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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蒙蔽天地罪业缠身 捞人不成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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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也是一脸无奈,嫌弃的目光似乎在说:“你们结义的门槛这么低吗?”
江却微臊得脸红,掩面羞愧,唉,她这大姐当得好不容易。
白无常脸儿笑着,出来打圆场:“李大夫,非是我等有意苛待,实是你的名儿确切呈在考校之列,不由我等做主,只能依律将你引来。”
谢必安倒是个长袖善舞的人物,言辞温气恳切,敬李悬河一声“李大夫”,将话说得圆滑和蔼,只是结果仍是不如意。
再转向黑无常,范无救接口,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地官大帝亲判,判官勘验无误,判词‘戕害不辜,涂炭生灵,欺瞒诡骗,罪无可赦’,眼见为实,你又何狡辩?”
总之,不行。
李悬河面色涨红,显然是气得狠了。
“悬河平生行医救人无数,自问从未逾矩做过亏心事,更遑论杀生这等恶行,一纸莫须有判词将我定罪!若我有罪,认了也罢,然我实在无辜,怎能身负恶名替人清孽,悬河冤屈何诉?倘若地府不公,何处又能求公道?地官赦罪,福颐万物,本是我等该感恩戴德之时,只是不知出何差错,钦判有误,尔等为何不能指出他的误处?”
“莫非慑于地官威仪,不敢吗?”
“这冤假错案,尔等可是欲将错就错?”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
本来瞅着热闹说小话的鬼魂们全都噤了声,生怕惹得上面官差们一个不高兴,给自己埋下祸根。
这李悬河一根筋的耿直,判官不好发作,自然由黑帽的上去唱白脸。
黑无常:“放肆!你是在挑衅地府规章,是在置喙地官公断?朱砂批下,岂是儿戏,你休得再狂言!”
江却微知道他们并非真正的鬼魂,目前也由不得判官来判,但在刚刚的执障中,若小玉未将她点醒,她们兴许破不了幻境终将永远留在那里。
现今这判词要是当众宣读,李悬河只怕也会迷失其中,她不能再袖手旁观。
李悬河的平生小玉略有耳闻,栖霞坳里人人称道的神医,医人无数,诚然无法将他与那等作奸犯科的狂徒牵连。
目睹过这一言堂的独断专行,小玉眼底浮现一抹轻蔑之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旋即,江却微出了队伍走到赦罪台下,一直孤军奋战的李悬河乍一见到大姐,眼中露出惊喜,如同注入了鲜活气儿,清雅的面上焕发容光。
好大姐,就知你是个靠谱的!
在鬼差与一众人鬼的注目礼中,她敛衽一礼,坦然对上首座看不清真容只见虚影的判官。
“几人大人所言不虚,李大夫言之亦有理,既然提出疑问,不若再去核查一番?也好叫别的鬼见识到判官大人断案廉正,公正清明。若迅洪光堵不疏,岂不叫公堂成刑场,让人屈打成招不是?各位大人定不能容这种污水泼身的。”
没想到竟有人会趁这个当口出风头,给那小子帮腔,形形色色的鬼魂全都竖高耳朵拎起神,脸上兴奋神色满掩。
黑无常闻言嗤笑一声:
“每个都对判词不满,赦罪台是要成辩论堂争魁首吗?地官大赦只在今日,若为核查他一人的所谓公正,而误了别人时辰,错失这一年一次的赦罪日,以至停留地狱凄苦煎熬不得转生,你待如何?”
底下立马有鬼魂一拍大腿,不乐意了。
“赶紧的!该判就判,别拖拖拉拉地磨蹭。”
“我看这小子就是在拖延时间,他要是没干坏事名册上咋会有他名字?”
“哼,狡诈之辈,惯会磨口舌!”
“前面的能不能快点啊……照这速度下去,啥时候到俺咧……”
江却微正欲再辩,余光瞥见身侧青白衣披拂,清越音韵响彻满堂,一力压住众嘈杂声。
“今日既是赦罪之辰,鬼门关大开百鬼乱窜地府繁碌,往来鱼目混杂,焉知不是有歹人趁机篡改簿册?”
“据我所知,厘清一普通人的平生因果冤债,无消半柱香时日即能尽数捋遍,地官仁慈,见不得积德善人命途被枉断,如若诸位抹不开来功夫,我自请他亲临评定。”
黑无常震怒:“荒唐!幽冥至宝,岂容篡改?地官尊威,岂是你想请就请?尔等又是何人,处处为这鬼魂求情,是与他一同犯下大恶的同盟?”
江却微立马挤出一副苦相,那死了几百年的鬼魂脸都没她的苦:“哎,大人你这就没意思了,我们两个小女子只是怜李大夫良善好人却蒙受不白之冤而为其申冤,怎得还引火烧身了呢?范大人这般极力阻碍彻查,是与那篡改簿册的小人沆瀣一气不成?我道一个小小鬼魂何来大胆,原是有人在地官眼皮子底下,滥用职权包庇祸害,行那瞒天过海之举呀。”
“不敢告了实在不敢了,别我两就帮他说句话的,马上又有小人偷摸进来给簿册上的名字添上几笔,地官一下子捞三个颇有点吃力啊。”江却微叹口气,苦恼地摸头,状若万分为地官着想,“加务于身无端叫地官他老人家夜直,心里定是也不痛快的,唉,责何人乎!”
过足一把酸文假醋的瘾,江却微索性扯开脸皮做那躺地老汉碰瓷的气势。
黑无常一时被噎得语塞,再想呵叱,白无常过来拍了拍他肩,微微颔首。
白无常深道这事今天是没法轻轻揭过了。
要是给这群人惹得急眼,果真由他们请下地官大帝亲降重批,他和老黑明个儿就得被捋了头上两顶高帽。
地官不会指责这群人多事。
反倒大加盛赞褒扬,敢于质疑权威,坚守初心,对抗不公,哪怕结果不尽如意,却也因此胆魄得大帝一顾。
但地官会不悦——
这种事为何能捅到我面前?
你们这些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
官场之事,最忌越级禀告。
白无常向高台拘了一揖:“大人,此旧案存疑,功过未定,呈请勾消朱批,启禀容后细查。”
判官回话:“准。此魂阳寿未尽,允暂返阳世,查明原委再招。”
白无常松了口气:“遵判官法旨。”
黑无常垂下头若有所思。
判官抬手一挥,幽蓝簿册浮空,李悬河那页朱字渐次褪去。
三人身后开启一团相同的银色光晕。
正欲踏入,身后却再次响起判官威严声音:
“且慢。”
江却微心猛得提了上来,涌上一股不妙,莫非又出了什么差错?
“罪业簿上现又添上你等姓名。
“小玉,江却微。”
“连同李悬河,一并羁押候审牢。”
眼睁睁看着银色光晕在他们眼前消失。
半只脚踩进去的李悬河毫不留情被银光弹出,狼狈趴地,面上是如堕云雾的茫然。
罪业簿上定格的那页,轰然勾勒出两个血墨横姿的名字。
全军覆没。
直至被黑白无常送进候审狱,江却微还未回过神来。
候审狱设立在十八层地狱的入口处,未免有杀鸡儆猴的意思。
鬼魂被拘来经此投下各层狱中受刑的历程,全教候审狱中的魂看了个满满当当。
可谓是最佳视听枢要席。
平常鬼魂只是看完一遭已然两股战战望而生畏,再思及日后提审若败诉便要下去与这些难兄难弟作伴,瞬时面如死灰。
也是巧,江却微一行被押往的途中碰巧与只即将投入寒冰狱的鬼魂擦肩而过——
鬼气森森的凄嚎非常应和哭坟调,九姑娘见了此魂该明白这才是她真正的嫡传弟子。
一片无边际灰白雾气缭绕其中,黑白无常哭丧棒一甩,上方现出两张写了她们名字的符纸。
符文闪烁,贴上二人的身后,足下似被无形锁链束缚,挣脱不开。
小玉试着运转力量,分明体内丰沛盈满,却难以调动丝毫。
李悬河因为榜上无名,并未被禁足,却也吓得不敢动弹。
察觉到什么,小玉眼神冷冷扫过角落,良久才收回。
江却微忙问她们是因何罪名上了簿册。
黑无常不若刚才的不近人情,此刻面上带了几许柔和,他张口欲言,白无常已经翘起嘴角回答:“小玉,本该千年前就来地府报道,后主动成为赤/烛遗裔,蒙蔽天地,逃出六道轮回外,其为罪一;造杀孽业,血腥缠身,为罪二。”
“江却微,来历不明查不到生平,疑点重重不得放还阳间;与赤/烛遗裔纠缠过深;干涉阴阳秩序,出言不逊扰乱赦罪大典。”
说罢身着皂吏服,手持哭丧棒的两位拘魂使信步离去,那白高帽儿更是无比地放松。
江却微气笑了。
这判官莫不是在公报私仇?
前脚出现赦罪台笼统一炷香的时辰,后脚就给她记上名了?
至于小玉,嗜血为生存本能,她的罪业千百年都没事,怎么现在反被扯出来了?
偏偏她二人的“罪名”都在李悬河脱困后才揭露出来,这就让人不得不疑心了。
就好像有一双手拼命地要把他们钉死在这里一样。
小玉未显出惊惶之色,草草拍过地上的尘埃,盘膝而坐,开口道:“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轻易离开这里。”
李悬河终于缓过来,走近她们依样坐下,点点头:“不对劲,能够审时度势明察我们动向且适时罗织罪名,此绝非常人所能为之。”
江却微:“如是这样来说,那该是何人?你们仔细想想,平日里可有结下什么仇家,血海深仇的那种,普通仇恨不至于将我们逼向此种境地。”
她先是看向小玉,这位金钺使千年来积下的仇恨太多了,怕是能从地府排到幽城再绕回来。
再看向李悬河,呃,她只知一个名字,以及是个赤脚大夫,仅此而已,有关他的过往一概不知。
最后回忆自己曾树下的敌。
没有。
她一向玲珑心窍与人为善,怎会有仇家呢?
李悬河打断了她脑中的飘飘然:“或许不是直接的仇家,而因触及其利益,并且我们也处于因果的一环,除掉我们才能达其目的。”
因果的一环吗?有哪件事是他们都曾参与过的?
江却微想到什么:“我受赤/烛遗裔血气侵染,小玉本身为赤/烛遗裔最高首领,四弟你救治过被赤/烛遗裔所伤的患者并尝试炼制化解之药,所以关键在赤/烛遗裔身上?莫非是触怒了赤/烛遗裔中的某位……啊我想起来了,说不准跟那位献神娘娘有关?神像被推,庙宇被毁,神像有灵由此心生记恨从而降罪于赤/烛部族?”
民间志怪传说沾染上复仇色彩,在这冥府之地倒也颇为应景。
小玉摇头:“她不会。”
相较于小玉个人色彩浓烈的主观臆断,李悬河的推翻则更为有理:“神本无相,世间像塑万万千千非惟其存在便能开智驻灵,若要生灵智,需得以足量香火供奉绵延不绝,以置信参度信仰之力,而‘怨恨’这类情感更贴近人类,神官视万物为刍狗,沾得人类情欲微乎其微。捞偏门的邪神除外。而今献神娘娘的香火冷却,信仰之力断绝,像塑中的灵想必早已消逝了去,剩下不过一节普通的人形木头。”
“再者,神官限制诸多不可随意而行,天官与地官通例打不着交道,更何况插手冥界阴司审判呢?于情不通,于理不合。”
他看着江却微和小玉,嘴角露出一个揶揄的笑:“最关键的一点,如若真是神像报复,她最恨最怨的不该是那群赤/烛遗裔这位金钺使吗?与大姐你,与四弟我,又有何干系?”
江却微:“哦……也是这么个理。”
李悬河:“所以呀,与其揣测是天灾,不如试想一番人心贪欲与鬼吏勾结一气的可能呢?”
“在此之前,我们最后是在义天寨出现过,随后全都莫名昏迷倒地,醒来就到了这诡异之地。”
江却微:“义天寨?那笑面虎三当家有这本事?”
不是她瞧不起三当家,倘若他真有这番神通,早就掀了大当家自己坐上虎皮椅,怎么都不会被个小屁孩压过一头。