瘫脸终于还是等来,终究还是没听到。
随着面瘫脸的灵魂被成功献祭,三当家的反噬也到尽头,他最后再剧烈咳出一口血,脑袋歪向一旁,再无生息。
二牛瘫倒在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责怪自己。
他不该大意不该迟疑不该让自己陷入险境。
不该让猴子以命换命,不该……
将那声尘封在记忆中的“弟弟”迟迟拖到他死后才开口。
不该让猴子死前都无法释怀。
他该告诉猴子,他早就在心里原谅他了。
只是他一直没有勇气说出口,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现在。
恶人已死,故人亦不复。
是契机,却不是那么合适。
他们看着二牛,静默无声。
回程路上,前方的江却微与小重山: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究竟是如何将自己缩成那副小乞儿模样的?眼神气息都模仿地惟妙惟肖,好令我惊讶。”
若不是小重山那双碧瞳惹眼,又无端粘她,江却微是绝不会将这个狂妄自我的少女与破庙小乞儿联想一处。
“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易容把戏,但凡是我接触过的人,其形貌体态皆可扮相。越是熟悉之人,维持的时间越久更不易被看穿。”
这本领倒是稀奇,江却微顺着话头,半开玩笑半试探着问:“哦?这般厉害?那除了小乞儿,你还有别的手笔吗?”
小重山翠绿的眸子笑得邪气:“你猜~”
“小重山这么厉害,我实在猜不着呢。”
“好啦!栖霞坳那个老妪也是我。”
“难怪,我说她在你失踪后才出现,原来都是一个人。”
气氛其乐融融,笑声连成一串。
队伍后面的李悬河和陆启明:
“陆二哥,听你们时常提及的那位结义三妹,似乎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不知她是个什么性子呢?”
“她啊……”
陆启明以过来人的口吻劝诫:“你若与她产生争执,切记,莫与她争论。”
“咦,这又有何故?”
“你说一句,她能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指桑骂槐反驳你十句。啧,若是她兴致来了,与你吵上三天三夜,绝非难事。凭你的口舌,多半是吵不赢的。”
“咳咳……三姐,可真是位有趣女子。他日寻回三姐,悬河定要讨教讨教。”
陆启明失笑,李悬河尚未见识到凤翎宵的厉害竟也是生出几分向往。
有些话他不必多言。
至于讨教?
是没有机会了。
平日里最爱嬉皮笑脸和大家逗趣说笑的二牛,变得沉默寡言。
他偶尔抬一抬头望一眼灰色的天空,浮动着灰蒙蒙的絮云,他的心也随云飘去。
面瘫脸的离开带走了活泼的二牛,留下了另一个面瘫脸。
队伍停下片刻小憩,江却微趁此将菩萨蛮拉去一边秘密谈话。
小重山百无聊赖坐到大当家身旁。
“喂小鬼,戏也散场了架也打完了,死皮赖脸跟上我们作甚,不回你的地盘当山大王去?莫非是舍不得你的二当家李悬河么?”
她想不明白,义天寨说起也是一座规模广大的山寨。
现下三当家一死,寨中事务全都耽搁急需要人接手,本该挑起山寨大梁的三个当家一股脑全都跑没影。
陆启明不谈,半路子来的山寨货又不是真意投诚,撒手不管也在情理之中。
李悬河……也算半个自己人,随便他了。
但这大当家怎么看都该守在义天寨,而不是来跟他们混在一起啊?
大当家俊俏的小脸立刻皱成一团,他最恨别人用他的外形开话。
毫无征兆出手将没有防备的小重山推倒在石头上,小重山闷哼一声,就在后背将要磕到石头之际,身体与石头之间伸出只手垫上。
小重山的眼神像要喷火。
大当家手臂撑在小重山脸侧,俯下身:“我此行是要去与圣子谈后续事宜,寨中事物暂由老赵代为打理,不劳你挂心。还有,小鬼?你知道曾经这么称我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吗?”
这个姿势本来用小孩的身体来做显得滑稽可笑,但大当家盛气凌人的气势和警告的神情,一眼看去还真像那么个回事。
小重山心里翻了个白眼。
咦……死小鬼头好会装,耍酷耍到你姑奶奶面前,看我治治你。
她丝毫不显畏惧之色,反而恬静地笑露出两个小梨涡,流露出天真无邪的少女气。
在大当家越来越阴冷的目光下,她的眼睛从他脸上向下移,移到微微凸起的某处……弹一下他喉结,吹了吹手指。
“知道惹怒我是什么下场吗?”
她眸里的烂漫被恶劣遮盖:“我会瞬间咬破你的喉咙,我能掏出你的心脏,我甚至可以将你撕成碎片,就像天女散花?呵,弱小的小鬼头啊,你以为你在独自应对一位赤/烛遗裔有几分把握?”
“还有啊……说话归说话别凑那么近,男女授受不亲。也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否则我会以为你对我有意思,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这种事吧小鬼头?好了现在请给我滚远点,多谢。”
小重山挥开了他坐起身。
这是江却微第二次来到这座地宫。
不同于初次孤立无助的忐忑心境,如今最亲近的人都在她身边,她如同班师回朝携着无尽意气,所向披靡,不畏前方任何困厄。
他们身躯穿过甬道,走进压抑幽深的地宫深处。
前殿赤/烛遗裔此刻见他们归来,彼此间眼神都有些闪烁游离,欲言又止。
绕是再愚钝的人都该嗅出平静表面下暗流在涌动。
青灰脸皮的赤/烛遗裔站出正殿前,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沉闷的嘎吱声响起,两侧大门被缓缓拉开。
一切都是那样熟悉。
江却微有感而发。
高踞九层阶梯之上的王座隐没阴影中,依稀窥见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早在入殿前菩萨蛮便已收敛了外溢的杀意,她弯腰向圣子行礼,语气却不再恭敬:“义天寨猎食一行三当家突然撕毁契约,以禁术将我等魂魄囚于幽冥欲炼化献祭,他言是奉你的命令。圣子,此事,你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金钺使,你回来了。”圣子先问候了一句,像是仁爱的君王在宽慰征战归来的臣子。
随后才切入正题。
“义天寨二当家,确实向我祈求过力量用以维系寨中运道。诚然我亦曾将‘夺灵献祭法阵’告知于他——你们也都知道,为了获取力量,有时候牺牲是视为必要的。只是阵法失传已久,不过是我从前偶然从书籍中瞧来,又随手赐给了他,想来他也折腾不出什么乱子。”
“然而我却没有料到,他竟然真能将这阵法重现于世,更没想过,他会将主意打到了你们身上。现在你们既已须全而归,想来他也遭了因果报应,一切皆因他的贪念僭越引起,倒也死不足惜。”
圣子承认了献祭一事他确实知情也跟他脱不了干系,只是,却非受他之意,核心的恶意也被转嫁给了三当家。
寥寥几句便将此事揭过了,偏偏众人又不好再借此事发作。
二牛两眼通红,他快控制不住自己,赤/烛遗裔纪律严明,没有首领的指使他不能够擅自行动,他深深低下头,将恨浓浓藏在眼里。
“既如此,属下明白了。”
王座上的身影松弛了一分,圣子能感觉到,金钺使虽心有芥蒂,自己圣子分位的压制与她自身考量,依旧让她选择了服从。
这很好。
她的臣服与效忠是真,那最好。若是假,不是更有趣么?
王座上的身影起身,缓步走下来。
这便是圣子。
江却微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样。
一件绣满金色符文的宽大长袍罩在他身上,年轻俊美的面庞带了点阴郁,肤色却是毫无人气的苍白。
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纯黑的墨色瞳孔仿若深渊,未知的危险最可怖,望之一眼牵引出灵魂之处的恐惧。
江却微移开眼,这个圣子令她很不舒服。
圣子却没放过她,死寂的目光落在她和陆启明身上:
“这两位是?”
“她名江却微,是近日新转化的同族,身后男子是她的储备血食。”
按照赤/烛遗裔以往的规矩,新转化的同族不问从前来历,皆交由金钺使指引驯化直至成功融入,圣子向来不理这等琐事。
今日他却破天荒地提出要求。
“新同族?既入了我族,应当知晓些规矩。此人即日起跟在我身边,由我亲自教导吧,金钺使意下如何?”
亲自教导?!
殿中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我不同意!”
菩萨蛮听闻此话心里也是不赞同,她思考着该如何斡旋,然而小重山却直接脱口而出,一身尖刺对上圣子势不退让。
底下人纷纷为她捏了把冷汗。
李悬河轻轻扯了她袖子,低声道:“你太冲动了,这时候忤逆圣子得不了好处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小重山当然明白直接对上实非明智之举。
但这老菜帮子实在诡异得很,以往抓回来贴身侍奉他的人最终个个莫名暴毙,江却微现今虽不是凡人之体,可跟在他身边也不会比那些人好到哪里去,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圣子没有表现出意外,似乎小重山不服管教的情况已经不止一次出现,他习惯了她的态度。
他一如以往并不理会小重山,转而向金钺使施压:
“哦?我不喜欢别人置喙我的决定。管好你的人,小玉,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
“明白。只是有一事禀告圣子:小玉是过去名讳,既往不谈,现在我是菩萨蛮。”
圣子颔首。
他不在乎。
金钺使是叫小玉还是叫菩萨蛮,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只是一件称手的工具,也坏不了他的棋局。
“我也有新名字,小重山。”
圣子头都懒得点。
江却微上前一步:“我……”
所有人看向这个纠纷风暴的中心,圣子也报以眼神质问:你也有新名字了?
江却微激动万分,难掩热切:“我自愿追随圣子!小女子对您神往已久,今日一见恍如天人,得此机会伴您左右,实乃毕生荣幸!”
她偷偷瞟一眼圣子,见圣子也在看他,娇羞万分低下头。
众人目瞪口呆。
江却微娇羞作态看在小重山眼里极为刺目,她默不作声扭过头去。
菩萨蛮神色淡淡,似乎早有准备。
李悬河摇摇头,大姐这演技,还是太浮夸了。
陆启明适时上前,不若江却微的夸张,平稳中透着恭敬显得更为真诚:“圣子明鉴。主人平日里的起居皆由我伺候,她虽天资聪慧,却不如我心细如发,处理日常琐事难免疏忽。恳请圣子允许在下随侍,我们主仆二人定同心尽力侍奉大人。”
圣子沉默片刻,事情发展到这样,他有些无言以对。
生怕再晚一会儿又有一群人跳出请愿随侍,终是应道:“准了。”
随即对着另一个方向:
“你随我来。”
那一直静静待在角落处的大当家,时不时理理衣摆,拨正颈上挎的东珠链,觉得满意了挺直胸膛仰头看着圣子。
当圣子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他带着雀跃的心情,迈着小短腿,跟在圣子身后走向后殿。
众人觉得,如果他长了条尾巴,此刻一定会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